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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贝的贾国龙最近在一场大会上把过去一年总结为“惨痛的教训”,恳请监管部门厘清高流量网络账号的言论边界。他把西贝的困境讲成了一场被流量霸凌的悲剧,把自己讲成了一个被网红误伤的实体企业家。
但你把这一年拆开看,贾国龙犯的错,没有一条是罗永浩能替他犯的。
第一件错事,是他选择跟消费者“硬刚”。罗永浩2025年9月发微博说西贝“几乎全是预制菜却售价高昂”之后,贾国龙的第一反应不是解释,是起诉。西贝随即宣布要推出“罗永浩菜单”并起诉对方,同时开放后厨以证清白。结果开放后厨变成了公开处刑,网友通过直播看到了保质期24个月的冷冻西兰花和预腌制羊排。贾国龙后来自己承认,未听从专业公关建议、选择与消费者“硬刚”,属于应对失误。人民日报的评论把话说得很直白:西贝关店事件看起来预制菜是引爆点,但企业不真诚才是问题核心,贾国龙多次称自己“不懂公关”,显然是找问题找错了方向。
第二件错事,是他把“行业标准”当成了挡箭牌。在贾国龙的认知里,中央厨房配送的半成品不算预制菜,国家有定义,他有理。但消费者不跟你掰扯定义。消费者花人均七八十块钱走进你的店,期待的是现炒现做的锅气,你端上来的东西只要不是当场从生到熟做出来的,他心里那杆秤就已经歪了。贾国龙后来自己也说了,消费者不关心你中央厨房的效率多高,他只关心你端上来的东西,跟他的期待差了多少。一个做了三十八年餐饮的人,被一条微博打得措手不及,不是因为他不了解餐饮,是因为他不了解互联网时代消费者是怎么想的。
第三件错事,是他的战略摇摆。从2010年开始,西贝的招牌四年换了四次,从“西北菜”改到“西贝烹羊专家”,又从“烹羊专家”改回“西贝莜面村”。他投入5亿元折腾了8年做快餐,2023年喊出“2026年完成IPO”的目标。然后预制菜风波一来,IPO没了,门店从巅峰期的近400家缩到226家,一年里超过一万名员工离开,2025年9月到2026年3月累计亏损超过6亿元。贾国龙的性格——好胜、固执、不服输——曾经是西贝崛起的引擎,如今成了危机的根源。
但前三件错事,都还只是生意上的判断失误。真正让贾国龙走到今天这一步的,是第四件错事。
西贝的员工离职补偿金,被单方面从2026年内付清,改成了拖到2028年结清。2027年上半年只付15%,下半年再付15%,2028年上半年25%,下半年25%。2025年的年终奖延迟到2026年底前分五次等额发放。贾国龙在内部线上沟通会上跟员工说,公司现金流紧张,希望大家等待企业经营回暖。但同一时间,贾国龙的妻子张丽平把直接持有的西贝全部股权质押给了银行,天眼查上写得清清楚楚,出质股权数额540万元。
你没钱给离职员工结清补偿金,但你有钱开新品牌。贾国龙在预制菜风波之后接连推出了“天边砂锅焖面”和“天边羊多”,北京、上海、呼和浩特都开了店。新品牌的生意也不好,“天边砂锅焖面”的生意有时候还不如西贝本身,北京的门店已经开始关了。一边是离职员工的钱要等到2028年,一边是贾国龙用新品牌继续试错。
罗永浩欠了六个亿,三年还清了,江湖人称“真还传”。贾国龙欠的是离职员工的补偿金,排到了2028年。两个人都在还债,区别在于,罗永浩还的是银行和供应商的钱,贾国龙拖的是给他干了几年活的人的钱。
贾国龙在大会上说“恳请监管部门进一步厘清高流量网络账号的言论边界”,这话不能说全错。流量确实能杀人,罗永浩那条微博对西贝的打击是真实的,风波发生后全国门店日营业额减少约100万元。但你把所有账都算到流量头上,就等于把所有责任都推给了外部。罗永浩一条微博能打掉你100万的日营业额,那是因为你本来就有100万的日营业额可以被它打掉。你的顾客对你早就不满了,只是没人替他们说出口。罗永浩说了,然后炸了。
贾国龙说过一句话,他说如果重来坚决不硬刚,耐心听每一个顾客的意见,以后不再做个人IP,认真干活,把菜做好。这话说得很诚恳。但他说这话的时候,离职员工的补偿金还在往后拖,新品牌还在继续开,门店还在继续关。
一个餐饮老板这辈子能犯的错,贾国龙基本都犯了一遍。跟消费者硬刚,跟舆论较劲,战略摇摆,产品定位迷失,把行业标准当挡箭牌,把员工的钱拖到三年后。这些错加在一起,比他嘴里那条“高流量账号”的破坏力大得多。
罗永浩顶多算一根火柴。贾国龙自己把仓库浇了汽油,然后怪火柴太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