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度解读资本主义文化,全球产能和生产过剩,与西方购买力不足的资本主义周期性经济危机顽疾。
地缘战略和文化战略,是一个国家的最高战略。
序言
当今世界正经历百年未有之大变局。这个变局的核心,不是地缘政治的此消彼长,不是大国博弈的胜负输赢,而是一个更为根本、更为深层的问题:资本主义主导全球的六百年文明体系,是否已经走到了它的历史极限?
马克思在《资本论》中揭示的“群众的贫穷和群众的消费受到限制”这一资本主义危机根源,在当代全球以资本主义经济为主体的社会中得到了最为鲜明的印证。从钢铁到锂电池,从汽车到纺织品,全球性产能过剩已成为系统性常态;从美国到欧洲,从日本到韩国,中产阶级的萎缩、家庭债务的攀升、有效市场的收缩,已成为发达资本主义国家的共同病症。生产无限扩大的趋势与劳动人民有支付能力的需求相对缩小之间的矛盾,不仅没有在新自由主义时代得到缓解,反而在全球范围内被推向了极端。资本主义现代化,从来就是少数人的现代化——是以资本回报最大化为导向、以绝大多数劳动者购买力被系统性压制为代价的现代化。
与此同时,“历史的终结”迷思已经破产。美国模式不仅不是人类社会的终极形态,甚至不是大多数国家可以模仿的对象。美国模式的运行,依赖于美元霸权从全球征收铸币税,依赖于军事霸权控制战略资源和贸易通道,依赖于科技霸权维持高端产业链的垄断利润,依赖于贸易霸权迫使其他国家接受不平等交换,更依赖于六百年资本主义文化霸权叙事所构建的“制度优越论”认知驯化。叶利钦时代的俄罗斯以最惨痛的代价证明:全盘照搬美国模式,不仅无法实现现代化,反而会导致去工业化、经济殖民化和民族灾难。
中国式现代化道路的探索,正是在这一历史背景下展开的。它不是凭空创造,也不是全盘否定西方现代化,而是坚持辩证取舍——凡是属于社会化大生产的通用技术、治理工具,大胆吸收;凡是依附于资本主义私有制、霸权逻辑,必然带来贫富分化、危机周期性爆发的制度安排,坚决摒弃。中国拥有全球独有的庞大体量的全民所有制资产体系,拥有社会主义制度下通过收入分配改革提升居民购买力的制度空间,拥有十四亿人口的超大规模市场优势。这些制度条件,决定了中国完全可以在不对外掠夺、不搞金融殖民、不依靠霸权红利的条件下,走出一条不同于西方、超越西方的现代化新路。
然而,制度优势不会自动转化为现实优势。当前中国面临的核心终极矛盾,并非地缘博弈、经济差距或科技短板,而是国家最高文化战略长期失衡、思想阵地长期被动、全民思维长期被资本文化驯化,尽管我们经常从各种层级的政府《工作报告》看到关于“文化建设”的篇幅,但是仔细之下,都是关于文化市场的建设,而不是文化本身的建设。我们拥有先进的制度基础和雄厚的物质财富,但大量国民的评价标准、价值取向、思维逻辑,社会共识,仍然沿用资本主义六百年世俗范式。用成熟固化的资本主义利己思维去评判尚在建设、维度超前的社会主义文化先驱者倡导的先进文化和文明,必然出现全盘否定、处处违和、自我矮化的认知偏差。苏联解体的深刻教训表明:一个庞大的社会主义国家,可以在没有外部军事入侵的情况下,因思想文化阵地失守、主流价值崩塌、国民认知被西方叙事颠覆而被内部瓦解。
毛主席当年以超越时代的战略远见,发动群众批判资产阶级文化、重塑全民精神风貌,实行全国性的文化革新,建设社会主义先进文化,其核心目的正是为了杜绝赫鲁晓夫、勃列日涅夫、戈尔巴乔夫、叶利钦式的内部颠覆,防止西方文化渗透瓦解社会主义根基和制度。六十年后的今天,我们更加深刻地理解这一文化和文明布局的历史意义。大国终极独立,不是经济独立、科技独立、军事独立、主权独立,而是文化独立、思维独立、价值独立。
本文以马克思主义政治经济学为理论根基,以全球生产过剩与社会购买力不足的资本主义周期性危机为分析起点,以西方现代化真相的揭示为现实参照,以美国模式霸权底色的剖析为历史镜鉴,以中国式现代化的辩证取舍为实践路径,最终落脚于社会主义新文化建设的最高战略意义。全书六章,试图回答一个根本性问题:在资本主义文明体系走向衰败、全球有效需求持续萎缩的历史关口,中国如何以社会主义的制度优势和文化自觉,跳出“生产无限扩张、购买力持续萎缩”的历史周期律,为人类文明开辟一条真正属于绝大多数人的现代化新路。
这是中国自身发展的必然选择,也是对人类文明未来的责任担当。
基于全文内容的内在逻辑与理论递进关系,将文章规划为以下结构:
目录
第一章 马克思主义视域下资本主义周期性危机:相对生产过剩的本质
一、马克思的经典论断:危机根源于群众贫困与消费受限
二、资本主义基本矛盾:生产社会化与私人占有的对立
三、列宁论垄断资本主义:危机从国内向全球的输出
四、理论照进现实:全球生产过剩的当代图景
五、从理论到现实:中国“供强需弱”的结构性挑战
第二章 新自由主义时代西方现代化的真相:少数人的现代化与市场萎缩
一、新自由主义的登场:资本权力的全面扩张
二、财富的极端集中:老钱家族与华尔街新贵的独享盛宴
三、中产阶级的结构性萎缩:从“橄榄型”到“沙漏型”
四、负债累累的“中产”:购买力的虚假繁荣
五、产业空心化:制造业转移与生产性投资的萎缩
六、有效市场的萎缩:少数人的现代化与消费断层
七、有效市场规模的真相:西方现代化究竟对应多少人
第三章 “历史的终结”迷思:美国模式的霸权底色与模仿者的教训
一、“历史的终结”:一个为霸权背书的意识形态神话
二、美国霸权的四重支柱:美元、军事、科技与贸易
三、文化霸权与600年资本主义叙事:最隐蔽的统治工具
四、模仿者的教训:叶利钦时代的俄罗斯
五、结论:资本主义现代化绝非普适方案
第四章 全球过剩格局:有效购买力不足与两种现代化路径对比
一、全球过剩:资本主义周期性危机的当代形态
二、西方现代化的本质局限:多数人被排斥在现代化之外
三、中美财富结构的制度性差异
四、两种市场的底层逻辑对比:资产驱动型与收入驱动型
五、增长动能对比:萎缩的西方市场与扩容的中国市场
六、资本主义危机的制度宿命
第五章 中国式现代化:对美国现代化的辩证性取舍
一、中国式现代化需要主动学习借鉴的美国经验
二、中国式现代化坚决抛弃的美国模式制度陷阱
三、辩证取舍的根本原则:立足本国国情,守住制度底色
第六章 文明博弈:六百年资本文明与百年社会主义新文化的战略决胜
一、两大文明谱系溯源:六百年资本驯化与百年社会主义先驱文明
二、最高战略决胜:社会主义新文化建设是民族精神独立的唯一活路
三、理顺终极主次逻辑:资本是工具,文明是归宿
第一章 马克思主义视域下资本主义周期性危机:相对生产过剩的本质
一、马克思的经典论断:危机根源于群众贫困与消费受限
马克思在《资本论》中揭示了一个看似悖论却反复上演的历史现象:在资本主义经济危机爆发时,一边是大量商品堆积如山、工厂停工、牛奶被倒入河中,另一边却是千百万劳动者饥寒交迫、无力购买自己生产的产品。马克思对此作出了极为精辟的概括:“一切现实的危机的最终原因始终是:群众的贫穷和群众的消费受到限制,而与此对立,资本主义生产却竭力发展生产力,好像只有社会的绝对的消费能力才是生产力发展的界限。”
