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烟缸 · 海林大案全纪实
第 十二 章
刹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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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依据公开的司法文书与权威媒体报道撰写,涉案非公众人物均使用化名。办案人员的心理活动、私人对话及非公开场景属于基于公开资料的合理艺术推演,推演不违背已知事实,无任何美化犯罪的内容,最终结论以人民F院生效判决为准。
王成岩的踪迹在一月二十八号第一次被人看见。
看见他的人,是一名开出租车的哈尔滨司机。
那天下午,一辆出租车停在应急车道边,车门一开上来一个穿着深色棉袄的中年男子,拎着一个布包要打车去大连,司机没多想,让他上了车。
再往后,事情不对了。
那男人从棉袄怀中取出一样东西,指向司机腰间,声音不高却十分清晰,说往开原去,不要耍花样。司机眼角扫了一下那件黑沉沉的物品,那是一把炝,炝管抵着腰,隔着棉衣还冷得刺骨,他立马就抠紧了方向盘。
接下来的路,司机是脑中一片空白中,沈大高速笔直地向南延伸,车窗外一行行树一溜儿向后退,可他却一点也没看进去,后面他脑子里只有一条念头:跑,炝在腰上顶得实在,怎么跑?他不敢看旁边的那个人,眼睛一直盯着前方的道路,心里一遍遍地思索。
机会,在加油站旁边。
车行驶到一处服务区的时候,司机就说要加油,那男的点点头,车缓缓地开进加油站,停在加油机旁边。司机下了车,绕到车后头假装去检查油箱,手却在抖,男子离开副驾驶,眼睛盯着他没有动,司机吸了口气,猛地拉开驾驶座车门,一弯腰钻进车内,脚下一点,汽车猛地就冲了出去。
他听到身后一声叫喊,又是一声炝响,子蛋打在车屁股上,叮的一声,司机没回头,更没敢减速,踩着油门一直往前冲,冲出去几十里地后才把车停在路边,靠方向盘,大口喘气,后背的衣服都湿透了。
缓过来后他还是向开原方向去。
他没有敢回哈尔滨,也没有停下来,那个人说了,目的地是开原,既然跑了,就应该把信马上送到开原那边的派出所。汽车沿着公路一直向南行驶,在开原地界上天黑了,他在派出所门口停车,然后开门进去,话都说不利索,只是反反复复地说着:有个人、有炝,让去开原,我逃出来了。
值班的民J一开始以为只是遇到劫匪,等人安抚下来、笔录一条一条地记下,心中越发沉重——体貌、衣着、那把炝的样子再加上目的地是开原,这些细节一拼凑,越来越像几天前从黑龙江传来的那张通缉令上的人。
民J将通缉令拿出来让司机看,司机靠近去,只一眼就点了头,是,就是这个人!
消息连夜上报,开原市公A局、铁岭市公A局,一层层报上去,那张从黑龙江一路贴到辽宁的通缉令,终于在开原第一次触到了实的影子。
那一晚开原的公A系统基本上没怎么睡。
各个路口、车站、旅馆等处都加派人手,派出所民J携协查通报在街上一条街一条街地巡视,汽车站的售票窗口、火车站的候车室、城外的大车店一处不落。
值班的人把王成岩体貌特征,一遍遍地说给底下的人听:中等个子、略胖、东北口音、穿深色棉袄、身上可能有炝。念完之后又叮嘱一句:看见了不要惊动,先报上来,这个人手里有真家伙。
王成岩仿佛钻进了地缝,从那辆出租车下来后就再也没出现,有人猜他是躲进山里去了,有人猜他混在路过的货车里,也有人猜他根本没有进城,在半路上改变了方向,猜来猜去,谁也拿不准。
第二天晚上开原城风平浪静。
越是风平浪静,负责这事的人心里的那根弦就越紧,他们知道这个人身上的炝,有炝人被逼急的时候什么事情都能干出来,这不是一个普通的逃犯,而是一个手里拿着几个J察性命、又抢了警用炝的人,他要是开原闹出什么动静来,那就是天大的事情。
时间到了一月三十号中午。
路人报案,他听到城外那条省道边上响起炝声,然后看见一辆大客车歪歪扭扭地停在路边,车上似乎出事了,目击者说,在炝响之前,看见一个穿深色棉袄的男人从路边的草丛里钻出来拦车,和司机说了几句话之后就上车了,没过几分钟就听见了炝声。开原市公A局的民J一听立刻赶往那里。
警察根据沿线募集情况,对那个男人,进行了追击!王成岩先后劫持卡车、东风货车,一路冲卡,在开原被交警发现并追击。货车撞树侧翻后,他换车继续逃窜,最终在开原市南外环立交桥被大批警力包围。
消息一层层往上走,开原市公A局的刑J队、铁岭市公A局的刑J大队、武警等陆续来到这里,路两头被堵住,一辆接一辆警车开了过来,警灯闪烁得人头晕,那辆车被围在了中间。
喊话的人手里拿了一个扩音喇叭,站在车前头一遍又一遍地喊:里面的人听好了,你已经被包围了,放下武器出来投降,争取宽大处理。
车里没有动静。
喊了一遍又一遍,风从省道上吹过去,把喇叭声吹得支离破碎,车内仍然没有声音,有个人看见窗帘动了一下,接着就静止不动了。
