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闻记者 周萍英

特约通讯员 白菲斐

通讯员 李晓军

“年轻人,能不能留在村里?”

一个90后川妹子,毕业于西南财经政法大学经济学专业,十余年跑遍全国五六十个村。如今,她在湖北枣阳茶庵村,和3个比她更年轻的伙伴待了半年,操盘一个知青主题的乡村游项目。她叫代娟。

“这几天游客爆满,园区中午就满员了。”国庆长假,代娟正忙着在村里处理各类事务。她和她的小伙伴们,正用日均超3万元的流水,回答着这个问题。而从她的回答里,答案已经清晰——不是能不能留,而是怎么留、留下来做什么、做完之后能留下什么。

知青故里项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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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青故里项目

记者:你跑了十几年,做了几十个村,最成功的是哪个?

代娟:最成功的,我觉得是我四川泸州的红岩村。那个村子我们是真正尝试并做到了一二三产的融合。一产主要是茶叶和水稻,我们围绕这两样东西,孵化了一家茶叶加工厂,还有一家茶叶饮品店。从种植、加工到生产体验,链条是完整的——除了喝抹茶,还能做茶叶皂,做各种衍生品,把它融会贯通起来。

更重要的是,我们撤出以后,村书记还能把那杆大旗摇起来。我一直觉得我们的理念是陪跑和孵化,最终还是要交给本地人。那个村子我们陪跑了两三年,之后他还能在我们构建的体制框架下继续做,而且有年轻人愿意参与进来,我觉得这就算成功了。

村里专门成立了一个村投公司,做团建、做研学,养了两个年轻人,现在收入流水将近30多万。这30多万要分给农家乐等等,其实也挣不了多少,但能养得起这两个年轻人。这两个年轻人能解决村里很多问题——外来的资源来了,他们能协助村委会接得住。如果你没有这二三十万,养不起这两个年轻人,村子不是说村委会不好,而是政治和经济需要两条腿走。需要老书记,也需要年轻人的活力;需要50年代、70年代我爸那一辈熟悉每家每户情况的老书记,也需要00后、90后知道各种奇奇怪怪新业态的年轻人。他们融合在一个村子里,才行。

代娟本人接受采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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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娟本人接受采访

记者: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做乡村运营的?

代娟:我是1992年出生的,2014年从西南财经政法大学经济学专业毕业。毕业后先回到自己从小生长的村子做项目,争取了不少资金搞乡村建设,给村民的房子都“穿了个新衣服”——外墙刷得很好,环境改善了,基础设施也添了。但没有好的运营,过了两年再去看,好像那套衣服就掉了,改头换面那套衣服掉了以后,老百姓该什么样的日子还是什么样的日子,没有大的变化。

所以我决定走出来,去探索一下,除了改头换面以外,乡村发展还有没有更好的路径。后来我就一直在这行里摸索,去看浙江那边,比如二产带动的、三产带动的,或者台湾那边怎么用社区营造去带动的,甚至日本很多小艺术社区是怎么带动的。逐渐想去研究,到底什么样的方法才能让一个乡村真正发展起来。虽然现在我也没有找到一个明确的道路,但至少我在这个路上探索,好像找到了一些门道,但没有唯一的标准答案。

记者:你觉得村里的发展应该是什么样的?

代娟:老百姓能够靠三产有一点收入,不能只做外表,没有里子。我更希望的是里子和外表结合的项目,村民要融入这个项目,深度参与。比如说我们做的乡产,让“产”品有附加值、能长效。

每个村子都有自己的特产,或者农民生产的一些农产品。比如在新疆吃小白杏,一发出来,周边的朋友就说赶紧给我寄一点。后来我意识到,村子里有很多好东西,但没有端口,没有对接的东西。现在很多乡村书记在做直播,已经做得很好了,但总有一些村子还没做到,我们也希望在这个里面做一点。至少老百姓卖个鸡蛋,今天增加了10块20块钱收入,他也会笑得很开心。

代娟和团队小伙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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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娟和团队小伙伴

记者:为什么这么多年一直待在乡村?