马克思这一论断的核心在于,资本主义经济危机的本质特征不是“绝对过剩”——即社会生产的产品真的超出了所有人的实际需要,而是“相对过剩”——即相对于劳动人民有支付能力的需求而言,社会生产的商品显得过剩了。换句话说,不是老百姓不需要这些商品,而是老百姓没有足够的货币去购买这些商品。正如1929年大萧条期间,美国奶农将大量牛奶倒入密西西比河,而同时大量城市贫民却在挨饿。这一现象之所以被视为资本主义经济危机的典型象征,恰恰因为它以最直观的方式暴露了资本主义制度的深层矛盾:生产与消费之间的断裂,不是自然条件的限制,而是制度安排的必然结果。
二、资本主义基本矛盾:生产社会化与私人占有的对立
马克思进一步揭示了资本主义经济危机爆发的制度性根源:生产的社会化与生产资料资本主义私人占有之间的矛盾。在资本主义制度下,生产越来越社会化——成千上万的工人协作劳动,使用大规模的机器设备,产品面向全社会乃至全球市场;但生产资料却掌握在少数资本家手中,生产的目的不是满足社会需要,而是追求剩余价值的最大化。
这一基本矛盾具体表现为两个方面。第一,生产无限扩大的趋势与劳动人民有支付能力的需求相对缩小之间的矛盾。资本家为了在竞争中获取更多利润,不断改进技术、扩大生产规模,而与此同时,他们又尽可能压低工人工资以降低生产成本。结果是:社会生产出越来越多的商品,但广大劳动者却没有足够的收入去购买这些商品。第二,个别企业内部生产的有组织性与整个社会生产的无政府状态之间的矛盾。单个企业为了提高效率、增加利润,内部管理井井有条,但整个社会的生产却缺乏统一规划,各企业盲目扩张,最终导致产能严重过剩。
这两个矛盾共同作用,使经济危机成为资本主义制度无法根除的周期性顽疾。危机爆发后,企业倒闭、工人失业、购买力进一步萎缩,经济陷入萧条;经过一段痛苦的调整期后,供需矛盾暂时缓和,经济开始复苏;但随着资本再次积累、生产再次扩张,矛盾重新积累,下一轮危机又将如期而至。自1825年英国爆发第一次普遍性经济危机以来,资本主义世界已经经历了数十次周期性危机的冲击,这一规律从未被真正打破。
三、列宁论垄断资本主义:危机从国内向全球的输出
如果说马克思主要揭示了自由竞争资本主义时代经济危机的内在机理,那么列宁则在《帝国主义是资本主义的最高阶段》中进一步发展了这一理论,深刻分析了垄断资本主义阶段经济危机的新特征。
列宁概括了帝国主义的五个基本经济特征:生产和资本的高度集中造成了在经济生活中起决定作用的垄断组织;银行资本和工业资本融合为金融资本并在此基础上形成了金融寡头;与商品输出不同的资本输出具有特别重要的意义;瓜分世界的资本家国际垄断同盟已经形成;资本主义列强已把世界上的领土瓜分完毕。在这五大特征中,资本输出的突出地位尤其值得注意。列宁指出,在垄断资本主义时期,垄断资本所要求的不是平均利润,而是超额利润,结果就产生了大量的过剩资本,这些过剩资本必须到国外寻找出路,这就产生了资本输出。垄断资本通过资本输出、从经济上瓜分世界和从政治上、领土上瓜分世界等手段,加强对整个世界的控制和统治。
这意味着,垄断资本主义时代的生产过剩不再仅仅局限于一个国家内部,而是通过资本输出和殖民扩张被“输出”到全球。帝国主义国家将过剩资本投向殖民地半殖民地,在那里修建铁路、开采矿产、建立工厂,一方面获取廉价的原料和劳动力,另一方面为过剩商品寻找海外市场。列宁深刻指出,“资本主义已成为极少数‘先进’国家对世界上大多数居民实行殖民压迫和金融扼杀的世界体系”。金融资本在全球空间剥削中逐渐取代工业资本,成为帝国主义对外扩张的重要推动力量。
由此,列宁揭示了一个更深层的逻辑:垄断资本通过全球扩张暂时缓解了本国的生产过剩矛盾,但这种缓解是以对殖民地半殖民地人民的掠夺和压迫为代价的。列宁明确指出,帝国主义国家越是对殖民地与半殖民地展开激烈争夺,也就越为推翻帝国主义统治秩序创造了条件。这一分析框架为我们理解当代全球生产过剩和资本主义危机的全球扩散提供了极其重要的理论工具。
四、理论照进现实:全球生产过剩的当代图景
马克思和列宁关于资本主义经济危机的理论,在当代全球经济中得到了极为鲜明的印证。
从全球工业产能来看,生产过剩已经达到了触目惊心的程度。 据经济合作与发展组织(OECD)钢铁委员会2026年6月发布的《2026钢铁展望》,全球钢铁过剩产能预计到2028年将增至7.45亿吨,较当前OECD成员国钢铁总产量高出3.19亿吨,已接近十年前上一次钢铁危机时的历史峰值;届时全球规划新增炼钢产能约1.39亿吨,较2025年提升5.7%,但全球钢铁年均需求增速仅0.9%,供需错配矛盾进一步加深。2025年全球过剩产能为6.4亿吨,规模已超过OECD成员经济体钢铁总产量约2亿吨。这仅仅是钢铁一个行业的情况。在新能源领域,锂电池全球规划产能超8000GWh,而2025年需求仅2010GWh,产能利用率不足60%。
2026年一季度,中国产能利用率只有73.6,二季度又继续降到73。产能利用率低,说明生产过剩,内卷严重。
全球制造业产能利用率持续处于低位。2025年全球制造业产能利用率维持在75%左右,低于约80%的健康水平。分区域来看,中国2025年规模以上工业产能利用率为74.4%,2026年上半年进一步降至73%;德国为78.4%,美国76.3%,日本78%。美国工业整体产能利用率的1972至2025年均值为79.4%,制造业为78.2%,当前水平显著低于长期均值。欧洲制造业产能利用率从2018年的约83%降至2024年的约78%。在全球集装箱航运领域,2025年货运量增长7.6%而船队运力却扩张了33%,供需之间的裂口越拉越大——尽管运力大幅扩张,全球集装箱船闲置率在2025年底仍处于0.6%的历史极低水平,这并非需求旺盛的表现,而是运力扩张远超货运量增长的另一种过剩形态。
生产过剩的直接后果,是企业倒闭、工人失业。 2025年3月,瑞典电池制造商Northvolt因生产困难申请破产,直接原因是来自中国的进口竞争导致电池供应过剩,瑞典谢莱夫特奥市的失业率随之攀升至8.2%。同年9月,安赛乐米塔尔南非公司宣布裁员约4000人,占其南非员工总数近一半,原因包括全球钢铁供给过剩进一步压低价格、国内钢材需求疲软、低价进口钢竞争等多重压力。奥地利摩托车制造商KTM也因“生产过剩和商业策略失误”宣告破产,寻求8亿欧元的新资本以偿还债务。这些案例不过是全球产能过剩冰山的一角。
