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宝九年十月十九日夜，汴京皇宫万岁殿内烛火摇曳。赵匡胤召弟弟晋王赵光义入宫对饮，宫人远远望见烛影下晋王时而离席，似有谦避之状。三更过后，殿外积雪已数寸，殿内传出柱斧戳地之声，随即归于寂静。次日清晨，宫中传出消息，大宋天子驾崩，年五十岁。
一个能吃能喝、体格魁梧的武将皇帝，为何在一夜之间撒手人寰？他生前那些大口吃肉、大碗喝酒的日子，究竟给身体埋下了什么祸根？
01 行伍饭量
赵匡胤年轻时候是什么样子？一句话，能吃能喝，力气大得吓人。
他生在五代十国那个乱世，后唐天成二年，公元927年，洛阳夹马营。
父亲赵弘殷是后唐禁军将领，家里不算穷，但也说不上多富裕。赵匡胤从小习武，骑马射箭样样精通，身子骨长得比同龄人壮实一圈。
到了后汉乾祐年间，大概948年前后，二十一岁的赵匡胤离家闯荡，投奔了枢密使郭威帐下。
那时候的军营，伙食谈不上精致，但管饱。
大锅支起来，整扇的猪肉、羊肉往里扔，柴火烧得旺，汤水翻滚，油花浮在面上，老远就能闻见肉香。赵匡胤端着粗陶大碗，一手抓肉一手舀汤，蹲在伙房边上跟士卒们一起吃。
他饭量大，一顿能吃好几斤肉，吃完还要喝上几碗酒。军中禁酒令时紧时松，但打仗的人，谁不喝两口？尤其打了胜仗犒军，酒坛子摆开，肉堆成小山，赵匡胤坐在中间，割肉分酒，面不改色。
行军打仗的人，肚子里没油水，扛不住刀枪。赵匡胤那副身板，就是一口一口吃出来的。
后周显德年间，赵匡胤跟着柴荣南征北战，高平之战、征讨南唐，每一仗都冲在前面。打仗消耗大，吃得更凶。有一次行军途中，部队架火烤全羊，赵匡胤亲手割肉，先挑肥嫩的地方下刀，一块一块往嘴里送，吃得满嘴流油。
旁边的将领看得直咂舌，他倒不在乎，笑着说：“不吃饱，明天怎么杀敌？”
这不是贪嘴，是那个时代武将的生存方式。五代军营里，肉食以羊肉、猪肉为主，酒是粮食酿的，度数不算高，但喝多了照样上头。赵匡胤体魄魁梧，勇力过人，骑射精湛，这些本钱一半是天生的，一半是吃出来的。
他在后周军中一步步升迁，从东西班行首到殿前都点检，成了禁军高级将领。地位变了，饭量没变，吃肉专挑肥嫩处的习惯，也没变。
这位未来的宋太祖，当时还只是赵点检。他大概想不到，自己日后会坐上龙椅，更想不到，这副能吃能喝的身板，最后会要了他的命。
02 御膳排场
建隆元年正月初五，陈桥兵变，黄袍加身。赵匡胤从武将变成了天子，龙椅坐上了，筷子还是那双筷子。
北宋初年的御膳房隶属光禄寺，负责皇帝日常膳食。御膳房的厨子个个手艺精湛，但赵匡胤点的菜，翻来覆去就那么几样：羊肉、猪肉，专挑肥瘦相间的地方。
御膳房案板上，整扇的肥羊摆着，厨子下刀的时候心里有数，陛下爱吃肥嫩的，太瘦了不行，太柴了更不行。
切好的肉块码在盘子里，蘸蒜泥、蘸酱料，赵匡胤吃起来还是当年军营里的架势，大口大口往嘴里送。
据《宋会要辑稿》记载，北宋宫廷每年消耗羊肉数量惊人，御膳房的开支里，肉食占了大头。
赵匡胤登基后保留了许多军中习惯，喝酒要喝烈的，吃肉要吃肥的。御酒坊酿的酒，他嫌不够劲，有时候还让人把军中喝的粗酒送进宫来。
金杯银盏摆了一桌子，他端起来还是当年粗陶碗的喝法，一仰脖子，见底。
宫里的宴席也多。赵匡胤好酒，宴饮时常至深夜。杯酒释兵权那回，他把石守信、王审琦等一帮老兄弟请来喝酒，酒过三巡，屏退左右，推心置腹地说了一番话。
第二天，这些手握重兵的将领纷纷称病请辞。一场酒局，解决了开国之初最大的政治隐患。
赵匡胤心里痛快，喝得更多了。
