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以为,自然界最狠的是弱肉强食。其实真正让人说不出话的,是两头鹿的角缠死之后,谁也退不出这场仗。
2020年秋天,北海道东部的野付半岛。繁殖季一到,雄性虾夷鹿会为了母鹿大打出手:两头鹿压低脑袋冲向对方,鹿角撞在一起,通常几秒钟就能分出胜负。
这一次,没有胜负。角死死咬合,缠成了死结。缠着缠着,其中一头倒下去,再也没起来。
活下来的那一头,也没能真正脱身。
当地渔民后来讲:这头鹿拖着对手的尸体,在林子里走了好几天。尸体一点点腐烂、断开,沉重的躯干终于掉了下去,可对手的头颅,还卡在它的角上,怎么甩也甩不掉。
它赢了那场决斗,却把对手的整个头,顶在了自己头上。
第一次看见它的,是柳楽航平。那年冬天,他沿着海岸线开车,草原上有个奇怪的身影。他停下车举起镜头,看清楚了——一头活生生的鹿,角上挂着一颗已经风干的头颅。
柳楽航平三十二岁,是北海道标茶高中的一名社会科老师。他从岛根县一路跑到北海道,就为了离这片荒野近一点。
从那年十一月底开始,他每个周末都往野付半岛跑,一直拍到第二年四月。他说,第一眼看到它时,心里冒出的念头是:这头鹿,恐怕撑不了多久了。
可它撑住了。照样低头吃草,照样趴在雪里休息,走路四平八稳,看不出一点垂死的样子。
吃草的时候低头,那颗头就跟着垂向地面;抬头走路,那颗头就在风里晃。它没有等,也没有停,就这么顶着它,把整个冬天走完了。
人看着是奇观,鹿过的是日子。
柳楽航平说,他一度想帮它把那颗头取下来,后来想明白了,那可能是人类多余的善意。鹿角每年繁殖季过后会自然脱落,到了春天,那颗头会自己掉下去。自然有自己的时间表,不需要谁去可怜它。
你觉得它惨,它可能只觉得有点沉。
拍它的时候,柳楽航平做了一个很克制的决定:不去强调这画面有多诡异。他把鹿放进一片近乎纯白的雪地背景里,像拍棚拍人像一样,只拍它平静的表情。他想让人看到的不是猎奇,而是一头鹿,在离死亡这么近的地方,照常生活。
相机是索尼 α7R III,镜头 200-600mm,1/800 秒,f5.6,ISO 4000。参数平平无奇,站的位置才是关键——他不拍它的惨,他拍它的「过」。
这张照片叫《无尽的挣扎》(Never-ending Struggle)。它从全球六万多张投稿、113个国家和地区里,被评委选进「年度野生动物摄影师大赛」人民选择奖的二十多张决选名单,最后拿下「高度赞扬」。这是日本摄影师第一次在这个单元获奖。
顺带一提,去年他还靠着另一张逆光的鹿角,在美国 Nature's Best 摄影奖的「自然艺术」组拿到上位入赏。一个只用周末和假期拍照的高中老师,连着两年,把自己的名字写进了国际奖项。
他拍照的理由,说出来特别朴素。他的学生总说,这地方「啥都没有」,长大了肯定要走。他不跟学生争,也不讲大道理,就一个人背着相机,拍鹿,拍狐狸,拍丹顶鹤,拍这片土地上安安静静活着的一切。
他想让学生亲眼看见:你们天天嫌腻的地方,别人一辈子都拍不到。
得奖之后他说,这张照片不只属于他一个人——是这片风景、这里的野生动物,连同这个地方,一起走到了世界面前。
雪总会化,角总会掉,那个冬天终会过去。但有些东西留下来了——一张照片,一头不觉得自己惨的鹿,和一个用周末把家乡拍给全世界看的人。
如果是你,你会伸手帮它把那颗头取下来吗?评论区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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