更值得注意的是,这种生产过剩并非周期性调整中的暂时现象,而是资本主义制度的必然产物。 正如马克思所分析的,只要资本主义的基本矛盾——生产的社会化与生产资料的私人占有之间的矛盾——不改变,只要资本追求剩余价值的本能驱使着生产无限扩张,而劳动者的购买力却被系统性地压制,生产过剩危机就会反复出现。当代西方国家的贫富分化不断加剧,恰恰为这一判断提供了最新注脚。美联储数据显示,2025年第三季度美国最富有的1%人群所拥有的净资产占比升至近32%,创历史新高;而收入排在后面的一半人口——整整1.65亿美国人——仅拥有全国财富的2.5%。美国最富有的1%家庭所拥有的财富,超过了底层90%家庭的财富总和。在全球范围内,2025年全球亿万富翁财富增长12.8%,达到创纪录的15.1万亿美元,截至2025年11月底财富总额达18.3万亿美元,一年间增加16.2%,为2020年以来平均年增幅的3倍多。当社会财富越来越集中于极少数人手中,广大普通民众的购买力必然持续萎缩,生产与消费之间的断裂就越发不可弥合。
五、从理论到现实:中国“供强需弱”的结构性挑战
将马克思的理论分析置于中国经济的现实语境中,我们需要正视一个已经形成的结构性格局:经过数十年高速发展,中国已从资本短缺转变为资本充裕,当前面临的核心矛盾不再是生产能力不足,而是有效购买力不足。
2025年中央经济工作会议明确指出,“国内供强需弱矛盾突出,有效需求不足是当前经济运行突出症结”。从数据上看,中国总储蓄率在43%左右,远高于欧美主要发达国家。居民消费率仅40%左右,不仅远低于高收入经济体70%左右的水平,也低于56%左右的世界平均水平。截至2025年三季度,城镇储户中倾向于更多消费和更多储蓄的占比分别为19.2%和62.3%,居民消费意愿释放受到阻碍。央行数据显示,2025年居民储蓄率突破34%,高于疫情前趋势线约3个百分点,反映出居民预防性储蓄意愿的结构性提升。
2025年,货物贸易顺差达到创纪录的近1.2万亿美元;与此同时,投资全年负增长,2026年前5个月累计同比-4.1%。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虽然首次突破50万亿元,达到501202亿元,同比增长3.7%,但2026年8月当月同比仅增长0.4%,累计同比仅1.1%,消费增长动能明显不足。制造业和产业链具有全球竞争优势,但较多产业过剩严重,部分群体需求得不到满足。这种“创新活力涌动,但经济增长持续承压”的K型发展现象,其核心症结在于国民收入分配结构失衡——2022年中国居民部门调整后可支配总收入占GDP比重仅为67%左右,居民收入在国民收入中的占比依然偏低。
这一格局的形成有其历史逻辑。新中国直到改革开放中期,中国一直都处于资本极度匮乏的状态,发展的主要矛盾是资本不足,政策上以招商引资为中心,GDP导向的地方竞争机制和以抓投资为重点的稳增长宏观政策导向,共同形成了一种高储蓄、高投资、高出口、重生产、轻消费的倾斜式增长方式。这一增长方式在过去相当长的供给不足时期是适应的,也发挥了重要作用。但如今,当投资投不动了、出现负增长时,这种增长方式的有效运行就遇到了边界。正如马克思所揭示的,当生产能力无限扩张而劳动者的消费能力受到限制时,生产过剩的危机就会不可避免地出现。
所不同的是,中国是在社会主义制度框架下面临这一挑战。这意味着我们拥有资本主义国家不具备的制度优势:可以通过收入分配改革、社会保障体系完善和城乡协调发展等主动手段,将“供强需弱”的结构性失衡转化为扩大内需的战略机遇。问题的关键不在于市场本身,而在于如何让最广大的人民群众拥有足够的购买力——这正是马克思主义政治经济学给予我们的根本启示。
马克思在分析资本主义经济危机时指出,要摆脱危机,根本出路在于改变生产资料的资本主义私有制,从根本上解决资本主义社会的基本矛盾。中国的社会主义制度已经为破解这一矛盾提供了制度前提,但要将制度优势转化为现实的经济优势,还需要在收入分配、社会保障、城乡均衡等方面进行持续的改革与探索。这也是后续章节将要深入讨论的核心议题。
第二章 新自由主义时代西方现代化的真相:少数人的现代化与市场萎缩
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后的三十年间,欧美资本主义国家经历了一段被后世称为“黄金年代”的高速增长期。在凯恩斯主义国家干预政策的调节下,福利国家制度逐步建立,工人工资水平持续提高,一个规模可观的“中产阶级”群体在西方社会崛起(我们借鉴欧洲和美国的历史经验,可以看到,只有增加整个社会的购买力,只有福利国家制度,拉动国内消费,才是国家长盛不衰的正道)。这一时期,大约两亿西方人过上了拥有住房、汽车、家电和带薪休假的生活,由此形成了“两亿西方人实现现代化”的叙事神话。然而,这个神话的基础,在20世纪70年代末80年代初被里根和撒切尔夫人的一场以新自由主义为旗帜的全面改革所瓦解。从历史的角度,这两个被西方媒体特别是犹太媒体吹捧上天的“强人”、“完人”、“好人”,是资本主义的真正掘墓人。吹捧者是有自己的利益立场的。
一、新自由主义的登场:资本权力的全面扩张
20世纪70年代,资本主义世界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滞胀”危机——经济停滞、通货膨胀和失业增加三个“冤家”前所未有地“碰头”,使居于主导地位的凯恩斯主义陷入困境。趁此机会,在替补席冷坐了数十年的新自由主义开始崛起,并在美英等发达国家日渐兴盛,逐渐取代凯恩斯主义成为西方经济学的主流。
新自由主义以“人性自私论、私有制永恒论和市场万能论”为理论基石,以“反社会主义、反公有制、反国家干预”为政治取向,以“自由化、私有化和市场化”为政策主张。1979年撒切尔夫人当选英国首相,1980年里根入主白宫,两人举起新自由主义大旗,全面推行私有化和国家干预最小化。撒切尔夫人不顾工会发动的激烈抗争及社会大众的反对,坚持私有化、取消政府津贴,不惜让许多丧失竞争力的企业倒闭,大量员工失业。里根政府则大力推行放松管制、大规模减税和打压工会的政策,开启了美国经济向金融资本主义转型的进程。
1990年,一些国际组织和学者把新自由主义理论及政策系统化,总结形成“华盛顿共识”,用于指导拉美及其他发展中国家的经济调整与改革。这一共识极力主张国有企业私有化,要求发展中国家通过各种方式大规模出售国有企业。表面上是维护作为人类最高价值准则的“自由”,实质是为国际垄断资本掠夺和剥削发展中国家提供理论依据,把所有国家都纳入西方资本主义制度体系。
拉美国家的实践为新自由主义的后果提供了最早也最惨痛的注脚。许多发展中国家因对新自由主义方案照单全收而备受经济严重衰退的折磨——一些拉美国家因“模范”遵循“华盛顿共识”制定和实施全面市场化的经济政策而出现经济社会全面倒退。过度的自由化导致东欧和拉美国家民族经济凋敝,国内经济和金融大多被外国资本所控制;过度的私有化导致拉美国家储蓄率大幅下降,进而导致其经济深陷“中等收入陷阱”;过度的市场化导致多数拉美、中东和东欧国家基础设施得不到有效改善,成为制约经济发展的重要瓶颈。这场以“自由”为名的全球实验,从一开始就不是普惠的发展方案,而是一场系统性的资本权力扩张。