对峙,开始了。
从中午,一直耗到天黑。
期间又有人喊着说有需要什么可以谈,不要伤害自己也不伤害别人,车内还是没有回音,太阳一点一点地往西边沉下去,把那辆大客车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围观的人越聚越多,又被J察一拨一拨劝走,村里人听说有一个逃犯被围在车里了,都跑到现场看热闹,在警戒线外面伸长脖子往里望,老人由孩子拉着手往回走,走了几步就回头,谁也没有见过这么大的场面。
天全黑下来的时候,指挥部的灯也亮了。
几位负责人围坐在临时支起的桌子旁,对着地图反复商量,车上的人身上带着炝,子蛋有多少不清楚,下一步想干什么也不知道,拖延得越久变数就越大,万一起冲出来,万一他身上还有别的东西,万一……每个“万一”都无法承担。
这一天下来附近村里的人都越来越多了,警戒线一退再退还是挡不住看热闹的,若是天黑之后此人趁乱跑出来,伤及老百姓,罪过就更大了,底线只有一条:不能S人了,但是如何做到不S人,没有人心里有底。
劝降还在继续,可是所有人心中都明白,这一天他连一句话都没有说,就证明他根本没有出来的意思。
晚上八点左右,警方还在喊话劝降,王成岩拒不投降,突然持枪向警方开枪。
一阵交战后,王成岩身中数弹,从立交桥坠落桥下铁路旁。
炝停响后现场静了几秒钟,随后有人高喊一声上去!几个武警战士冲上来,穿着深色棉袄的男人靠在铁轨旁,头歪着,已经不动了。
王成岩,S了。
身份在当天得到确认,从他身上找到的有身份证和几张皱巴巴的零钱,身份证上的名字与通缉令上的名字完全一致,为了稳妥起见,技术员仍然将死者的指纹用传真发送到黑龙江,在那里同档案库里的指纹进行对比,回电第二天一早就到了,两个字:没错!
消息上报,指挥部里静了一静,然后有人长出一口气,有人把手里的笔放下,有人走到门口点燃一根烟,这大半天的对峙,终于落地了,可谁也没有欢呼,也谁都笑不出来。
勘查人员,物证一件一件提取。
王成岩身上搜出6四式手炝两支、子蛋十三发,技术人员使用棉签一点点的把血迹与灰尘去掉,记录下号码后向黑龙江发出了一份电报。
电报的内容很简单,缴获手炝两支,炝号如下,请核对。
回电来得很快。
牡丹江那边的技术科,把两支炝的炝号与档案库里赵伟石、丁国春那两支配炝的炝号,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核对了一遍,核对完毕后,在场的人都静默无言。
没错。
就是那两支。
被抢了好几年的两支警炝,跟着一个逃犯从黑龙江一路跑到辽宁,最后在开原郊外,被人从尸体上拿下来。这两把炝曾经分别佩戴在两名J察腰间,随同值勤出警走夜路,之后被他人藏匿在暗处,一支藏了两年多,另一支藏了一年有余,再后来接连不断地击碎一个个普通人的家,现在终于停下来,在开原的冬夜里,停在一具冰冷的尸体旁。
炝,回来了。
被炝带走的人却再也不会回来。
消息传到柴河、传到海林、传到牡丹江专案组那间灯火通明的屋里时,已经是后半夜了,有人把电话放下,回头对屋里的说:“王成岩在辽宁开原被击毙,”
屋里的人停止手中的工作,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做自己的事情,没有人鼓掌也没有人叫好,那间屋子里的烟味依然很浓,地上的烟头一层叠着一层,案子办到这份上,S了很多人,熬了无数个夜晚,谁也高兴不起来。
他们只是把地图上指向王成岩的箭头轻轻划去。
再将目光收回柴河镇那些灰扑扑的屋顶。
王成岩已经S了,但是这个案子还没有结束。
至少两个人,两年多,王成岩是一个,另一个是谁?那个与他一起进门、一起动手、把现场收拾得干干净净的人,现在在哪里?他是否还坐在某个他们熟悉的地方看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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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信者》:一个八岁的女孩,说出了那个深夜敲门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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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是《海林大案》第 十二 章,全书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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