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前妻离婚了。

办手续的时候，工作人员问我们："都想好了？"

她点头。

我也点头。

前后不到二十分钟，六年婚姻，就这么完了。

我俩是相亲认识的，处了半年就结了。头两年还行，后来她嫌我不着家，我嫌她管得紧，吵吵了两年，谁也说服不了谁。去年她提的离婚，我想了很久，同意了。

从民政局出来，我俩站在门口，谁也没先走。

"那……" 她先开口，"我妈的生活费，下个月还转吗？"

我愣了一下。她妈，我岳母，每个月一万五，我给了四年了。

当初结婚，我岳父走得早，岳母一个人把闺女拉扯大。摆过摊，刷过碗，硬是把闺女供到大学毕业。我那时候生意正火，结婚那天，当着亲戚的面我就说了：妈，往后你的养老钱，我出。

那时候是真心的。岳母拦着不让，说 "我有退休金，要你钱干啥"。我说："你的是你的，我的是我的。给你你就拿着。"

就这样，一个月一万五，雷打不动，给了四年。一年十八万，四年，七十二万。

现在想想，我当时是真傻。

"停了。" 我说。

她看着我，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她点了点头："行。"

"那，往后好好的。" 我说。

"你也是。" 她说。

然后我俩就散了，各回各的。

那天晚上，我把手机银行里那个自动转账，取消了。

取消的时候，我还有点痛快。心想：婚都离了，我凭啥还养你们家。

说句心里话，这几年，钱没少花，我也没落着啥好。逢年过节，岳母倒是给我做一桌子菜，可那顶啥用？

那天夜里，我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都是这四年的事。说没感情是假的，可日子过成这样，谁也别怨谁。

隔天上午，我正在店里对账，她推门进来了。

我愣了一下："你咋来了？"

"来看看你。" 她说。

我心里一紧。她来之前，我琢磨了一宿，她该不是来要钱的吧？婚都离了，财产也分清了，她还来找我干啥？

我想好了，要钱没有，话我有的是。

结果她没提钱，坐在我对面，从包里掏出一张银行卡，放在桌上。

"这啥？" 我问。

"我妈让给你的。" 她说。

我懵了："啥意思？"

"你这些年给她的钱，她一分没花。" 她说，"全存着呢。"

我看着她，半天没缓过来："你再说一遍？"

"我妈说了，当初你要给，她拦不住你。" 她说，"她寻思着，这钱是咱俩的家底，她拿着心里不踏实，就存起来了。存的时候她说了，哪天你们急用钱，或者哪天你们过不下去，这钱，就还给你们。"

我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卡里七十二万。" 她说，"她让我今天给你送来。"

我看着那张卡，又看了看她，脑子里嗡嗡的。

我想起岳母了。想起这些年过年，我给她钱，她总是推。有一回她过生日，我给了两千块钱红包，她趁我不注意，又塞回我前妻包里了。

想起她身上那件旧棉袄，穿了好几年。前妻说要给她买件新的，她说："还能穿。"

想起前年她腰不好住院，我在医院守了两晚。她出院那天，拉着我的手说，我比她亲闺女还亲。

她挂在嘴边的还有一句："你们小两口好好的，比给我多少钱都强。"

我一直以为，她拿着我的钱，过得滋润着呢。

合着这四年，我岳母一分没花，就替我存着。

"你为啥不早说？" 我问。

"她不让说。" 前妻说，"她说，说了，你肯定不让她存了。"

我坐在那儿，好半天没动弹。

"那…… 这钱，你们留着花呗。" 我说，"给都给了。"

前妻摇头："我妈说了，这钱是你的，就得还给你。她还说了……"

她顿了顿。

"她说，你是个好孩子，就是跟她闺女没缘分。"

我鼻子一酸，赶紧扭过头去。

前妻站起来："行了，钱送到了，我走了。"

走到门口，她又回头说了一句："妈还说，往后你要是手头紧，跟她说，别不好意思。"

门关上了。

我坐在店里，看着那张卡，看了很久。

晚上回家，我打开手机银行。

那个停了的生活费转账，我又给恢复了一个月。

没别的原因。

就是觉得，这钱，该给。

那天夜里，前妻发了条微信过来："妈知道你恢复转账了，骂了我一顿，说我多事。钱她说了，你下回别转了，她不要。"

我没回。

下个月的钱，我还是转了。

转过一个月，岳母给我打了个电话。

"钱我收到了。" 她说，"下回真别转了。"

"妈，你收着。" 我说。

她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半天，说："行，那我给你存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