二、财富的极端集中:老钱家族与华尔街新贵的独享盛宴
新自由主义推行四十余年来,西方社会财富分配的“K型分化”达到了史无前例的程度。
根据美联储的数据,2025年第三季度美国最富有的1%家庭拥有全美家庭总财富的近32%,创下自1989年有数据记录以来的历史新高。而位于底层的50%家庭——约1.65亿美国人——仅拥有全国财富的2.5%。这意味着,美国最富有的1%家庭所拥有的财富,超过了底层90%家庭的财富总和。衡量财富集中度的核心指标基尼系数已攀升至60年来的最高点,彻底逆转了疫情期间因刺激政策带来的短暂改善。
除1%顶层群体之外,其他所有群体的财富份额均有所缩水。美国银行发布的报告显示,即便是处于财富分布90至99百分位之间的次顶层9%家庭,其份额也从38.0%降至36.4%;中间40%家庭所占财富份额从35.7%降至29.2%,底层50%家庭的财富份额一度跌至0.4%的历史低点。穆迪分析公司首席经济学家马克·赞迪对此直言:“这不是周期性或暂时性的现象,这是一个结构性的根本问题。”
这一财富集中趋势与资本收益的膨胀密不可分。美联储数据显示,2025年第三季度美国最富有的1%人群所拥有的净资产占比升至近32%,创历史新高;而收入排在后面的一半人口——整整1.65亿美国人——仅拥有全国财富的2.5%。经济学家彼得·阿特沃特提出的“K型经济”概念精准描述了这一现象:底层承受的是物价通胀,顶层享受的是资产通胀。美联储数据进一步显示,美国金融资产的75%以上由最富有的20%人群持有,仅最富有的1%人群就占据了全部金融资产的四分之一以上。财富的资本化增值成了极少数人的游戏,绝大多数劳动者被排斥在这个增值过程之外。
这一趋势并非美国独有。国际慈善组织乐施会2026年1月发布的报告显示,全球亿万富豪的财富已飙升至创纪录的18.3万亿美元,较上年增长16%,增加2.5万亿美元,是过去五年平均水平的三倍。报告指出,去年全球亿万富豪人数突破3000人,自2020年以来亿万富豪财富激增81%,过去十年被称为“富豪的黄金时代”。乐施会特别指出,在富人愈加富裕的同时,全球减贫进程明显放缓,贫困水平“大致停留在2019年的程度”。乐施会执行董事贝尔警告:“超级富豪对政客、经济与媒体的过度影响力加剧了不平等,使我们偏离解决贫困问题的正确轨道。”
三、中产阶级的结构性萎缩:从“橄榄型”到“沙漏型”
美国中产阶级的衰落,是新自由主义时代最深刻的社会结构变迁。
根据美国劳工统计局的数据,2026年二季度,美国非农业企业产出中劳动收入的占比仅为52.8%至52.9%,是该指标1947年有统计以来的最低值。高盛公司2026年9月发布的研究报告指出,自上世纪90年代以来,美国非农业企业部门的劳动收入占比累计下降了约7.5个百分点,其中约60%(约4.6个百分点)反映了劳动收入真实的结构性下降,其主要原因是企业定价走高、生产自动化,以及近几十年来劳动者议价权的持续削弱。
乔治城大学劳动经济学家哈里·J·霍尔泽指出,这一转变主要因为劳动者话语权的削弱:“自动化和全球化共同作用下,资本所有者获益远多于劳动者,同时集体谈判之类能缩小差距的制度则不断衰落。”
从更长的时间维度看,美国国会预算办公室的报告揭示了更严峻的趋势:1979年至2022年间,扣除转移支付和税收后,最富有的1%家庭所占经济份额从7%翻倍至14%;而处于中间三档的家庭,即年收入在63,000至121,000美元之间的家庭,在转移支付和税收后收入份额下降了6个百分点。1979年以来,收入最高的五分之一人群收入增长了一倍多,而顶层0.01%人群的收入增长了七倍以上。皮尤研究中心的数据显示,美国中等收入家庭占比从1971年的61%下降至近年的51%,中产阶级在美国社会中的主体地位正在消失。
欧洲的情况同样不容乐观。在近三分之二的欧盟成员国中,中产阶层规模出现萎缩态势,实际工资增长停滞,住房、教育、医疗等基本生活成本却不断攀升。根据欧洲改善生活和工作条件基金会调查统计,2025年,欧盟低收入家庭中有61%的受访者表示难以维持收支平衡,较2023年的40%大幅增加。以意大利为例,2019年至2024年间,实际工资购买力下降了10.5%。联合国粮农组织的数据显示,欧洲的食品价格通胀在2023年2月达到顶峰,而工人的收入却远慢于通胀的步伐。金融和债务危机后,欧洲的贫富差距急剧扩大,中产阶级体量不断缩水,原有的“纺锤型”社会结构逐渐演变为“金字塔型”。
中产阶级的萎缩不仅是收入分配问题,更直接反映在消费行为的变化上。2025年,中等收入家庭工资涨幅仅2.3%,低收入家庭仅1.4%,远低于通胀增速,普通人的购买力持续缩水。高盛在2025年11月对消费者健康状况发出“红色”警告,指出消费疲软已从低收入群体蔓延至中产阶级,多家企业高管表示消费者信心创下“数十年来最差”水平。墨西哥卷饼连锁店Chipotle股价暴跌17%,该公司指出中低收入顾客减少消费频率,特别是年收入低于10万美元、年龄在25至34岁的核心客户群正在缩减开支。卡夫亨氏CEO更是直言:“我们面临数十年来最糟糕的消费者信心之一。”
四、负债累累的“中产”:购买力的虚假繁荣
西方中产阶级的“体面生活”,在很大程度上建立在高负债的基础之上。当工资增长长期停滞而生活成本持续攀升时,普通家庭不得不依靠借贷来维持消费水平。
纽约联邦储备银行发布的《家庭债务和信贷季度报告》显示,2025年末美国家庭债务总额达到18.8万亿美元的历史新高,逾期率攀升至4.8%,为2017年以来最高水平,主要由低收入群体和年轻借款人违约率上升所推动。其中,至少逾期90天的信用卡贷款占比升至12.7%,为2011年第一季度以来最高水平;严重逾期的汽车贷款占比上升至5.2%,接近2010年创下的纪录高位。截至2026年年中,信用卡结欠总额达到1.26万亿美元,接近上年1.28万亿美元的历史高位。纽约联储研究人员表示,数据反映美国经济呈现“K型”分化,许多家庭仍然月光族。
更令人忧虑的是债务用途的结构性变化。债务管理公司Achieve的报告显示,55%的消费者通过信用卡结欠支付基本生活开支。Achieve联合创办人兼联席行政总裁Brad Stroh指出,短期债务通常最初只是填补家庭预算缺口的临时方案,但在生活成本高企及利息持续累积下,相关债务可能迅速对家庭资产负债表及预算构成持续压力。在该公司2026年6月进行的一项涉及2000名消费者的调查中,56%的借款人表示需要6个月或以上时间才能清还所有信用卡债务。
按揭和信用卡之间的分化,正是美国经济“K型分化”的缩影。低收入人群当前偿债压力巨大,信用卡逾期率仍在上行趋势中,没有看到明确拐点。大量中低收入家庭只能被动通过信用卡来维持基本生活。这意味着,西方所谓“中产阶级”的消费能力,很大程度上是信贷支撑的虚假繁荣。一旦信贷条件收紧或经济出现波动,这些家庭的购买力将迅速坍塌。据估计,有37%的美国成年人无法支付400美元的应急开支,67%的美国人属于“月光族”——这些数字揭示了西方中产阶级繁荣表象下极其脆弱的财务根基。
