缅甸媳妇娘家要盖牛棚,开口要800万缅币,我差点把嘴里茶喷出来

我叫杨大柱,今年四十二,云南保山人。保山这地方挨着缅甸,边境线长,两边走动的人多。我媳妇叫玛埃,缅甸木姐那边的,嫁过来八年了,给我生了个儿子,今年六岁,在镇上读学前班。玛埃人勤快,能吃苦,刚来的时候一句汉话说不好,现在跟村里人聊天一点问题没有。她会做缅甸菜,也会做保山菜,家里家外收拾得利利索索。我爹活着的时候说过,大柱你这辈子做得最对的事,就是娶了玛埃。我嘴上不说,心里认。

我在镇上跑货车,给人拉货,一个月挣个四五千。玛埃在家种点菜,养了十几只鸡,逢集拿到镇上卖,也能贴补些。日子不算富裕,可也不愁吃穿。我们住的房子是结婚那年盖的,两层砖楼,楼下堆货,楼上住人,房顶搭了彩钢瓦。在村里不算最好的,可也说得过去。

玛埃娘家在缅甸那边一个叫南坎的村子,离边境线不到二十里地。她爹早年去世了,她妈一个人拉扯四个孩子,玛埃是老大。下面两个妹妹一个弟弟,妹妹都嫁了人,弟弟还小,今年才十四,跟着她妈过。玛埃嫁过来之后,隔三差五往娘家寄点钱,不多,三五百的,我从来不拦。她妈不容易,一个女人家,在缅甸那边种地,一年到头落不下几个钱。逢年过节玛埃回去看看,带点米面油,再塞个千把块,我也没说过啥。我觉得这是应该的,人家把闺女养这么大嫁给我,我总不能让她断了娘家。

今年泼水节刚过完没几天,玛埃接了个电话,是她妈打来的。她在厨房接的,说的缅甸话,我听不太懂,就听见她嗯嗯啊啊的,语气有点急。挂了电话她过来跟我说,大柱,我妈说要盖牛棚。我说盖就盖呗,跟我说啥。她说要跟咱们借点钱。我说借多少。她伸出八个手指头。我说八千?她摇头。我说八万?她又摇头,说八百万。我一口茶差点喷出来。

我说玛埃你说啥,八百万?她说缅币。我在脑子里过了一下,那时候缅币兑人民币大概是一比二百五,八百万缅币合人民币三万多。我松了口气,三万多我拿得出来。可转念一想,三万多块钱,就为盖个牛棚?我们村里盖个牛棚,几千块顶天了,木头搭的,石棉瓦盖顶,能拴两头牛就行。她娘家要盖啥样的牛棚,要三万多?

玛埃说,我妈要盖砖的,水泥地面,铁皮顶,说这样牛不生病。我说你家养几头牛啊。她说两头。我差点又喷了。两头牛,盖三万多块钱的牛棚,那牛住得比人还金贵。我说玛埃,你妈是不是被人骗了。她说没有,那边盖房子就是贵。我说贵也不能这么贵,三万多块钱在咱们这儿能盖一层楼了。她不说话了,站在那儿,手在围裙上搓来搓去。

我没马上答应,也没马上拒绝。我说我想想。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玛埃也睡不着,背对着我,肩膀一耸一耸的,我知道她在哭。我心里也不得劲,可我就是想不通。我一年到头跑车,风里来雨里去,攒那点钱不容易。三万多,我得跑多少趟活才能挣回来。给她妈盖牛棚,盖完了牛棚是人家的,牛也是人家的,跟我一分钱关系没有。

第二天我给我姐打了个电话。我姐嫁在隔壁村,人精明,家里家外一把好手。我跟她说了这事,她一听就炸了,说大柱你可不能给,你这媳妇娘家就是无底洞。你给了这次,下次她妈要盖房子,再下次她弟要娶媳妇,你给不给?你又不是开银行的。我说玛埃人不错,这些年没提过啥要求。我姐说那是没到时候,到时候了你看吧,缅甸那边的人都这样,逮着个中国女婿就可劲儿薅。我说你别这么说,玛埃不是那样人。我姐说那你看着办,反正我话说到这儿了,你给了别后悔。

挂了电话我更烦了。我姐说的也不是没道理,这些年玛埃确实没怎么提过钱的事,可这不代表她娘家不提。她妈我见过几回,一个黑瘦的缅甸女人,话不多,见了我总是笑,给我递水递烟。有一回我开车过去,她杀了只鸡给我吃,自己舍不得动筷子,都夹给我和玛埃。那鸡瘦得很,没几两肉,可那是人家能拿出来的最好的东西了。我想起这些,心里就更乱了。

