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个学生上完课，吹了一首慢歌。

吹完他问我：“老师，为什么我吹慢歌总觉得‘太亮’了？Kenny G那种低沉沙哑、像在耳边说话一样的声音，我死活吹不出来。”

我让他吹一个中音G的长音。他吹了，声音是亮的、实的、饱满的。技术上说，没问题。

“你再吹一遍，这次不要想着‘吹响’，想着‘叹出去’。”

他试了一下，声音变了。暗了一点，软了一点，但还是不够“沙”。

“你嘴太紧了。松一点，让气‘漏’一点出去。”

他又试了一次。这次声音里终于带了一点“沙沙”的质感。

“就是这个。这个叫气声。但你刚才那个‘沙’是散掉的，不够‘聚’。你要学会‘沙’和‘聚’同时存在。”

什么是气声吹法

气声吹法，英文叫“subtone”，指的是在吹奏时，让一部分气流从哨片边缘“漏”出去，不全部转化为哨片的振动。这部分漏出去的气，听起来像“沙沙”的呼吸声，叠加在正常的音色上，形成一种低沉、沙哑、温暖的质感。

它跟“漏气”不一样。漏气是失控的，声音是散的、虚的、没有芯的。气声是可控的，声音是暗的、软的、但底子还是实的。

漏气是“气跑了，音没了”。气声是“气在，音也在，只是多了一层呼吸的质感”。

气声吹法大量用在抒情曲、爵士叙事曲、慢歌里。Kenny G、Stan Getz、Ben Webster，都是气声的大师。它让萨克斯听起来像人声，像在耳边说话，像在叹气。

三个核心动作

第一，嘴要松，但不能散。

气声吹法的第一个动作，是把嘴放松。下唇不要紧紧包住哨片，稍微退一点，让哨片的振动面积变大。嘴角不要往后拉，自然合拢。

但“松”不等于“散”。你的嘴唇还是要“包”住笛头，只是包得浅一点、轻一点。气流的方向还在，嘴唇的收束还在。只是力度减了，包覆感减了。

第二，气要“叹”出去，不是“吹”出去。

正常的吹奏，气息是“推”出去的，有方向、有速度、有压力。气声的气，是“叹”出去的。像你累了一天，坐在沙发上长长地叹一口气。那口气是散的、慢的、没有冲劲的，但它是有温度的、有重量的。

你吹气声的时候，腹部不要给很强的推力。让气息自己“流”出来，不是被“挤”出来。气速慢下来，气压降下来，声音就暗了。

第三，含笛头要稍微深一点。

气声吹法需要更多的“口腔共鸣”。含笛头深一点，让哨片更靠近嘴唇内侧，气流经过的空间更大，出来的声音更厚、更暗。

但不要太深。太深了，哨片被嘴唇包住太多，振动受限，声音会闷死。大概比正常吹奏多含一到两毫米就够了。

一个常见的错误：把气声吹成了“漏气”

很多人第一次试气声，吹出来的声音是“呼呼”的，像风吹过空瓶子。音高模糊，音色散，没有芯。

这不是气声，是漏气。

漏气的原因是：嘴唇太松了，松到没有“收束”气流。气流从嘴里出来的时候是“铺”开的，不是“聚”着的。哨片被吹动了，但没有被“激发”。出来的声音是气声，但没有音。

气声吹法的关键，是“松中有紧”。 嘴唇放松，但气流的收束还在。你要让一部分气“漏”出去变成气声，另一部分气“打”在哨片上激发振动。两个部分同时存在，声音才有“沙沙的芯”。

怎么做到？嘴唇放松，但嘴角不要完全松开。保持一个“半收”的状态。气流的方向还是对准哨片尖端那个“甜点区”。你漏出去的那部分气，是从嘴唇边缘漏的，不是从正中间漏的。

练习步骤

第一步：只吹笛头。

把弯脖和管身拆掉，只留笛头。嘴唇放松，含深一点，发“夫”的音。感受气流从嘴里出来的时候，一部分变成了哨片的振动，一部分变成了“沙沙”的气声。

如果只有“沙沙”声没有音，说明嘴唇太松了。如果只有音没有“沙沙”声，说明嘴唇太紧了。调到两者同时存在。

第二步：上管子，吹低音区。

气声吹法在中低音区最容易做出来。从低音G开始，吹一个长音。嘴放松，气叹出去，含深一点。听那个声音里有没有“沙沙”的质感。

如果低音区做不出来，试试更低的音，比如低音C或者低音B。这些音需要的嘴型更松，气声更容易出来。

第三步：在低音区做渐强渐弱。

吹一个低音G，从极弱开始，慢慢推到中等音量，再慢慢收回来。整个过程中，保持那个“沙沙”的气声质感。

渐弱的时候，气息要更慢、更散、更“叹”。渐强的时候，腹部加一点支撑，但嘴唇不要紧。让气声的“沙”和声音的“芯”同时变强。

第四步：把气声“带”到中音区。

低音区练熟了，开始往中音区走。中音区的气声比低音区难做，因为中音区的哨片振动频率更高，嘴唇需要稍微多给一点收束，才能让哨片正常振动。

从低音G滑到中音G，保持气声的质感。一开始可能到中音区就“断”了，气声没了。退回去，重新来。慢慢把那个“沙沙”的感觉往高音区带。

第五步：放进曲子里。

选一首慢歌，比如《月亮代表我的心》。把副歌部分的长音，全部用气声吹。不要全曲都用气声，只在情绪最柔、最需要“说话感”的地方用。

录下来回放。听那个气声是“自然”的还是“刻意”的。自然的气声，是“声音里带着呼吸”。刻意的气声，是“故意漏气”。

几个关键提醒

气声不是“小声”。 你可以用气声吹出很大的音量。气声是音色的“质感”，不是音量的“大小”。

气声不是“全漏”。 你漏出去的气，可能只占总气流的百分之二三十。百分之七八十的气，还是在激发哨片振动。如果漏出去的气太多，声音就散了。

气声不是“嘴松就完了”。 嘴松是第一步，但气声的“芯”来自气息的密度。你的气还是要“聚”，还是要“有方向”。只是这个“聚”比正常吹奏更柔、更慢、更“叹”。

每天练十分钟就够了。 气声吹法很费嘴唇。你练久了，嘴唇会麻，会失去控制。十分钟，专注地练，比一个小时心不在焉地练有用。

最后说几句

气声吹法，说到底是一种“放松的艺术”。

你越使劲，越吹不出气声。你越想“做”出那个效果，那个效果越出不来。

你要做的是放下。放下对“音量”的执念，放下对“亮度”的追求，放下对“控制”的紧张。让嘴唇松下来，让气息慢下来，让声音自然地“叹”出来。

那个“沙沙”的质感，不是你“加”上去的。是你放松之后，它自己“露”出来的。

今天回去，拿笛头吹一个长音。不要想着“吹响”，想着“叹出去”。嘴唇松一点，含深一点，气慢一点。

你听到那个“沙沙”的声音了吗？

那个就是气声。它一直在那儿，只是你以前太使劲了，把它盖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