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小声道:“就说我交学费。”
“然后呢?等你小姑家下次再急,我们再去借?”
梁骁被我问得脸涨红,终于有些不耐烦:“妈,小姑家现在真的很惨,你怎么老揪着钱?爸都说了会补上。”
我放下筷子。
“下午去学校,你照实和老师说。你爸把预缴费用来救急了,周五前能不能交,让你爸去谈。”
梁骁猛地抬头:“我怎么能这么说?同学会笑死我的。”
“那你想怎么说?”
“你先想办法交上不行吗?以前你都有办法。”
这句话落在桌上,像一只苍蝇掉进饭碗里。
我忽然笑了一下。
以前我确实都有办法。
米没了,我去隔壁借;学费缺了,我去食堂主任家求;冬天没棉衣,我拆自己的旧棉袄给他改小。梁成柏只要一句“我没办法”,所有窟窿就自动落到我手里。
梁骁也学会了。
他不需要知道我是怎么补上的,他只要知道我最后一定会补。
我端起碗,把剩下的饭吃完,起身收拾碗筷。
梁骁跟在我身后:“妈,你别这样行不行?小姑都那么难了,你还让我去学校丢人。”
我把碗放进盆里,水声哗啦一下盖过他的尾音。
“梁骁,你爸拿钱时,你没拦。你小姑收钱时,你替她说话。现在老师催费,你来找我。”
他眼圈一下红了:“你是我妈啊。”
我看了他一眼。
“你还有爸。”
他说不出话了。
下午他走得很慢,书包背在肩上,几次回头看我。我坐在桌边补一件旧衬衣,针从布里穿过去,线拉紧,袖口那个裂缝一点点合上。
如果是上一世,我大概已经跑出去借钱了。
这一次,我连门都没出。
傍晚,梁骁回来时眼睛红着。
他把书包放下,坐在门槛上,一句话不说。我没有问。锅里煮着玉米糊,他闻见味道,脸上那点委屈更明显。
“老师当全班面问了?”
他僵了一下,低声说:“没有当全班,就把我叫到办公室。”
“那还好。”
他抬头看我,像不认识我:“妈,你以前不会这样的。”
我手里的勺子在锅边敲了敲:“以前你爸也没把买断钱全拿走。”
他咬着牙:“钱又不是不还。”
“你小姑亲口说的?”
他不吭声。
外面传来自行车刹车声。梁成柏回来了。
他进门时手里提着一包油纸,里面透出烧鸡的香味。梁骁眼睛立刻亮了一下,站起来迎过去。
“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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