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7年,地点在北京,原志愿军第60军军长韦杰病重卧床。谈及抗美援朝第五次战役中的180师,他留下了一句沉重的话:“把棍子打在180师屁股上,是不公道的。”
这句话并非替部下开脱,而是一个亲历战局的军长,对一场重大失利作出的迟来辨析。因为在很多叙述里,180师似乎成了单独承担责任的一方,甚至被说成“未经激烈战斗便全师溃败”。这样的说法,和战场实际并不相符。
1951年4月22日,第五次战役开始。志愿军通过大规模穿插,迫使联合国军后撤,战线一度向南推进。然而,连续作战带来的疲惫、粮弹补给的困难,也在悄悄积累。志愿军部队通常只能维持有限时间的进攻,超过这个临界点,战场主动权便可能发生变化。
李奇微看出了这一点。他没有急于在志愿军锋芒正盛时硬拼,而是采取逐步后撤、保存实力的办法,等待志愿军攻势减弱。后来被称为“礼拜攻势”的反击,正是利用了志愿军补给线过长、部队消耗严重的弱点。
180师隶属第60军,部队进入北汉江以南地区后,战线拉得很深。到了5月中旬,志愿军攻势转入困难阶段,联合国军开始反扑。此时,前方部队与上级之间的通信并不稳定,命令传递时常延误,甚至出现联系中断的情况。
战场上,几小时的迟疑都可能改变局面。
180师面对的困境,并不是单纯的正面硬碰硬。由于友邻部队调整和后撤,180师侧翼逐渐暴露,原本可以相互呼应的防线出现缺口。敌军从多个方向压迫而来,180师很快陷入三面受敌、退路受限的局面。
韦杰晚年分析时,曾把原因归纳为多个方面。连续作战使部队疲惫,通信不畅造成指挥脱节,后勤保障难以跟上,兵力配置过于分散,友邻之间协同不足。这些因素叠加在一起,才把180师推入了极其危险的境地。
有意思的是,180师自身也并非没有问题。志愿军装备处于劣势,阻击阵地的选择尤其重要。北汉江以南一带并不适合长期背水防守,若关键公路、制高点和要隘未能配置足够兵力,敌军一旦突破,机械化部队就可能迅速扩大突破口。
更棘手的是临机指挥。180师师长郑其贵此前长期担任政治工作领导,入朝前才转任军事主官。面对突如其来的合围,部队指挥需要既准确执行上级意图,又能够根据现场变化果断处置。遗憾的是,关键时刻的判断和决断没有及时跟上,突围窗口因此被压缩。
当时有人质疑:“是不是180师自己先乱了?”
这个问题不能用一句话回答。180师确有指挥和部署上的失误,但把整个战局的责任全部压在一个师身上,既不符合军事规律,也掩盖了更大的指挥与保障问题。一个师被置于孤立位置,通信中断、侧翼失守、补给困难同时发生,结果很难只由基层官兵承担。
180师官兵并非没有战斗。陷入包围后,各部仍进行了多次抵抗和突围,许多连队在弹药不足、粮食匮乏的情况下坚持作战。部队损失极为惨重,建制遭到严重破坏,但“全师未战即溃”的说法,显然过于简单。
战况传回后,韦杰被召回汇报。据相关回忆,毛泽东听完情况后,指出这是多个环节的错误共同造成的,不能把责任全推给180师。这种判断,重点不在追究某一个人,而在于厘清战役指挥、兵力部署、通信保障和后勤能力之间的连锁关系。
当然,讲清客观原因,不等于否认指挥责任。郑其贵后来被免去原职,转任第三兵团军务处副处长,1952年评定为准师级,1955年授予上校军衔。副师长段龙章也被免职,1955年授予中校军衔。这些处理说明,180师领导层的失误确实被追究。
但责任有层次,失误也有大小。韦杰本人作为第60军军长,同样承担着上级指挥责任,却没有把全部过错推给下属。那句“把棍子打在180师屁股上不公道”,说的正是这个道理:180师需要检讨,战役指挥体系同样需要检讨,牺牲的官兵不能被一句“师长无能”轻轻带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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