代娟:我会非常喜欢乡村里那种相对自由感,以及对农村里这些人的感受。他们虽然有多面性和复杂性,但你也能够看到一些有趣的东西。在这个里面,我会觉得比在办公室上班更有挑战、更有意思。

而且乡村工作最有意思的,我觉得在于创新——你会面临不同的问题,然后想办法去解决它、突破它。每个村的问题不一样。我们首先跟着老百姓解决破冰的问题,怎么跟他相处,每一家是什么样的人。相处到后面,他们的菜园基本上都对我们随便开放,水果季节每天都会送过来。但也会有矛盾,不在于利益纠纷,而在于观念上的融合。村民原来就是单纯做农业生产,现在涉及到服务业,你要对客人笑,晚上要开门,要反复沟通,让他们去理解。

记者:运营乡村最难的是什么?

代娟:比如那边要开个茶馆,我请个人,可能也朝不保夕,很麻烦。我就对村民说我们合作,我们来提供所有成本,你们来经营,经营了分多少流水,村民们就很主动来找我们。

做乡村文旅,我觉得最大的是资源链接。我们其实非常希望做城市和乡村对接的桥梁——把城市里市场的东西打到乡村里,把乡村里的资源资产做成产品,再对接到市场上去。如果没有我们,像他们的鸡蛋,可能是零散的,没有办法形成产品,没有价值,或者价值不恒定。

但做这个桥梁,最难的就是两边的资源怎么辅导。首先你要把城市里不管是学校、企业团建、散客,甚至网红新媒体带进来,这要花费非常大的精力,而且有时候还不会很顺利。另外,老百姓的资源是零散的、非规模化的、非批量化的。比如让他们做豆腐乳,今天出来的食品到第二天再做一批,量、口味、口感都不太一样。这个过程中你要反复琢磨、打磨,这也是一个比较痛苦的过程。我觉得最难的是这个。

记者:为什么这么热爱乡村?

代娟:我没办法想象我能够离开乡村这种感觉。我们做的工作不仅仅是乡村运营,还有一些乡村文旅策划。比如新疆哈密的项目,内蒙也做过两年,甚至孵化了一个乡村振兴学校,在鄂尔多斯市。还做过四川我自己家乡的项目,我自己常态化长期运营的大概有四五个,其他接触到的乡村就很多了。近五年,我手里接触的应该有60多个村子,因为做了很多策划和规划。把每个村子像自己的一件艺术作品一样去打造。

记者:那你现在摸索出什么样的乡村运营方式?

代娟:我们创新了“七乡赋能、一平台统筹”的流量归集体系,用数字化激活乡村资源和治理运营体系,实现文化传承、产业发展、村民增收、数据整合有机统一。

比如我们现在的知青故里项目,首先是深挖文化内涵,以“新体验”强引流。围绕知青文化核心,打造差异化IP,修复改造知青小院、知青记忆博物馆、知青食堂,打造铁匠铺、土灶台、浑水摸鱼等特色场景,全景还原上山下乡岁月,唤醒老知青的青春记忆,为老知青、知青后代、年轻游客提供触摸历史的实体空间。开发知青主题文创产品,推动文化与消费深度融合。

知青故里运营项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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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青故里运营项目

同时,依托镇域7万亩桃林和熊河风景区生态基底,构建“文化IP+知名农产+生态文旅”体系,策划春季机车巡游、穿越桃林、桃坞夜宴等活动,夏秋桃香丰年采摘体验、特色农产市集,冬季知青驿站围炉故事会等低成本烟火气特色活动,打造“十里桃花一见倾心”的形象名片,实现全年客流均衡引流。

还将知青农场打造为中小学劳动教育与研学实践基地,设计“下乡记”“小小知青下乡记”沉浸式课程,涵盖土灶烹饪、手工编织、稻田劳作、铁匠体验等十余项实践活动,兼顾新颖性、教育性与趣味性,通过研学、团建扩大影响力,稳定团队客源。基于知青农场打造乡土乐园,提供家庭套餐产品,与网络达人、主播、网红深度合作,套票收益全部归深度合作的机构或自然人所有,实现多方位引流。

其次是深耕新乡宿、新乡厨、新乡宅、新乡产、新乡学、新乡游、新乡厕等“七乡”业态,构建全链条流量承接体系。聚焦乡村“吃住行学游购娱”核心需求,逐一破解单一业态吸引力弱、消费链条短的痛点,形成“一乡一特色、七乡共赋能”的发展格局。

(来源:极目新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