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14年4月,巴黎城外炮声隆隆,拿破仑在枫丹白露宫签署退位诏书。他写完最后一个字,抬起头问身边人:“皇后和罗马王在哪里?”
身边的人支支吾吾,半天才说出一句话:皇后三天前就离开巴黎了。
拿破仑愣在那里。他以为妻子会带着儿子在布洛瓦等他,或者至少派人送来一封信。什么都没有。他征战欧洲二十年,打败过五个反法同盟,最后发现自己被自己的婚姻摆了一道。
那个被他捧上法国皇后宝座的女人,在他最需要她的时候,头也不回地走了。
这个年轻貌美的奥地利公主,后来嫁给了谁?
一场从开始就带着算计的婚姻
玛丽·路易丝出生于1791年12月12日,是奥地利皇帝弗朗茨二世的长女。她从小在维也纳霍夫堡皇宫长大,精通德语、法语、意大利语等六种语言,还学过钢琴和绘画。在她的姑祖母玛丽·安托瓦内特被法国大革命送上断头台之后,整个哈布斯堡家族对法国都怀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既恨,又怕。
玛丽·路易丝从小就被灌输了一种观念:拿破仑是欧洲的灾星。
她的父亲弗朗茨二世三次组织反法同盟,三次被拿破仑打趴下。1809年瓦格拉姆战役之后,奥地利再次惨败,首都维也纳被法军占领。奥地利首相梅特涅看得明白:再打下去,哈布斯堡王朝连老本都要赔光。
梅特涅想出一个办法:联姻。
拿破仑当时刚刚跟约瑟芬离婚,理由很直接——约瑟芬生不出儿子。拿破仑需要一个继承人来延续他的帝国,他先看中了俄国沙皇的妹妹,结果被拒绝了。梅特涅抓住这个机会,主动向拿破仑示好,提出把奥地利公主嫁给他。
这个提议在哈布斯堡家族内部引发了巨大的争议。 玛丽·路易丝的外祖母卡罗利娜坚决反对,她想到自己的妹妹玛丽·安托瓦内特嫁给法国王储之后的悲惨结局,不想让外孙女重蹈覆辙。
弗朗茨二世没有听岳母的。他告诉女儿:为了奥地利,你必须嫁。
玛丽·路易丝没有选择的权利。她在日记里写道:“我顺从父亲的意愿。”这句话背后有多少委屈,外人不得而知。
代理婚礼与一个年轻皇后的法国岁月
1810年3月11日,维也纳奥古斯丁教堂举行了一场特殊的婚礼。新郎拿破仑没有到场,代替他出席的是奥地利大公查尔斯。玛丽·路易丝穿着白色礼服,在众人的注视下,对着一个替身说完了婚姻誓词。
这就是当时欧洲王室通行的“代理婚礼”——先由代理人完成仪式,等新娘到了新郎所在地,再举行正式的宗教婚礼。
玛丽·路易丝从维也纳出发前往巴黎,一路上经过的城市都举行了盛大的欢迎仪式。她坐在马车里,透过车窗看着那些陌生的面孔,心里是什么感受,史书上没有记载。但从她后来留下的书信来看,她一开始对拿破仑并没有太多抵触,甚至有一点点好奇。
1810年4月1日,玛丽·路易丝在巴黎正式嫁给拿破仑。第二天,拿破仑在杜伊勒里宫为她加冕,她成了法国人的皇后。
拿破仑对这个小他二十二岁的奥地利妻子表现出了异乎寻常的热情。 他称她为“我的好路易丝”,在写给她的信里经常夹带着撒娇的语气。他带她去打猎,去海边度假,给她买了大量珠宝和衣服。玛丽·路易丝也渐渐放下了戒备,学会了做一个法国皇后该做的事。
1811年3月20日,玛丽·路易丝生下了一个儿子,被封为“罗马王”,也就是后来的拿破仑二世。拿破仑欣喜若狂,整个巴黎放炮庆祝。他等了这么多年,终于有了继承人。
拿破仑以为,有了儿子,他的帝国就稳了。他还不知道,这个孩子的出生,也是他走向终点的开始。
1814年春天:皇后在布洛瓦等来了什么
1812年拿破仑远征俄国惨败,六十万大军只回来不到三万人。整个欧洲的反法同盟趁势卷土重来,1814年初,联军攻入法国本土。拿破仑离开巴黎去前线指挥作战,玛丽·路易丝被任命为摄政,留守巴黎。
她坐在杜伊勒里宫里,每天收到的都是坏消息。她在给父亲的信里写道:“我不知道该做什么。”弗朗茨二世的回信只有一句话:听梅特涅的。
梅特涅安插在玛丽·路易丝身边的一个人,叫亚当·阿尔伯特·冯·奈佩格。
