美国对伊朗石油运输的封锁,已经把压力传到了中国山东的炼油厂。
原本大量使用伊朗便宜原油的中国独立炼厂,正在转头抢购伊拉克原油。最新成交价格最高比布伦特原油贵约18美元一桶,部分山东炼厂如果补不到货,库存可能在10月底耗尽。
这不是中国突然需要更多石油,而是一些炼厂原来最便宜的两条进货渠道,同时变得难买了。
10月6日,路透和彭博分别披露,中国独立炼厂最近集中买入伊拉克巴士拉中质、巴士拉重质原油以及少量卡塔尔原油,主要用于10月和11月到货。
路透拿到的交易数据更具体。
中国炼厂已经从Mercuria、Totsa和Trafigura等贸易商手中买下至少1200万桶伊拉克和卡塔尔原油。一名交易员估计,实际采购量可能达到1500万至2000万桶。
其中大部分是伊拉克巴士拉中质油和重油。
价格并不便宜。
这些货到岸后,相对ICE布伦特原油的溢价达到每桶12至20美元。彭博得到的数字是,部分11月交货的巴士拉原油溢价最高约18美元。
对于习惯买“折价油”的山东地炼,这个变化相当明显。
过去几年,伊朗原油遭美国制裁,很难进入正常国际石油贸易体系,只能给买家较大折扣。山东独立炼厂因此成为伊朗原油最重要的客户之一。
封锁前,伊朗每天向中国独立炼厂供应超过100万桶原油。
今年7月美国重新实施海上封锁后,这条供应链迅速缩小。
Kpler数据显示,中国9月进口的伊朗原油只剩约59万桶/日,同比下降接近一半,已经降到2023年1月以来最低水平。
更麻烦的是海上库存。
7月底,封锁区以外的油轮上还储存着大约1亿桶伊朗原油。现在只剩约4500万桶。
Kpler的数据甚至显示,伊朗9月份没有出口一船新的原油,这是该机构2013年开始追踪伊朗石油流向以来首次出现这种情况。
山东炼厂过去还能一边消耗库存,一边等海上的伊朗油靠岸,现在这两层缓冲都在变薄。
Kpler高级原油分析师徐木宇判断,一些山东独立炼厂的库存可能在10月底耗尽。
她给出的选择很简单:不尽快找到替代油源,就只能停掉部分装置,或者明显降低开工率。
炼厂已经在降速。
行业咨询机构Horizon Insights数据显示,山东独立炼厂开工率从9月初接近60%,降到9月底约55%。
账面利润也已经翻了过来。
9月初,这些炼厂加工一吨原油还有约500元利润;到9月底,已经变成每吨亏损约250至500元。
问题不只是伊朗。
俄罗斯远东ESPO原油原本也是山东炼厂喜欢的油种。运输距离短、柴油收率不错,长期是山东地炼的另一种常用原料。
但今年国有大型炼油企业增加购买俄罗斯原油后,独立炼厂面临的竞争加剧。
路透9月初报道,中石化增加采购俄罗斯ESPO等原油,小型地炼能拿到的货变少。彭博最新报道给出的市场报价更直接:ESPO相对布伦特的溢价已经接近每桶30美元。
于是出现了一幅过去并不常见的场面。
被美国制裁压低价格的伊朗油越来越难到港,俄罗斯油又被抢贵,中国一些民营炼厂只好转向过去嫌贵、含硫量也更高的伊拉克巴士拉原油。
偏偏伊拉克现在刚好有货。
伊拉克过去绝大多数南部原油都要从巴士拉装船,再通过霍尔木兹海峡。战争造成海峡运输混乱后,伊拉克一直在寻找新的交货办法。
10月3日,伊拉克国营油轮公司确认,一艘大型油轮已经把200万桶原油先运出霍尔木兹海峡,再在海峡外向买家交货。这是该公司几十年来首次采用这种方式。
中东石油运输量也正在恢复。
Kpler统计,9月最后一周有4天,中东原油出口达到每天1950万至2250万桶,已经超过伊朗战争爆发前日均约1800万桶的水平。
油重新运得出来了,但买家的账单并没有恢复到战争以前。
山东地炼现在抢的巴士拉原油,本来就属于中东相对便宜的品种之一,却仍要支付十几美元甚至接近20美元一桶的溢价。
所以这轮采购不能简单理解成“中国原油需求突然暴涨”。
炼厂是在补一个正在迅速出现的洞。
伊朗原油少了,俄罗斯原油贵了,自己的库存又快烧到底。伊拉克油即使贵,也比让几千万元、几十亿元的炼油装置停在那里更现实。
这也是为什么1200万桶甚至更多原油,会在短时间内被中国买家扫走。
现在真正需要盯的是10月底。
如果新的伊拉克、卡塔尔等原油能够连续到港,山东炼厂还能维持开工;如果海峡运输再受袭击、运费继续上涨,或者现货溢价继续往上走,一些炼厂就要在“亏钱炼”和“降低开工率”之间做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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