五、产业空心化:制造业转移与生产性投资的萎缩
新自由主义不仅改变了财富分配,也重塑了西方的产业结构,从根本上削弱了普通劳动者的收入来源。
从20世纪七八十年代开始,欧美政府放弃凯恩斯主义,重拾自由主义市场经济的思想工具,欧美制造业从这一时期大规模向东亚转移。以“波音飞机组装”“苹果手机代工”模式为代表的全球化协作生产,导致美国本土生产能力外流,产业资本跨国转移,反而挤压了国内生产性投资,造成美国本土制造业空心化、有效需求抑制、财富分配失衡。
美国的制造业萎缩已经持续数十年。自1979年达到峰值以来,美国经济已流失超750万个制造业岗位,当前制造业就业人数为1280万,较1979年1950万的历史峰值有显著差距。制造业在美国就业结构中的占比目前维持在8%左右,尚不及20世纪80年代中期水平的一半。数十年来,美国制造业企业外移和制造业空心化是导致这一行业持续萎缩的重要原因。
更值得注意的是,近年来美国政府试图通过关税政策推动制造业回流,但实际成果有限。英国《金融时报》2026年6月的分析指出,尽管美国政界人士热衷于谈论重振工业中心地带,但大规模再工业化的实施难度远高于预期。俄罗斯在叶利钦去工业化之后,至今再工业化也是困难重重。新中国的国家工业化,中国用了三代人的苦、血、汗,用了77年才拼出来。没有一个强有力的执政党领导,要实现国家工业化,是不可能的。
自特朗普开启第二任期以来,新增制造业的实际投资下降16%,工厂就业人数亦开始减少。美国联邦体制下各级政府层层审批,据美国全国制造商协会估算,审批延误每年给制造业造成的平均损失高达79亿美元。劳动力短缺同样是致命障碍——日本松下集团在内华达州建厂初期,员工年流失率超100%,每年11月都有员工跳槽至附近亚马逊仓库的季节性物流岗位。
英国的情况尤为典型。20世纪80年代撒切尔夫人将新自由主义作为制定国家经济政策的重要依据,服务型经济主张“去增长化”,认为制造业衰退无足轻重。以私有化、市场化、自由化和全球一体化为核心内容的新自由主义理论逐步取代了凯恩斯主义,成为英国主流经济学理论和社会政治统治的依据。其结果是制造业大规模外迁,产业空心化不断加深,大量产业工人失去了稳定就业和体面收入。有学者指出,新自由主义是将财富从大众转向富人、从穷国转向富国的一种新型机制,从而使得社会不公问题更加凸显。
制造业外迁的直接后果,是中产阶级——也就是多数国民赖以存在的经济基础被抽空。曾经在汽车工厂、钢铁厂和电子装配线上获得中产收入的产业工人,被迫转向低工资的服务业岗位。收入下降、就业不稳定,消费能力自然随之萎缩。自2023年以来,美国制造业岗位已减少超过20万个,工厂岗位被转移至海外,中西部城市随之空心化。
六、有效市场的萎缩:少数人的现代化与消费断层
财富极端集中、中产阶级萎缩、家庭债务高企、产业空心化——这四重力量共同作用的结果,是西方社会有效消费市场的持续萎缩。
美国最富有的10%人群贡献了近一半的消费者支出,这一比例创下历史新高。穆迪分析公司的研究显示,2025年美国收入最高的20%人群贡献了约59%的总消费支出,创下历史新高;而其余80%的人口仅贡献了41%的消费支出,为有记录以来的最低水平。进一步细化来看,收入最高的10%家庭几乎占据美国消费支出的一半。约三十年前,收入最高的10%家庭占全美消费支出的比例还只是三分之一略多,如今这一比例已逼近50%。穆迪分析的数据进一步显示,美国收入前20%的消费者,其相对总支出升至数十年高点;而其余80%消费者的该项指标则跌至历史新低。赞迪指出,过去六年间,这80%的普通消费者,其整体支出增速始终未能跑赢通胀,绝大多数美国纳税人的经济生活质量和购买力均未得到改善。
美国银行的数据为这一分化提供了更为直观的佐证:年收入低于7.5万美元的家庭,在旅游、体验类等非必需消费上的支出占比低于2019年;而年收入超15万美元的家庭,此类支出占比则有所上升。耐用品的消费不平等尤为突出:底层收入五分之一消费者仅占全部耐用品购买量的不到10%,而顶层收入五分之一消费者的耐用品购买占比超过37%。美国银行首席经济学家贝丝·安·博维诺指出,疫情期间经济刺激政策曾使基尼系数短暂跌至数十年低点,但这一趋势已被彻底逆转。
这一消费结构的根本问题在于:少数富人的消费终究是有限的。即便他们购买豪宅、游艇、私人飞机,其消费总量也无法填补底层数亿人消费能力萎缩所留下的市场缺口。经济学家估计,2026年美国实物消费市场将较2025年收缩3%,消费力不足将引致生产下降,资本市场也将受到波及。
同样的趋势在欧洲蔓延。欧洲央行数据显示,欧元区储蓄率在2025年第二季度仍高达14.9%,消费支出的增长预期仅为1.3%。法国奢侈品和时尚消费的下降尤为显著——法国人口在时尚上的支出下降了38%,在零食上的支出下降了30%,研究明确指出“这些数字证实了疫情以来中产阶级购买力的普遍下降,迫使他们削减非必要支出”。贝恩等咨询公司的研究也发现,中产阶级消费者在奢侈品上的支出正在减少,品牌不得不将注意力更多地转向最富有的消费群体。西班牙《国家报》的分析揭示了更深层的结构性问题:超过70%的欧洲人口生活在平均工资不足以购买75平方米以上住房的区域。
消费市场的“K型分化”意味着高端消费与大众消费正走向两个截然不同的方向。高收入群体继续在高端百货中大额消费,而中低收入消费者因生活成本显著提升而大幅削减开支。正如穆迪分析首席经济学家马克·赞迪所言,这种分化已是美国现代经济的固有特征而非短暂趋势,其根源可追溯至里根政府时期的经济结构调整。这种结构性的消费断层,正是马克思所揭示的“生产无限扩大与劳动人民有支付能力需求相对缩小”这一矛盾在当代的鲜活体现。西方所谓的“两亿人现代化”,其真实的有效市场,仅仅对应着那极少数拥有强大购买力的顶层群体。真正能够持续消费、支撑市场的,可能仅仅是一两千万甚至更少的顶层人口——也许是全部人口的10%、5%,甚至更少。绝大多数普通人,收入增长停滞,背负沉重债务,在“斩杀线”附近沉浮,并不具备充足的消费能力。
七、有效市场规模的真相:西方现代化究竟对应多少人
在讨论两种现代化的市场体量之前,必须首先厘清一个根本性的概念区分:人口规模不等于市场规模,更不等于有效市场规模。有效市场规模取决于有多少人拥有真实的购买力——即扣除刚性生活支出后,可用于消费的净收入。
西方现代化的叙事中,“两亿西方人实现现代化”是一个被反复引用的说法。但如本章前六节所论述,自新自由主义改革以来,这一叙事所依托的社会基础已被系统性瓦解。今天真正拥有稳定、强大购买力的西方人群,远远少于两亿这个数字。