奈佩格出生于1775年,奥地利军官,比玛丽·路易丝大十六岁。他在战场上失去了一只右眼,平时戴着一块黑色眼罩。这个人精通多国语言,谈吐得体,办事干练。弗朗茨二世派他担任玛丽·路易丝的“荣誉骑士”,名义上是保护她,实际上是看着她。
奈佩格的任务很明确:确保玛丽·路易丝不去厄尔巴岛跟拿破仑团聚。
1814年3月底,巴黎被联军攻占。玛丽·路易丝带着儿子和随从离开巴黎,退到布洛瓦。她在布洛瓦等了三天,等待拿破仑的指示。指示没有来。她收到的是一封信,信里说:联军已经决定,拿破仑必须退位。
玛丽·路易丝做了一个决定:她不去厄尔巴岛,回维也纳。
这个决定在当时看起来合情合理——她是奥地利公主,奥地利皇帝是她的父亲。但她忽略了一件事:她同时还是法国皇后,拿破仑的妻子。
从皇后到帕尔马女公爵:维也纳会议上的安排
1814年5月,玛丽·路易丝带着三岁的儿子抵达维也纳。她回到霍夫堡皇宫的时候,身份已经变了——不再是法国皇后,而是奥地利女大公。
拿破仑被流放到厄尔巴岛,按照枫丹白露条约,玛丽·路易丝本来应该获得帕尔马公国作为领地。梅特涅在维也纳会议上为她争取到了这个安排:帕尔马、皮亚琴察和瓜斯塔拉三个公国归玛丽·路易丝统治,条件是她的儿子放弃对帕尔马的一切权利,而且她不能再跟拿破仑住在一起。
这个安排对奥地利来说是一箭三雕。 玛丽·路易丝有了自己的地盘,不用在维也纳当“拿破仑的遗孀”;拿破仑的儿子在维也纳被外祖父控制着,不可能回到法国;帕尔马公国变成了奥地利在意大利的一个据点。
玛丽·路易丝接受了这个安排。她没有提出异议,也没有为拿破仑争取任何东西。
拿破仑在厄尔巴岛上等着妻子的消息。他写了很多封信,一封回信都没有收到。玛丽·路易丝给拿破仑的私人秘书梅纳瓦尔传了一句话:“我永远不会同意离婚,但我希望他能接受友好分居,不会对我怀恨在心。”
“友好分居”这四个字,大概就是玛丽·路易丝对这段婚姻的最终态度。
奈佩格:从护送者到枕边人
1814年夏天,玛丽·路易丝没有直接去帕尔马,而是先去了法国东南部的温泉小镇艾克斯莱班疗养。陪她一起去的是奈佩格。
奈佩格在旅途中展现出了一个成熟男人的全部优点:细心、耐心、善解人意。玛丽·路易丝心情低落的时候,他陪她聊天;她身体不舒服的时候,他寸步不离。他跟玛丽·路易丝的三岁儿子也相处得很好,经常陪孩子玩耍。
一个二十三岁的年轻女人,带着一个孩子,远离故土,丈夫被流放,父亲把她当棋子用。 这种时候,一个愿意听她说话、愿意照顾她的男人出现在身边,她很难不动心。
奈佩格在1814年秋天就成了玛丽·路易丝的情人。这件事在维也纳宫廷里并不是秘密,弗朗茨二世知道,梅特涅也知道。他们选择了沉默——奈佩格的任务本来就是看住玛丽·路易丝,他跟皇后走得越近,玛丽·路易丝离拿破仑就越远。
1815年,拿破仑从厄尔巴岛逃回法国,发动“百日王朝”。 玛丽·路易丝留在奥地利,完全没有回应拿破仑的任何召唤。拿破仑在滑铁卢战败后,被流放到大西洋上的圣赫勒拿岛。玛丽·路易丝给拿破仑写了最后一封信,信中提出了一个请求:她想要回自己的财产。
拿破仑的回信充满了苦涩。他说他可以给她一切,唯独不能给她自由——因为他自己也没有自由。
这段婚姻在1815年之后就已经名存实亡了。
拿破仑死后四个月,她嫁给了那个独眼将军
1821年5月5日,拿破仑在圣赫勒拿岛去世。消息传到欧洲,玛丽·路易丝正在帕尔马处理政务。她听到这个消息之后,关在房间里待了一整天。
1821年9月,拿破仑去世四个月之后,玛丽·路易丝跟奈佩格举行了婚礼。
这是一场“贵贱通婚”。 玛丽·路易丝是哈布斯堡家族的女大公,奈佩格只是一个伯爵。按照哈布斯堡家族的规定,这种婚姻生下的孩子不能继承玛丽·路易丝的任何头衔和领地。奈佩格对此没有异议,他娶的是玛丽·路易丝这个人,不是她的头衔。
玛丽·路易丝和奈佩格一共生了三个孩子:阿尔贝汀、威廉·阿尔布雷希特和玛蒂尔德。这三个孩子都被封为蒙泰努沃亲王,跟随父亲的姓氏。玛丽·路易丝在帕尔马的生活平静而充实,她主持政务,修建学校,改善公共设施。
奈佩格在帕尔马担任了玛丽·路易丝的首席顾问。他帮她处理行政事务,跟奥地利和意大利各邦国打交道。帕尔马公国在他的辅助下,维持了稳定的秩序。
