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铁们，今天聊一场“悲壮到让人说不出话”的北伐。
隆武元年，公元1645年，福建。
一个六十岁的老人，站在福州城外。他身后是三千多个农民。这些人手里拿的，有的是扁担，有的是柴刀，有的是竹竿。马匹只有十几匹，铠甲兵器几乎没有。
这支队伍，后人叫它 “扁担军”。
领头的老人叫黄道周。天启二年进士，翰林院编修，明朝最顶级的书法家，被称为 “闽海才子” 。他一辈子没打过仗，没带过兵，没摸过刀。
但他要去北伐。
他要打的，是刚入关的八旗军。
扁担对火枪，民团对八旗。
他知道自己会死。他还是
要讲黄道周北伐，得先讲隆武朝廷有多“空”。
弘光元年，南京失守，弘光帝被俘。南明群龙无首。福建的郑芝龙、郑鸿逵兄弟，拥立了唐王朱聿键在福州称帝，改元隆武。
隆武帝想北伐。他即位不到半个月，就制定了十五万防守、十万出击的计划。他下诏亲征，号召天下义军抗清。
但他说了不算。
隆武朝廷的军政大权，全在郑芝龙手里。郑芝龙是福建最大的海商军阀，“海舶不得郑氏令旗，不能往来”。他拥立隆武帝，不是想复明，是想“挟天子以令诸侯” ，保住自己在福建的地盘。
郑芝龙不想北伐。北伐要花钱，要死人。他的兵和船，是他的私产，不能拿去跟清军拼光。
所以，他按兵不动。
隆武帝催他出兵。郑芝龙没办法，派了手下郑彩出兵江西。郑彩接到命令，在江西按兵不动，根本没跟清军交战。
隆武朝廷的“北伐”，成了一个笑
黄道周看不下去了。
他是隆武朝的大学士，吏部、兵部尚书，官职很高。但他没有兵权。兵权在郑芝龙手里。
他上书隆武帝：“与其坐而待亡，不如君臣共出一拼。我为大臣，当先于皇帝而行，以为人臣表率。”
与其坐着等死，不如拼一把。我是大臣，让我先走，给皇帝做个表率。
隆武帝同意了。但他给不了黄道周任何东西。没有兵，没有粮，没有饷。他只给了黄道周几十道空白的委任状（“空札”），让他“便宜行事” 。
说白了：你自己去想办法。
黄道周回了老家福建漳浦。他变卖了自己的家产，发动门生故旧，在福建各地招募义民。
他招到了三千多人。
这三千多人，没有军装，没有武器，没有训练。他们“衣甲军器皆不齐全”，马匹仅有十余匹。他们有的是农民，有的是书生，有的是渔民。他们手里拿的，有的是扁担，有的是柴刀。
一支“扁担军”。
有一个叫施琅的年轻人，当时在黄道周军中。施琅看出这仗打不赢。他劝黄道周：挑少数精锐，直奔赣州，打出朝廷旗号，在江西、广东、广西集结军队，然后再北伐。 黄道周拒绝了。他舍不得这支刚刚拉起来的队伍，而且觉得自己是当朝大学士，沿途振臂一呼，肯定有人响应。
施琅不想跟着送死，走了。 后来他降了清，成了收复台湾的名将。
黄道周带着三千个农民，出关了。
隆武元年九月十九日，黄道周在福建誓师，带兵出仙霞关，向江西进发。
他的目标是徽州。他听说兵部右侍郎金声在徽州一带抗清，想去跟他会合。
但他找不到路。他没有军事经验，连徽州在哪里都搞不清楚。他在山里兜了好几个圈子，也没遇上金声的军队。后来传来消息：金声兵败被杀。黄道周才发现，两军之间只隔了一座山。
他错过了。
他只好转战江西。他兵分三路，向清军发动进攻。首战告捷，极大地鼓舞了军民的斗志。但胜利之后，一些人滋长了轻敌情绪，违背了黄道周“师寡切不宜分，当并力一路”的作战方针，分兵深入。结果休宁、婺源、抚州作战相继失利，损失惨重。
十二月六日，黄道周在婺源被俘。
从出关到被俘，不到三个月。
黄道周被押到了南京。
清廷想劝降。他们派了洪承畴。
洪承畴是明朝的降臣，松锦之战被俘后降清。他跟黄道周是同年进士。清廷觉得，老熟人去劝，总该给点面子。
黄道周看到洪承畴，写了一副对联：
“史笔流芳，虽未成功终可法；
洪恩浩荡，不能报国反成仇。”
“史可法” ——抗清就义，流芳百世。
“洪承畴” ——降清乞活，遗臭万年。
对联里藏着两个人的名字。一个“可法”，一个“成仇”。
洪承畴“惭沮而退” 。
黄道周绝食了。他绝食了二十一天，没死。他又自杀，没死。
隆武二年三月五日，清廷把他杀了。
那年他六十一岁
有人会说：黄道周不懂军事，带着三千个农民去打清军，这不是送死吗？
对。就是送死。
他自己知道吗？知道。 他在出兵之前，早就抱定了必死之心。他说：“我为大臣，当先于皇帝而行。” 他不是去打赢的。他是去死的。
但他的死，不是没有意义的。
第一，他兑现了“君臣共出一拼”的承诺。隆武帝说要亲征，郑芝龙一兵不发，满朝文武噤若寒蝉。只有一个六十岁的老头站了出来，说“我先走”。
第二，他给了隆武朝廷一个“体面” 。隆武朝从头到尾，都在郑芝龙的控制下苟延残喘。黄道周的北伐，是这个政权唯一一次主动出击，唯一一次“像个人样”的抵抗。
第三，他留下了一种精神。“史笔流芳，虽未成功终可法。” 这句话，不只是写给洪承畴看的。它是写给所有还在犹豫的人看的：你可以打不赢，但你不能不打。
黄道周死了。他的“扁担军”散了。
那三千个农民，有的战死，有的逃散，有的投降。他们没有留下名字。
但福建的老百姓记得他。黄道周出关的时候，“八闽父老纷纷送子弟前来参战”。他们知道这仗打不赢。但他们还是把孩子送来了。
为什么？
因为黄道周告诉他们：与其坐着等死，不如拼一把。
拼输了，也是英雄。
而那个拥兵自重、一兵不发的郑芝龙，后来降了清，被清廷挟持北上，最后被砍了头。
黄道周死了，但他“流芳”了。洪承畴活了，但他“成仇”了。郑芝龙降了，但他被“弃”了。
那支扁担军，没有打赢一场仗。但他们赢得了历史。
隆武北伐，没钱也要打仗。打输了。但没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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