美国消费者的两极分化程度,在数据中暴露无遗。穆迪分析公司的研究显示,2025年美国收入最高的20%人群贡献了约59%的总消费支出,创下历史新高;而其余80%的人口仅贡献了41%的消费支出,为有记录以来的最低水平。进一步细化来看,收入最高的10%家庭几乎占据美国消费支出的一半。约三十年前,收入最高的10%家庭占全美消费支出的比例还只是三分之一略多,如今这一比例已逼近50%。
这意味着,美国消费市场——这个占全球个人消费总额32%的全球最大消费市场——的近一半购买力,仅仅来自约3400万最富裕的美国人。而剩下的3亿多美国人,虽然名义上拥有“中产阶级”的身份标签,但其实际消费能力已被债务、通胀和刚性支出挤压到极为有限的程度。美国银行的数据显示,年收入超过15万美元的家庭在可选消费类别上的支出高于2019年,而年收入低于7.5万美元的家庭则低于2019年。穆迪分析进一步指出,美国后80%人口的总体支出在过去六年中未能跑赢通胀,“他们的生活水平自疫情以来没有任何改变”。
财富层面的分化更为触目惊心。美联储数据显示,美国最富有的1%家庭掌握了近32%的全国净财富,而底层50%家庭——约1.65亿美国人——仅拥有全国财富的2.5%。衡量财富集中度的基尼系数已攀升至60年来的最高点。美国经济的“K型分化”已进一步演变为梅西百货所描述的“E型走势”——市场由高低收入两极分化,转为三层消费分布,中产阶层的消费动力正在持续转弱。
欧洲的情况同样不容乐观。在近三分之二的欧盟成员国中,中产阶级规模出现萎缩态势。欧盟27国2025年人均购买力虽然名义上增长了3.3%,但扣除通胀后的实际购买力增长十分有限。欧盟低收入家庭中有61%的受访者表示难以维持收支平衡。欧洲央行数据显示,欧元区储蓄率在2025年第二季度仍高达14.9%,消费支出的增长预期仅为1.3%。
将这些数据综合起来,可以得出一个清晰的结论:所谓“两亿西方人实现现代化”的真实有效市场,可能仅仅对应着一两千万拥有强大购买力的顶层人口——也许是全部西方人口的10%、5%,甚至更少。 绝大多数普通民众,收入增长停滞,背负沉重债务,在“斩杀线”附近沉浮,并不具备充足的消费能力。西方现代化的市场基础,正随着中产阶级的萎缩而持续收缩。所谓“两亿西方人实现现代化”的叙事,在新自由主义四十余年的侵蚀下已经名存实亡。西方现代化从本质上讲,从来就是少数人的现代化,是以资本回报最大化为导向、以绝大多数劳动者购买力被系统性压制为代价的现代化。当社会购买力集中于极少数人手中,即便生产力高度发达,内部市场也必然走向萎缩。海量的社会产品找不到对应的有效需求,生产过剩的危机就此埋下伏笔。这正是当代西方社会内部矛盾的根源,也是全球生产过剩不断加剧的深层逻辑。
第三章 “历史的终结”迷思:美国模式的霸权底色与模仿者的教训
一、“历史的终结”:一个为霸权背书的意识形态神话
1989年柏林墙倒塌,日裔美籍学者弗朗西斯·福山发表文章提出“历史终结论”,给西方世界捧上一杯兴奋剂。1991年苏联解体,似乎把这一论断坐实了。福山在其1992年出版的《历史的终结与最后的人》中大胆断言,西方实行的自由(选举)民主制是人类意识形态发展的最后形态,也是人类最后一种统治形式。
然而,这一论断从一开始就面临来自其理论内部的质疑。福山的老师亨廷顿当即指出,冷战结束了,但自由民主并非一统天下,历史远没有终结,还存在“文明的冲突”。更深刻的讽刺在于,福山本人后来不得不对自己当年的论断作出修正。他在《衰败的美利坚——政治制度失灵的根源》一文中承认,美国设计的分权与制衡体制,使最高权力分散到国会、行政和法院,为党派和利益集团提供了广阔的活动空间。自里根总统实行新自由主义政策以来,美国党派之间已经很难合作,党派斗争趋于极化,医保改革几乎流产,高铁计划束之高阁。福山由此得出结论:美国实行的是“否决型政体”,已陷入“政治衰败”。有研究指出,福山将自由民主制理解为国家、法治和民主负责制在稳定平衡中的结合,但法院和政党治国及否决制意味着美国的制度均衡已呈现功能失调,认知僵化与国家被利益群体控制是政治衰败的根源。
更值得关注的是,福山本人在近年采访中已经公开承认,“历史终结论”可能是错误的。冷战后西式自由民主最具影响力的理论旗手,如今公开承认美国制度在衰败、中国模式可能成为替代性选择。社会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自新中国至今,中国超8亿人口摆脱贫困,人均寿命从35岁跃升至79.25岁,建立起覆盖广泛的公共交通、城市基础设施、基本医疗保障和现代化生活网络。当前的中国,AI专利数量位居全球第一、制造业总产值占全球35%,在全球清洁能源发展中发挥着举足轻重的作用。澳大利亚《对话》杂志指出,中国遵循自己的道路实现了非凡的转型,这彻底地驳斥了历史终结论。
“历史终结论”之所以在冷战结束初期获得巨大影响力,根本原因不在于其学术说服力,而在于它为美国主导的全球秩序提供了一套意识形态辩护。它宣称美国模式是人类社会的终极形态,从而将任何偏离美国模式的发展道路都定义为“历史的偏离”或“文明的落后”。这套话语的实质,是为美国的全球霸权提供“道义正当性”——正如汉斯·摩根索所言,“帝国主义政策永远需要意识形态,因为与现状政策相比,帝国主义永远有需要证明的负担”。
二、美国霸权的四重支柱:美元、军事、科技与贸易
美国能够维持其繁荣与全球主导地位,从来不是单纯依靠制度设计,而是建立在美元霸权、军事霸权、科技霸权和贸易霸权这四重支柱之上,依靠新殖民主义的全球掠夺来维系自身发展。
美元霸权是核心支柱。 1944年布雷顿森林会议确立美元取代英镑成为国际主导货币,1971年尼克松宣布美元与黄金脱钩后,1976年《牙买加协定》建立的浮动汇率体系进一步赋予了美国特权,使之能够掠夺其他国家的发展红利。有学者指出,这一时期的美国具备了某些掠夺性霸权的特征,“不愿让自身利益屈从于盟友利益,而是利用其霸权地位达成狭隘的目的”。近半个世纪以来,美国用印制的美元从全球换回所需的商品,攫取了大量资源。
“石油美元”体系形成于20世纪70年代,是美国在布雷顿森林体系瓦解后,通过与沙特阿拉伯达成战略安排逐步确立的。其核心是:美国向沙特提供军事保护、武器供应与政治支持,作为交换,沙特承诺其石油出口以美元作为计价与结算货币,并将石油收入大量投资于美国国债等美元资产,形成美元回流。此后,海合会成员国、OPEC其他产油国也普遍采用美元结算,构建起全球石油贸易以美元结算、盈余回流美国的闭环。
然而,这一体系如今正面临前所未有的挑战。当前全球约20%的石油交易已不再使用美元结算,美元在全球外汇储备中的份额也降至新低,产油国对美债的兴趣大不如前。随着俄罗斯、伊朗等国在制裁压力下转向非美元货币进行石油交易,多个新兴经济体积极推动本币结算,全球“去美元化”的趋势日益明显。俄罗斯石油出口主要使用卢布和人民币结算,伊朗也在推动以人民币等非美元货币计价结算,进一步削弱了美元在能源贸易中的垄断地位。沙特于2024年6月正式加入多边央行数字货币桥项目,截至2025年11月,该平台已处理4047笔交易,总交易额达554.9亿美元,其中数字人民币占比超过95%。一旦石油贸易更大范围“去美元化”,美元霸权与金融优势将同步承压,这也从反面证明了美元霸权对美国全球掠夺能力的决定性意义。