那几天玛埃不怎么说话,做饭还是照样做,喂鸡还是照样喂,就是脸上没笑。儿子放学回来缠着她讲故事,她也讲,可声音蔫蔫的。我看在眼里,心里跟猫抓似的。晚上躺床上,她翻了个身,轻声说,大柱,要是不行就算了,我跟我妈说。我说你妈那边牛棚等着用吗。她说雨季快来了,现在的牛棚是竹子搭的,去年漏雨,牛淋了雨病了,花了不少钱治。我说你妈养那两头牛能挣几个钱。她说挣不了几个,可那是她的命根子,牛要是再病了,她一年就白干了。

我听了这话,半天没吭声。我想起我爹活着的时候,养了一头老黄牛,耕地拉车全靠它。有一年牛病了,我爹守在牛棚里三天三夜没合眼,后来牛好了,我爹瘦了一圈。那时候我不懂,觉得一头牛而已,至于吗。现在我懂了。对种地的人来说,牛就是半个家当。牛要是倒了,家就塌了一半。

我跟玛埃说,我跟你回去看看。她愣了一下,说真的。我说真的,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我得看看你妈那牛棚到底啥样,是不是非要花三万多。她说好。

那个周末我把车加满了油,买了点水果和糕点,带着玛埃和儿子去了缅甸。从保山到瑞丽口岸,过了关就是木姐,再往南坎开一个多小时。路不好走,都是土路,坑坑洼洼的,颠得儿子在后座直叫唤。到了南坎那个村子,玛埃她妈站在村口等着,还是那么黑瘦,看见我们来了,老远就招手。她身后跟着玛埃的弟弟,一个半大小子,光着脚,裤腿卷到膝盖。

玛埃娘家的院子不大,围了一圈竹篱笆,里面三间竹编房,一间住人,一间当厨房,一间堆杂物。牛棚在院子最里头,果然是竹子搭的,顶上盖着芭蕉叶,有几处已经烂了,透着光。两头牛拴在里面,瘦得肋骨都看得见,毛色也不亮。玛埃她妈领我去看,用手比划着说,雨季一来,这里面全是水,牛站在水里,脚都泡烂了。去年就是淋了雨,两头牛都病了,请兽医花了不少钱,牛还掉了膘。

我看着那两头瘦牛,又看看那个竹棚子,心里有了数。玛埃她妈说的不假,这牛棚确实该翻修了。可要三万多,我还是觉得贵。我问她妈,盖个砖的牛棚,在你们这儿要多少钱。她说砖要买,水泥要买,铁皮要买,还得请人帮忙,算下来就是这个数。我说不能盖简单点的,像我们那边,木头搭架子,石棉瓦盖顶,能省不少。她妈摇头,说这边木头不好找,石棉瓦要从中国运过来,运费贵。铁皮也是中国运来的,本地不出。人工也贵,年轻人都去泰国打工了,村里剩的都是老人小孩,请人得加钱。

我绕着院子转了一圈,看见玛埃她妈做饭的灶台,几块石头垒的,上面架着个黑漆漆的锅。厨房里没有电,点的是蜡烛。我问玛埃,你妈这儿还没通电?玛埃说通啥电,村里就两三户有电,都是从中国那边拉的线,贵得很。我站在那个院子里,看着那两头瘦牛,看着那个漏雨的牛棚,看着玛埃她妈脚上那双裂了口的塑料拖鞋,忽然想起我姐说的话。无底洞。可这不是无底洞,这是一个在泥里刨食的女人,想给自己的牛搭个不漏雨的棚子。

那天晚上我睡在玛埃娘家的竹编房里,地上铺了层凉席,蚊帐是补了又补的旧纱。儿子睡着了,玛埃在她妈那屋说话,叽叽咕咕的,听不清。我一个人躺着,听见外面牛棚里牛反刍的声音,还有虫子叫。我想起我爹,想起那头老黄牛,想起我姐的话,想起玛埃这些年在家里忙前忙后的样子。她嫁给我八年,没买过一件像样的首饰,没出去旅游过一回,逢年过节给她妈寄钱都是从我给的生活费里省出来的。我给的彩礼,她妈一分没留,全买了嫁妆带过来了。那些嫁妆现在还在我们家柜子里放着,几条筒裙,一床毯子,一个银镯子。银镯子玛埃从来没戴过,说干活不方便。

第二天早上我跟玛埃她妈说,牛棚我出钱盖。她妈听不懂,玛埃翻译给她。她妈听完,嘴张了张,没说出话。然后她转身进了厨房,端了一碗糖水出来给我。那碗糖水,糖放得少,水是井水,凉丝丝的。我一口喝了,甜到心里。

可我没给三万多。我跟玛埃她妈商量,我说砖和水泥就在本地买,铁皮我回中国买,我开车运过来,运费我出。人工我帮你们请,我在保山认识几个会砌墙的师傅,到时候过来帮几天忙,工钱我开。这么算下来,两万出头就能搞定。她妈听了,连连点头,说这样好这样好。