他宴请功臣时，亲自给石守信等人割肉劝酒。御膳房端上来的整只烤羊，赵匡胤拿起刀，先割最肥的那块，递给石守信，再割一块，递给王审琦。
他自己也吃，一边吃一边说：“人生如白驹过隙，不如多积金帛田宅以遗子孙，歌儿舞女以终天年。”
这话说给功臣听，也是说给自己听。打天下时吃肉是为了活命，坐天下时吃肉是为了痛快。可身子骨不认你是皇帝还是小兵，吃进去的每一口，它都记着账。
深夜批完奏章，赵匡胤常命人端来热酒和烤肉。
万岁殿的灯火亮着，案头堆着奏折，他一手拿笔，一手拿肉，吃几口，喝几口，再批几行字。御膳房的厨子摸准了规律，每天晚上备好肉和酒，随时听传。赵普有时候深夜入宫奏事，看见皇帝这副吃相，想劝又不敢劝。
赵匡胤倒不在乎，招呼赵普：“来，陪朕吃两块。”这位开国天子，打仗时靠这副身板冲锋陷阵，坐天下时还是靠这副身板撑着。可再硬的身板，也架不住天天这么吃。
03 酒肉账本
开宝年间，赵匡胤在位已近十年。朝政大事一件接一件，他的身体也开始出问题了。
早年在战场上留下的旧伤，阴雨天就发作。腿疼、腰疼、肩膀疼，这些毛病跟着他几十年，年轻时扛一扛就过去了，过了四十五，扛不住了。
御医开了药方，嘱咐少饮酒、少食肥肉。赵匡胤听了，摆摆手，该吃吃该喝喝。
据《宋史》记载，赵匡胤晚年“体貌宏伟”，但具体病症史料记载有限。开宝年间，他多次因病罢朝或减少活动，这在勤政的开国皇帝身上，不是小事。
宋代笔记里提到，赵匡胤批奏章时以酒佐餐，案头常备肉脯。
夜里饮酒后难以入睡，在殿中来回踱步。宫人听见他咳嗽，一声接一声，有时候咳得弯下腰去。可第二天早朝，他照样坐在龙椅上，面色如常。御医委婉劝谏，说陛下龙体要紧，酒肉适量为好。
赵匡胤一摆手：“朕征战半生，这点酒肉算什么。”
他不光自己吃，还带着身边人一起吃。
赵光义进宫议事，到了饭点，赵匡胤留弟弟吃饭，端上来的还是肥肉和美酒。兄弟俩对坐，边吃边聊，从朝政聊到家常，一聊就是大半夜。赵光义酒量不如哥哥，喝几杯就脸红，赵匡胤笑他：“你这酒量，还得练。”
那时候的人对饮食与健康的关系，已经有了一些认识。唐代孙思邈的《千金方》里就说过，过食肥甘厚味，容易生痰生湿，久则伤身。
宋代医学比唐代又进步了不少，御医们心里明白，皇帝这么个吃法，迟早要出事。可谁敢硬拦？赵匡胤脾气倔，认定的事九头牛拉不回来。
他常说：“朕这辈子，刀山火海都过来了，还怕几块肉几碗酒？”
酒是穿肠药，肉是刮骨刀。年轻时不觉得，过了五十，每一顿都在跟命讨价还价。
开宝八年，南唐平定，天下大势已定。赵匡胤心情好，宴席更多了。可他的身体，已经明显不如从前。走路没以前稳当，说话没以前中气足，有时候坐在龙椅上，额头上会冒虚汗。御医私下里跟赵普说，陛下这是内里亏空，得静养。
赵普找机会劝赵匡胤，说国家大事固然要紧，龙体更要紧。
赵匡胤沉默了一会儿，说：“朕知道了。”
知道了，但没改。该吃的肉一块没少，该喝的酒一杯没落。这位五十岁的天子，用自己的方式跟身体较劲，可身体不跟他讲情面。
04 最后夜宴
该来的还是来了。
开宝九年十月十九日，公元976年11月14日，傍晚。汴京已经入冬，天阴沉沉的，到了夜里，雪花开始飘落。
万岁殿里炭火烧得旺，殿门关着，帘子垂下来，把寒气挡在外面。赵匡胤当天精神尚可，晚膳照常吃了肉、喝了酒。
宫人撤下碗碟的时候，他吩咐：“召晋王入宫。”
赵光义接到传召，换了衣服进宫。他是赵匡胤同母弟弟，杜太后所生，兄弟俩从小一起长大，关系最亲。
赵光义进殿时神色恭敬，行礼问安。赵匡胤让他坐下，宫人端上酒壶、酒杯，又摆了几盘肉食。兄弟俩对饮，殿内烛火映在窗纸上，宫人远远看见两个人影。