军事霸权是保障支柱。 2026年,美国军费开支达9756亿美元,占GDP的3.4%,拥有全球最大的军事预算,长期超过世界第2到第11位国家支出的总和。美国通过军事侵略以武力开拓和瓜分世界。美国滥用军事霸权,在世界多国制造了数不清的人间悲剧。穷兵黩武是美国政府的特性。美国通过直接控制关键产油国的政权,不仅旨在让其石油公司重新夺回被没收的资产,更企图将庞大的能源储备牢牢绑定在以美元结算的贸易体系中。军事霸权与美元霸权互为表里:武力保障石油美元体系运转,石油美元又为军事扩张提供财政基础。
科技霸权是垄断支柱。 为维护科技霸权,美国不择手段阻碍他国科技进步,企图用“卡别人脖子”的方式维护自己的科技领先地位。近年来,美国通过“硅和平联盟”“芯片四方联盟”等排他性框架,试图构建冷战式的“硅幕”。该联盟由美国国务院2025年底发起,名义上旨在保障人工智能供应链安全,但美国智库研究员直言,其核心目的是打造一个经济集团,在人工智能技术全链条上与中国展开竞争。2026年,美国国务院起草信函,威胁《人工智能机遇伙伴关系联合声明》的35个签署国,若加入与美国相悖的“竞争框架”,将被排除在美国主导的人工智能联盟之外。美国副国务卿此前公开表示“签署国无需在中美之间选边站队”,时隔仅数月就彻底推翻原有表态,这种反复无常的操作严重透支美国国家信誉,让国际社会彻底看清美方所谓“机遇伙伴关系”毫无合作诚意,不过是维护自身技术垄断的政治工具。
然而,这种依靠封锁和打压来维持的优势正在遭遇挑战。中国人工智能大模型在代码能力、数学推理、多模态融合等领域取得显著突破,部分模型能力已处于全球领先地位,这加剧了美国的战略焦虑。正如学者维杰·普拉沙德所指出的,美国继续主导全球金融、军事力量、技术标准和通信系统,但它已不再拥有曾经为其指挥地位提供坚实基础的无可争议的生产优势。生产的重心已经转移到亚洲,中国已成为世界最大的制造业强国。生产在地理上更加分散,但金融、货币、军事和信息权力仍然集中在旧北大西洋集团手中。
贸易霸权是规则支柱。 美国通过控制国际机构和贸易规则制定权,迫使其他国家接受有利于美国的贸易安排。特朗普政府时期,“美国优先”原则被赤裸裸地推到台前,关税成为惩罚工具,盟友被视为“未付账单的客户”,军事保护被公开定义为需要付费的服务。这种霸权的本质正如学者所揭示的:国家是资产或负债;盟友是客户;水道是收费站;矿产是他国土地下的战利品。
上述四重霸权共同构成了美国模式的“操作系统”。它掠夺资源输出国,压榨盟友,从全球汲取财富,才供养起本国少数群体的优渥生活。这套模式,美国凭借霸权可以运行,世界上绝大多数国家根本没有复制的条件。没有对外掠夺、没有金融与经济殖民,单纯照搬美国制度,是走不通资本主义现代化道路的。
三、文化霸权与600年资本主义叙事:最隐蔽的统治工具
在美元、军事、科技、贸易四重霸权之外,美国还掌握着一件更为隐蔽、也更为深层的统治工具——文化霸权。它植根于600年资本主义发展进程中逐步构建的成熟叙事体系,通过文化传播、学术教育和媒体舆论,实现对全球认知的隐性控制。
600年资本主义文化叙事的历史建构。 西方统治世界的思想武器,经历了一个从“白人优越论”到“文化优越论”再到“制度优越论”的演进过程。在殖民扩张时期,西方借助人种分类学、解剖学等“科学”理论构建“白人优越论”,为殖民奴役与屠杀提供合法性。19世纪和20世纪之交,“文化优越论”取代了赤裸裸的种族优越论,韦伯所著的《新教伦理与资本主义精神》即为典型代表。二战之后,西方学者通过“两代人、三步走”的方式,构建起了自由主义民主话语权,“制度优越论”成为西方巩固思想霸权的核心武器。
这一叙事体系的本质,是将西方在特定历史条件下取得的成功,包装为具有普遍必然性的“历史规律”。正如学者所揭示的,今天为西方中心主义全球秩序辩护的方式,一方面试图将霸权秩序的经济与政治“成功”勾勒成历史线性发展的必然结果,强调“成功”经验的可复制性;另一方面通过突出强调西方/白人民族的道德优越性,潜移默化地传递了一种“文明的等级”观念,在全球建立起印度一样的“种姓”制度,就是全球的犹太婆罗门、昂撒刹帝利种姓制度,几乎成了绝大多数人的“共识”。这种以霸权和种族为基础的西方中心主义图景,刻意掩盖了西方崛起过程中对外掠夺、殖民和剥削的历史真相。
文化帝国主义的运作机制。 美国学者约翰·耶马在其《世界的美国化》一文中直言不讳地指出,关于文化扩张,“美国真正的‘武器’是好莱坞的电影业、麦迪逊人街的形象设计厂和马特尔公司、可口可乐公司的生产线”。美国的统治阶层利用意识形态的国家机器,将其价值观通过电影、电视剧、流行音乐等大众文化媒介广泛传播。以好莱坞电影为例,一方面,好莱坞电影建构美国价值观的积极形象,通过大量充斥着个人英雄主义、武力至上价值观的影视作品,不断向全球输出其霸权思维与扩张逻辑。早在20世纪30年代,世界就因好莱坞电影了解和熟悉美国产品及美国人的生活方式、行为模式和价值观,丰富诱人的好莱坞电影使欧洲人产生了开美国车、抽美国烟、吃美国食品、穿美国服装的欲望。这些媒介在娱乐消费和审美认同的过程中,潜移默化地使个体接受其预设的认知框架,从不直接以“霸权”的面貌展现出来,反而以多元包容和文化交流的名义,掩盖其背后的利益追求和政治动机。
在具体的操作层面,美国的思想殖民通过“利、力、理、情”四重攻势展开。新华社国家高端智库发布的《思想殖民——美国认知战的手段、根源及国际危害》报告指出,美国施行思想殖民,旨在巩固文化强权、强化政治霸权、维护经济特权,从而构筑霸权体系的深层基石。报告系统剖析了美国思想殖民背后深刻的历史原因:美国政治学者汉斯·摩根索认为,“成功的帝国主义政策,不是征服和掌握经济,而是控制人的头脑”。有别于一般的思想文化交流,思想殖民是基于不平等、为了不平等的头脑控制,具有强制改造、恶意操纵、隐蔽渗透、长期侵蚀等特点。
报告进一步揭示了美国思想殖民的历史脉络:18世纪末至19世纪末,美国以“天定命运”为幌子,发起西进运动、美墨战争,领土在百年间扩张十余倍;二战后,美国借“马歇尔计划”将经济援助与意识形态捆绑;冷战期间,美国之音、自由欧洲电台等媒体的“报道”如洪水般涌向社会主义国家;冷战结束后,美国变本加厉,以所谓扩展“民主”和“自由”等名义,颠覆多国政权。美国一方面向世界输出美式价值观,一方面有目的、有意识地解构非美国思想、压制他国本土文化,着力营造对美国的精神依附和服从意识。
