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黎圣巴托罗缪之夜,邻居举着钩子问你“信教皇不信”,你一愣神,血就淌进塞纳河,法国勉强靠亨利四世那句“巴黎值得一场弥撒”缓过来,可德意志那边,火还没点着,只是堆满了柴。
路德贴门、慈运理死在卡佩尔、加尔文管着日内瓦的发带、血腥玛丽烧史密斯菲尔德、胡格诺派在巴黎被从婚床上拖下来,到1600年前后,欧洲已经不是“天主教世界裂了条缝”,而是“基督教的房子塌了,谁都觉得自己该当包工头”。
神圣罗马帝国最惨,这名字听着吓人,其实是一千多个邦国、自由市、主教国、骑士领地拼起来的破被子,皇帝是哈布斯堡家的,住维也纳,想管,可萨克森、勃兰登堡、巴伐利亚、黑森、符腾堡全各过各的,南德信天主,中北德信路德,莱茵河那边信加尔文,波希米亚(今天的捷克)城里全是胡格诺—加尔文那一路的“异端”贵族。
帝国宪法写着“教随邦主”,谁家的亲王信啥,谁家的百姓跟信啥,听着像妥协,其实是把火药按邦国分堆,你信错,不是你的问题,是你亲王的问题,你亲王换教,全邦换教。
1617年,波希米亚的王位要定,哈布斯堡的斐迪南,一个在西班牙耶稣会学校泡大,恨新教像恨虱子的人,要当波希米亚国王,波希米亚的新教贵族不干,我们选你当王可以,但你别来布拉格禁我们盖教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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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18年5月23日下午,布拉格城堡,一群新教贵族闯进御前会议,把皇帝的两位大臣(斯拉瓦塔和马丁尼茨)拽到窗前。吵什么?“你们拆我们新教小教堂,还拿皇帝诏书压人。”话不投机,两人被推出去,布拉格城堡的窗户,十几米高,两个人栽下去,底下是护城河的粪堆和干草,居然没死,天主教说:圣母接住了,新教说:粪堆厚,命硬,历史不管圣母还是粪堆,只记这件事——“抛窗事件”,这一推,把欧洲推进锅底。
波希米亚先反,选了巴拉丁的弗里德里希(新教)当“冬王”,哈布斯堡家急了,皇帝斐迪南找天主教同盟:西班牙、巴伐利亚、罗马教皇、意大利各邦,新教那边找丹麦、瑞典、荷兰、英格兰、法国(法国虽天主教,但怕哈布斯堡太大,暗助新教)。
你瞅瞅这阵容:信加尔文的法国,掏钱帮信路德的瑞典;信天主教的巴伐利亚,带兵揍信路德的萨克森;信新教的荷兰,卖炮给信天主教的威尼斯;罗马教皇祝完天主教胜,又骂西班牙太贪;法国红衣主教黎塞留一边做弥撒一边给新教国王拨军费,“为了上帝”是旗,“为了地盘”是里,可扛枪的农夫不懂这个,他只听懂本村神父说:“对面是魔鬼,杀他们上天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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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争分几截说,跟烂剧一样,头几年,哈布斯堡和天主教同盟占上风,蒂利老将军是个老派军人,打波希米亚像扫院子,冬王只坐一个冬天,就被赶跑,巴拉丁被西班牙和巴伐利亚分了,新教这边蔫了。
丹麦国王克里斯蒂安四世跳进来,说自己“护北方新教”,结果被华伦斯坦一顿揍,华伦斯坦这人像中世纪最后的大军阀,自己募兵、自己发饷、自己占庄园,兵比皇帝还多,他嘴上效忠斐迪南,心里想的是“我华伦斯坦就是国”。
等瑞典的古斯塔夫·阿道夫登陆波美拉尼亚,战局才翻,这国王年轻、骑白马、一只胳膊断过,却把步兵、火炮、骑兵揉成新花样,吕岑一战,他冲在前面,雪地里中弹死了,瑞典兵疯了一样往前碾,天主教这边第一次知道:北欧人信新教,也真敢死,可古斯塔夫一死,瑞典军就变雇佣团,烧村、抢粮、卖俘虏,新教和天主教,到中段已经分不清谁更圣洁,只比谁更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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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惨的是德意志老百姓,军队不发饷,就“就食”——说白了,就是抢,今天天主教军来,把新教村小麦驮走,鸡鸭杀光,姑娘拖进帐篷,明天新教军来,把“通敌”的天主教老汉吊在井架,后天这村归了皇帝,昨天帮新教的汉子被挖心,大后天瑞典来,昨天不交粮的寡妇被赶进火烧仓。
图林根、萨克森、普法尔茨、符腾堡——村庄变废墟,教堂剩个拱门,井里塞满死猪和死婴,有个 《编年史》官写:“人吃猫,猫吃鼠,鼠吃小孩的鞋。” 不是形容,是那年冬天真事,信仰到这时候,已经不是安慰,是刀柄上的刻字,士兵上阵前,神父祷告,屠村后,神父也祷告,上帝要是真在天上,也得捂眼。
1648年,大家都打不动了,在明斯特和奥斯纳布吕克坐下来,签《威斯特伐利亚和约》,和约说了几件事:教随邦主继续算数,但“1624年”算基准年——你那年信啥,以后就啥,别再翻旧账,荷兰、瑞士正式不算帝国的人,法国拿阿尔萨斯,瑞典拿波罗的海口子,勃兰登堡(后来普鲁士)开始肥,哈布斯堡还是大,但再也不能拿“全基督教世界”压人,教皇气得拍桌:你们把灵魂问题当领土问题分?可没人理他,代价呢?战前德意志大概一千五六百万到两千万人口,打完剩一千万出头,有的邦县少掉一半人,有的谷地十室九空,中国人常说“兴,百姓苦;亡,百姓苦”。欧洲这三十年是:信同一个上帝的兄弟,为“天父到底长啥样”,把自家麦田犁成了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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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德若活到1648,估计站吕贝克城外发呆:他本想拆掉赎罪券的摊子,没想拆出一千个邦国、三百年互砍,加尔文若活到这天,也得承认,日内瓦再严,也管不住波希米亚的粪堆底下爬出来的仇恨,血腥玛丽、圣巴托罗缪、抛窗事件,全像是前菜,三十年战争才是主菜:一锅粥,熬的是人油。
从维滕贝格的钉子,到布拉格的窗户,欧洲用一百年把自己从“一个基督、一个教皇”打成“地图碎成渣、谁都不服谁”,可也正因为这锅粥太腥,后人慢慢学乖:信啥,是你跟上帝的事,征税、驻军、烧谁不烧谁,得有议会、有法律、有边界,“宽容”不是忽然善良,是砍完一半人以后,活下来的人吐着胆汁说:别再为饼里有没有上帝上战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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