回保山之后我就开始张罗。铁皮在瑞丽买的,跑了两趟才把货拉齐。又找了两个瓦工师傅,说好一人一天三百,管吃管住。玛埃提前回去帮着收拾场地,拆旧棚子,平地,和泥。我这边把货拉到口岸,过了关再往南坎送。那几天我累得跟狗一样,白天跑车,晚上算账,可心里踏实。玛埃在电话里声音也变了,又有了笑。

砖和水泥运到那天,村里来了好多人看热闹。玛埃她妈站在旁边,手搓着围裙,跟谁都说我家女婿给盖的。那两个瓦工师傅干活利索,三天就把墙砌起来了。铁皮顶是我自己爬上去钉的,玛埃在下面递钉子,她弟弟在底下扶着梯子。儿子在院子里追鸡玩,咯咯笑。村里几个小孩围过来看,玛埃她妈拿糖给他们吃。那几天虽然累,可院子里热热闹闹的,跟过节似的。

牛棚盖好那天晚上,玛埃她妈杀了那只下蛋的老母鸡,炖了一锅汤。汤里放了缅甸那边特有的香料,味道怪怪的,可喝惯了还挺香。她妈给我盛了一碗,里面有个鸡腿。我说我不吃鸡腿,给孩子吃。她妈不肯,硬塞给我。玛埃在旁边说,大柱你吃吧,我妈的心意。我就吃了。那鸡腿炖得烂烂的,一抿就脱骨。我吃着吃着,想起我爹说过的话,人心换人心,四两换半斤。

临走那天早上,玛埃她妈拉着我的手,塞给我一个布包。我打开一看,里面是那个银镯子,玛埃嫁过来时带过来的那个。我说这干啥,这是玛埃的东西。她妈不会说汉话,就用手比划,意思是给我闺女留着。玛埃在旁边翻译,说我妈说,这个镯子本来就是要给你的,当年没给,现在补上。我说不用,这本来就是玛埃的。她妈摇头,硬把布包塞进我兜里。我看她眼睛红红的,就没再推。

回来的路上,儿子在后座睡着了。玛埃坐在副驾驶,手里攥着那个布包。我说你妈这是干啥,镯子本来就是给你的。玛埃说,我妈说了,你给我们家盖了牛棚,她没啥给你的,这个镯子你拿着,以后给儿媳妇。我说那你也得留着。她说我妈说了算。我笑了笑,没再说话。

车过瑞丽口岸的时候,太阳快下山了,天边红彤彤的。玛埃忽然说,大柱,谢谢你。我说谢啥。她说谢谢你没嫌我家穷。我说我啥时候嫌过。她说你没嫌,可我知道别人会嫌。我说别人是别人,我是我。她就不说话了,过了会儿,把手伸过来,放在我手背上。她的手粗,有茧,可暖。

回到保山那天晚上,我姐打电话来问,说牛棚盖好了?我说盖好了。她说花了多少。我说两万多。她说你不是说要三万多吗。我说我找了便宜的法子。她沉默了一会儿,说大柱你行,比你姐有脑子。我笑了,说姐,那不是脑子的事。她说那是啥。我说是将心比心。她没再说话,挂了电话。

现在玛埃她妈那两头牛住在砖砌的牛棚里,地面是水泥的,顶是铁皮的,不漏雨了。玛埃说今年雨季牛没病,还长膘了。她妈打电话来说,等牛生了小牛,送我们一头。我说不用,你们留着养。她说不行,说了给就给。玛埃在旁边笑,说大柱你就收着吧,我妈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有时候晚上收车回来,坐在院子里喝茶,看着玛埃在厨房忙活,儿子在灯下写作业,就想起南坎那个竹篱笆院子,想起那两头瘦牛,想起那碗糖水。我想我姐说的无底洞,其实不是无底洞。人心这东西,你往里填,它就满。你往外掏,它就空。我填进去两万多块钱,换来的是玛埃她妈一个银镯子,一头还没生下来的小牛,还有玛埃脸上那个笑。那个笑,值两万。值三万。值八百万。缅币。

前几天玛埃她妈托人带话,说村里要修条路通到镇上,各家各户凑钱,她问我们能不能帮衬点。我说帮多少。玛埃说,我妈说看我们方便,一百两百都行。我说给五百吧。玛埃看了我一眼,笑了。那笑跟以前不一样,跟更早以前也不一样。我说你笑啥。她说没笑啥,就是高兴。我说那以后你娘家的事,咱就按这个来。她说啥这个。我说你说啥就是啥。她拿拳头捶了我一下,说杨大柱你学坏了。

我没学坏。我就是想明白了。娶了缅甸媳妇,就得认缅甸的亲戚。她妈也是我妈,她弟也是我弟。牛棚盖好了,人心就暖了。人心暖了,日子就好过了。这道理我爹懂,我现在也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