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过《红岩》的人,对渣滓洞里那个外号叫“猩猩”的看守所长不会陌生。小说里他阴森、冷酷、手段毒辣,是整座监狱里最让人恨得牙痒的角色之一。
很多人不知道,“猩猩”不是凭空虚构的,他的原型就是渣滓洞最后一任看守所上尉所长李磊。
李磊在历史档案里留下的直接记录不算多,但他的名字反复出现在脱险者回忆、大屠杀档案和当年特务系统的内部材料里。他和渣滓洞看守长徐贵林,一个外号“猩猩”,一个外号“猫头鹰”,是白公馆、渣滓洞那几十个看守人员里最死硬的两个。
脱险志士刘德彬后来向公安机关递交的书面材料里,把这伙人定性为“军统骨干人员,思想一贯反动,手段十分毒辣,纯属怙恶不悛、不可救药之徒”。
渣滓洞关押的政治犯回忆,渣滓洞里连基本的生存条件都不给。新四军战士龙光章在狱中因不堪非人折磨惨死,难友们被迫推举代表与李磊交涉,提出了四项条件,其中第一条就是为龙光章开追悼会、设灵堂、集体送葬。李磊对大部分条件都答应了,唯独坚决不同意开追悼会,最后难友们集体绝食抗争,他才被迫让步。
1949年正月初一,李磊和徐贵林进城去了,狱中难友趁机向值班看守黄茂才提出春节联欢的要求,经过谈判才被允许。
女牢的难友把被面拆下来围在身上扭秧歌,男牢的难友表演“叠罗汉”,实际上是在借机侦查监狱外的地形,为越狱做准备。
这次联欢把特务们气得够呛,事后李磊下令把女牢的前门用砖全部堵死,在后墙另开一道门,与男牢隔开。女牢的难友出去倒尿罐,都要用四个兵押送。从那以后,渣滓洞的气氛一天比一天紧张。
真正让李磊的名字被钉在历史耻辱柱上的,是1949年11月27日的那场大屠杀。
那天晚上,渣滓洞前院特务办公室里换上了大灯泡,还出现了焚烧文件材料的火光,人员进出比平常频繁得多。有难友根据这些迹象推测“重庆解放的日子就要到了”,但谁也没想到,一场由李磊为主谋的大屠杀已经迫在眉睫。
红岩博物馆的档案有这样的记载:渣滓洞的屠杀分两边同时进行,白公馆那边由雷天元指挥,渣滓洞这边由李磊直接指挥,把关押的革命者提往松林坡刑场枪杀。由于开始得晚、路线远、行动慢,到深夜才提出三批共二十多人在松林坡枪杀,狱中还剩一百多人。
这时候敌人改了计划,以“马上转移,要办移交”为名,把男牢的革命者全部集中到楼下一至七号牢房,女牢的集中到楼下八号牢房。
然后就是那阵机枪声。看守长徐贵林一声口笛,枪口对准每间牢房同时开火,“哒哒哒”的机枪声在歌乐山下响了一整夜。五室的陈作仪腿被打断了,还大声斥责敌人。共产党员胡作霖用身体去堵机枪口。何雪松负了伤,硬撑着铆在牢门边挡住子弹。张学云和李泽两个人在风门口和刽子手夺枪,最后都壮烈牺牲。
前门扫射完,徐贵林又指挥刽子手绕到后窗扫射,然后打开牢门挨个补枪。13岁的流浪儿蒲小路满身是血从地上爬起来喊“我是小孩呀”,徐贵林咬牙切齿地回了一句“该死的小共匪,给我打”。
补枪完毕,特务们上楼搜刮难友留下的东西,把木柴堆在楼下,泼上汽油点火,整座渣滓洞烧成了一片火海。这场屠杀,渣滓洞有180人殉难,只有15人从血泊火海里逃了出来。
大屠杀结束后的第二天清晨,李磊率徐贵林和看守员、看守往小龙坎方向跑,准备打“游击”,跟解放军顽抗到底。他们搭上了西南军政长官公署二处副处长杨元森的汽车,经江北、邻水一路往广安方向流窜。
到了广安县回龙乡,李磊和徐贵林、事务员邓凯、看守兵戴仲文几个人把从渣滓洞烈士身上洗劫来的三只金戒指、五只手表和七支钢笔分了。这些人杀了人、烧了牢房,逃跑路上还在分赃。
到了南部县,李磊和徐贵林在二处科长徐信元的率领下,跟二处、警察局刑警处的“游击”武装五十多人合流,编入了胡宗南部七十六军八十师。但这伙人没撑多久,在三台县柏树乡被解放军一举围歼缴械。解放军当时不了解这伙人的底细,按照对待一般俘虏的办法把他们资遣了。
徐贵林被资遣后,1950年元旦只身潜回重庆南岸弹子石,在岳父家里藏身。从1月11日开始,他挑着菜担子卖小菜,顺便观察社会上的动静,以为躲在远郊区不会有人认出他。但他没躲多久,就被曾住在渣滓洞附近多年的妇女叶兰英认出,1950年5月18日被执行枪决。
而渣滓洞“猩猩”李磊的下落,现在能查到的最远行踪,就是他在三台县柏树乡被解放军围歼缴械,然后因解放军不了解底细被当作一般俘虏资遣。
资遣之后他去了哪里,公开的权威史料里没有交代。
网上有一种说法,称李磊“重庆市解放后不久被人民政府抓获并被枪毙”,这个说法目前只能追溯到一篇网络文章,没有任何权威依据。
所以,关于李磊的最终去向,严谨的说法只能是:他在大屠杀后率徐贵林等人潜逃,随部被解放军围歼缴械,因解放军不了解其底细被当作一般俘虏资遣,此后下落不明,这意味着渣滓洞的头号刽子手很可能最终逃脱了。
李磊在渣滓洞留下过一句话,如今在渣滓洞的一面墙上依旧可见:“命令重于生命,工作岗位就是家庭。”
在特定的历史语境里,这句话非常邪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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