据《续资治通鉴长编》记载，宫人遥见烛影下，赵光义时或离席，似有逊避之状。也就是说，喝着喝着，赵光义好几次站起来，好像在推辞什么。是赵匡胤劝酒太猛
还是说了什么让弟弟坐不住的话？没人知道。
宫人只看见影子在烛光里晃动，听见低低的说话声，听不清内容。
饮至三更，殿外积雪已数寸。赵匡胤起身，拿起柱斧，走到殿门口，用斧柄戳雪。柱斧是宋代皇帝身边常见的一种仪仗器物，斧刃钝，主要用来象征权威，有时候也当手杖用。
赵匡胤戳了几下雪，回头对赵光义说：“好做，好做。”这四个字，后来被无数人解读。
是让弟弟好好干？还是别的意思？史书上就这么记着，没有更多解释。
说完，赵匡胤回到殿内就寝，鼻息如雷。赵光义当晚留宿宫中。万岁殿的烛火还亮着，炭火还红着，酒壶里还剩半壶酒，盘子里的肉没吃完。
五更时分，天还没亮，内侍进殿查看，发现赵匡胤已经没了气息。
那一夜，万岁殿的烛火烧到了尽头。酒喝完了，肉吃完了，大宋开国皇帝的命，也走到了头。
赵光义随即即位，是为宋太宗。赵匡胤的两个儿子，赵德昭、赵德芳，一个被逼自杀，一个年纪轻轻就死了。这些后话，跟那顿酒肉有没有关系，谁也说不清。
但有一点是清楚的：那场夜宴，是赵匡胤这辈子最后一顿酒肉。
05 死因追问
一个五十岁的武将皇帝，怎么说走就走了？
《宋史·太祖本纪》对赵匡胤之死的记载极简：“癸丑夕，帝崩于万岁殿，年五十。”没了。正史就这么几个字，连病因都没提。可《续资治通鉴长编》里，把烛影斧声的细节记了下来。
两相对照，后人就起了疑心。
病死说、被杀说，各种猜测都有。但不管哪种说法，都绕不开一个事实：赵匡胤的身体，确实不行了。长期大量饮酒食肉，会导致心脑血管疾病，突发死亡的可能性完全存在。一个五十岁的人，天天肥肉美酒，旧伤缠身，政务繁重，身体早就被掏空了。
那场夜宴，不过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宋代官方记载与民间传说的关系，在这件事上特别微妙。正史不敢多写，因为涉及皇位更替，写多了要掉脑袋。民间口耳相传，越传越玄，烛影斧声就成了千古谜团。后世史家面对这段记载，也很为难。信正史吧，正史太简略；信笔记吧，笔记又带传奇色彩。
赵匡胤家族有没有病史？
史料里找不到明确记载。他父亲赵弘殷活了多少岁，记载也不清楚。但赵匡胤的几个兄弟，除了赵光义，其他几个死得都早。这里面有没有遗传因素，只能猜测。
史书能记下他吃了什么、喝了什么，却记不下他身体里那些看不见的账。有些账，到死才算清。
赵匡胤的死因，或许永远无法完全解开。
但他的饮食习惯，无疑是重要因素。一个能吃能喝的武将，最后栽在能吃能喝上，这事说起来有点讽刺，可仔细想想，又特别真实。人这一辈子，最难管住的，就是那张嘴。
结语
赵匡胤一辈子在马背上打天下，又在酒桌上守天下。他能用一杯酒收了功臣的兵权，却收不住自己手里的筷子。
五十岁，正是一个武将出身的皇帝最该稳坐江山的时候，他却在一夜之间撒手人寰。万岁殿的烛火灭了，积雪化了，只剩下烛影斧声四个字，让后人猜了一千年。
可不管怎么猜，有一件事是明摆着的，他那副能吃能喝的身板，早就被日复一日的肥肉和美酒掏空了。人这一辈子，管得住千军万马，未必管得住一张嘴。赵匡胤的故事，说到底，是一个关于管不住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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