1829年,奈佩格突然病逝,年仅五十四岁。玛丽·路易丝失去了她生命中最亲密的伴侣。
帕尔马的女主人:改嫁后的另一种人生
玛丽·路易丝在帕尔马的统治长达三十一年。从1816年正式接管帕尔马到1847年去世,她把全部精力都投入到了这个小公国的治理中。
她推行了一系列改革。教育方面,她合并了帕尔马原有的两所贵族学院,建立了以她自己名字命名的“玛丽·路易丝学院”,课程包括书法、骑术、器乐和外语。她还设立了师范学校和储蓄银行,这些机构在当时的意大利各邦国中并不常见。
玛丽·路易丝不是一个有雄才大略的统治者,但她是一个称职的管理者。 她把帕尔马当成自己的家来经营,修路、建医院、改善监狱条件。帕尔马的老百姓对她的评价并不差——在那个动荡的年代,一个能维持秩序、不折腾的统治者已经很难得了。
1834年,在奈佩格去世五年之后,玛丽·路易丝又结了婚。她的第三任丈夫是邦贝尔伯爵,一个法国流亡贵族,当时担任帕尔马的首相。这场婚姻同样是一场贵贱通婚,邦贝尔比玛丽·路易丝大六岁,为人低调,在帕尔马的宫廷里扮演着丈夫和顾问的双重角色。
玛丽·路易丝跟邦贝尔没有孩子。他们的婚姻一直持续到1847年玛丽·路易丝去世。
维也纳的儿子:她再也没见过的那个孩子
玛丽·路易丝有一个很大的心结,跟她的儿子有关。
拿破仑二世在1814年跟随母亲回到维也纳之后,被外祖父弗朗茨二世留在了奥地利宫廷。弗朗茨二世很清楚,这个孩子是拿破仑的儿子,他可能成为法国波旁王朝的威胁,也可能成为奥地利跟法国之间的一个筹码。
玛丽·路易丝想见儿子,但弗朗茨二世设了很多限制。她每年只能去维也纳看他一两次,每次见面都有奥地利官员在场。拿破仑二世从小在德语环境中长大,被要求说德语、用法语、学意大利语。他被封为莱希斯塔德公爵,但没有任何实际权力。
玛丽·路易丝在帕尔马,儿子在维也纳,母子之间隔着几百公里的距离和一道无法逾越的宫廷屏障。
拿破仑二世身体一直不好,患有肺结核。1832年7月22日,他在维也纳去世,年仅二十一岁。玛丽·路易丝听到消息后,在帕尔马的一座教堂里为儿子举行了弥撒。她写了一封信给奥地利皇帝,请求把儿子的遗物寄给她。遗物寄来了,一个箱子,里面是拿破仑二世生前用过的几本书和几件衣服。
从此之后,玛丽·路易丝再也没有提起过拿破仑二世。
一个奥地利公主的漫长后半生
1847年12月17日,玛丽·路易丝在帕尔马去世,享年五十六岁。死因是胸膜炎,从发病到去世只有几天时间。
她死之后,帕尔马公国按照维也纳会议的安排,归还给了波旁-帕尔马家族。玛丽·路易丝跟奈佩格生下的三个孩子,已经获得了蒙泰努沃亲王的头衔,在意大利贵族圈里有自己的位置。她的儿子拿破仑二世在十五年前就已经去世,拿破仑的直系血脉到此断绝。
玛丽·路易丝的一生,被三个男人的名字串联起来:拿破仑、奈佩格、邦贝尔。 拿破仑给了她皇后的头衔和一个儿子,奈佩格给了她爱情和三个孩子,邦贝尔给了她晚年一个安静的陪伴。她统治了帕尔马三十一年,修了学校,建了医院,没有留下什么惊天动地的功业,但也没有把那个小公国搞砸。
拿破仑在圣赫勒拿岛的遗嘱里,留给玛丽·路易丝一笔遗产。他没有责怪她,也没有原谅她。他只是写下了她的名字,后面跟着一个头衔:“法国皇后玛丽·路易丝。”
她收到这笔遗产了吗? 史书上没有记载。玛丽·路易丝晚年跟邦贝尔住在帕尔马的一座小宫殿里,过着安静的生活。她偶尔会翻看从维也纳寄来的旧信件,但更多的时候,她坐在花园里看花,或者去剧院听歌剧。
一个被父辈当作棋子的女人,一个在二十三岁就离开丈夫的女人,一个在异国他乡当了三十年统治者的女人。她的人生里没有多少选择的余地,但在那些能够选择的时候,她做了自己想做的事。
拿破仑在遗嘱里写下了她的名字,但她活着的时候,已经不再需要那个头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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