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今天来介绍颜真卿《三表帖》,包含《谢赠祖官表》《谢兼御史大夫表》《让宪部尚书表》三通,合称《三表帖》,创作于至德二载至乾元元年间,现存宋拓本藏于日本东京国立博物馆。何绍基曾评价颜真卿的手稿“笔法之佳,当在《兰亭》之上”,这句话在书法圈引发的讨论至今没有平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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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判断需要放在两套笔法体系的比较中来理解。《兰亭序》的书写建立在“一搨直下”的起笔方式之上,笔尖以极小的角度直接切入纸面,入纸后迅速将笔锋摆正,整个动作依赖笔尖入纸瞬间的弹性和速度来获取笔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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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写法对入纸角度的预判和调锋速度要求很高,容错空间有限。《三表帖》走的是另一条路。它的起笔有一个回旋蓄力的过程,笔毫在入纸的同时被裹住,笔锋处于带着扭曲的中锋状态再开始行笔,也就是常说的藏锋逆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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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意味着笔画在“走”之前先有一个“蓄”的动作,书写者有更多时间在入纸后调整笔锋状态,容错空间更大。《兰亭序》的力量分布在提按的起伏之间,粗细的变化承担了主要的节奏功能。《三表帖》的提按幅度被压缩,力量以匀速渗透的方式进入笔画内部,速度的变化代替了粗细的变化来承担节奏功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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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笔过程中笔锋始终稳驻中轴,转折处折笔不提锋硬转,而是稍顿后圆转过渡,既保骨气又显温润。对于学习者来说,速度的变化比粗细的变化更容易在书写过程中实时感知和调整,你不需要用眼睛去判断这一笔按得够不够,身体本身能感觉到速度的快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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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亭序》的转折以内擫的方式完成,《三表帖》的转折以外拓的方式推进,内擫把力量收在字内,外拓把力量推到字外。在结体上,颜真卿打破了晋唐以来左紧右舒、以侧取妍的格局,吸取篆书左右对称、结体平稳的特点,字形多取纵势,中宫疏朗,笔画向外部舒展,形成开阔的空间张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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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学习角度来说,外拓的转折动作幅度更大,笔锋的运动轨迹在纸面上留下的痕迹更清晰,临写者更容易通过观察拓本来还原书写时的动作。《兰亭序》是王羲之情绪流动和即兴反应,王羲之自己事后“他日更书数十百本,终不及之”,说明这件作品的完成度无法被自觉复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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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表帖》则是颜真卿正式奏章,注意力集中在文字的准确、措辞的得体和书写的庄重上,反而更接近日常书写者实际面临的情况。更关键的是,《三表帖》既无《祭侄文稿》的激烈情绪,也不像碑刻那样经刀刻失真,笔法清晰、结构稳健、气息醇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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