更值得警惕的是,美国利用其在科技和知识生产上的优势,为文化霸权提供“客观性”的支持。以其主导的在自然科学学术理论、科技标准的可信度,移植到社科中,用媒体叙事共同营造了一种在社科上“真理在握”的错觉,进一步加强了其文化的正当性。当人们将美国文化中的价值观和生活方式视为“先进”和“文明”的象征时,他们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成为美国霸权逻辑的接受者和传播者和被奴役者,而美国也借此实现了对全球认知的隐性控制。
文化战略:大国博弈的最高战略。 纵观人类大国兴衰史,可以确立一条终极战略铁律:文化战略和地缘政治战略,是一个国家的最高战略,高于经济战略、高于科技战略、高于军事战术、高于产业竞争。地缘战略解决“国家能不能活下去、站得住、有版图有资源”;文化战略解决“国家信什么、走什么路、万众是否同心、制度是否永续”。新文化建设跟不上去,即使新生的先进政权建立起来了,也容易被有成熟文化建设的势力颠覆——苏联红旗落地、东欧国家改旗易帜,都是深刻的教训。哪怕是资产阶级政权,历史也曾经被复辟过,比如1660年英国封建查理二世斯图亚特王朝复辟,法国1814年波旁王朝的复辟。没有文化战略的胜利,即便坐拥海量财富、先进科技、强大军力,最终也会思想溃败、认知崩塌、自我否定、制度解体。
当今中国面对资本主义成熟文化叙事的被动局面。 先进物质基础与落后思维上层建筑之间,当下中国存在着一种极致的割裂:我们拥有全球独有的全民所有制资产体系和人民至上的先进制度,但大量国民的思维、评价标准、价值取向,完全沿用资本主义世俗范式——评判公共工程只看资本回报率,评判国有资产只看市场化套利,评判公共投入只看短期收益,评判集体价值优先个人私利。用六百年资本主义成熟思维评判几十年社会主义先进文明文化,必然全盘否定、处处违和、自我矮化。
资本主义文化凭借六百年成熟叙事,主导全球舆论、教育、影视、商业传播,潜移默化完成全民认知驯化。当一个国家的国民,默认用对手的思维和逻辑评判自己的制度、自己的财富、自己的道路,思想战线已经不战自败。文化战略保文明文化安全和社会安全。经济落后可以追赶,科技差距可以弥补,军力不足可以建设,唯独文化思维失守,是不可逆的文明溃败。大国终极独立,不是经济独立、科技独立、军事独立、主权独立,而是文化独立、思维独立、价值观独立。
四、模仿者的教训:叶利钦时代的俄罗斯
苏联解体后,叶利钦时代的俄罗斯完整接受了西方输出的改革方案,全盘照搬新自由主义制度设计。这场以“休克疗法”为标志的改革,为“美国模式不可复制”提供了最惨痛的历史注脚。
受新自由主义经济学的误导,俄罗斯的经济改革较为激进,陷入了“休克疗法”的漩涡之中。叶利钦执政时期,俄罗斯完全照搬西方经济模式,依据“华盛顿共识”在俄罗斯国内实行以金融自由化为主的一系列政策,包括取消国民经济中央管理的全部机制,使价格、内外贸易自由化,将国有企业私有化,国家停止财政拨款,实现外资自由流动等。休克疗法的核心内容可以概括为“三化”,即自由化、私有化和稳定化。
休克疗法的每一项举措都造成了灾难性后果。第一项,全面放开物价,取消收入增长上限。结果是消费品和生产原材料价格飞涨,市场秩序一塌糊涂,供需关系走入死循环。第二项,实行财政、货币双紧缩政策。结果是生产成本激增,政府补贴剧减,税负过重,生产进一步萎缩,失业激增。1992年与1991年相比,俄罗斯生产下降19%,生活水平下降25%至30%。第三项,国企全面私有化。最初采用了无偿赠予的办法,每个俄罗斯人领到一张1万卢布的私有化证券。但私有化正式启动时,这1万卢布只能买一双高档皮鞋。于是普通民众纷纷将手中的私有化证券卖给了权贵暴发户,国企迅速集中到少数权贵寡头手中。这些寡头并不关心如何发展生产、提高技术,他们热衷于将手中的股权卖给西方资本,套现去西方享乐。俄罗斯经济就此沦为西方的附庸。
休克疗法的本质,是一场被动的去工业化。苏联解体后推行的激进私有化,导致了原有工业技术体系的断裂与“去工业化”。苏联时期,工业产品在世界市场上的占比约为20%,而到21世纪头十年中期,这一数字已不到2%。俄罗斯不再是那个重工业生产大国,燃料、电力和冶金成了国民经济的核心部门,俄罗斯沦为原材料出口国。
这场所谓改革的代价是巨大的。叶利钦时期(1992至1999年),俄罗斯经济除了1997年和1999年分别增长0.9%和5.4%外,其他6年都是负增长。在叶利钦8年经济转型期间,俄罗斯GDP累计下降40%。从1991年苏联解体到20世纪末,俄罗斯国内生产总值比1990年下降52%,而1941至1945年的卫国战争期间仅仅下降22%。1990至2001年间,科技领域就业人数从250万下降到80万,大量高素质人才到美国、西欧甚至发展中国家就业或谋生。在社会领域,1989年10%最贫穷人口收入与10%最富裕人口收入比为1比4.7,而1999年这个比例将近1比80。俄罗斯男子的平均寿命为58.6岁,比苏联解体时男性平均寿命的63.4岁还低4.8岁,这使得俄罗斯成为全欧洲男子平均寿命最低的国家。
在精神道德领域,一些大众媒体向社会民众传输西方价值观,这些价值观只是为了追取个人的利益,造成原有的劳动伦理和热爱劳动品德的丧失。许多青年不愿从事劳动,更希望一夜成为银行家、公共关系专家,甚至向往抢劫或敲诈。俄自杀现象随之攀升,1990年自杀人数为2.64万人,1998年达3.54万人,而2001年已经达到3.97万人。俄罗斯经济学家格拉济耶夫指出,这一致命错误给俄罗斯带来的损害总和可与纳粹德国侵略苏联带来的损失还要大2.5倍。
三十五年过去,前苏联地区并没有迎来宣传中许诺的现代化。俄罗斯经济至今仍然对西方存在依附性,面临技术升级的困境。2026年,普京在瓦尔代论坛上仍对当年西方主导的政变感到困惑,这一细节折射出俄罗斯至今未能完全走出苏联解体带来的战略被动。一位俄罗斯经济学家在苏联解体35周年之际反思道,俄罗斯的历史发展呈现为一种“钟摆式”运动——收紧、简化、档案化,然后试图追赶世界,随后又滑入新的停滞。这场改革的根本教训在于:脱离了本国国情,丧失了独立自主的发展道路,幻想简单复制美国模式实现现代化,只会落入陷阱。
五、结论:资本主义现代化绝非普适方案
“历史的终结”迷思的破产,揭示了一个更深层的真相:美国模式不仅不是人类社会的终极形态,甚至不是大多数国家可以模仿的对象。
美国模式的运行,依赖于美元霸权从全球征收铸币税,依赖于军事霸权控制战略资源和贸易通道,依赖于科技霸权维持高端产业链的垄断利润,依赖于贸易霸权迫使其他国家接受不平等交换,更依赖于六百年资本主义文化霸权叙事所构建的“制度优越论”认知驯化。没有对外掠夺、没有金融与经济殖民、没有一套成熟的全球叙事体系,任何一个国家都不可能复制美国的资本主义“繁荣”模式。当这些霸权支柱出现松动——如美元霸权面临“去美元化”挑战、科技霸权遭遇中国等国家的追赶、文化霸权因“美国优先”的赤裸表演而信用瓦解——美国模式自身的可持续性就成了一个真正的问号。
叶利钦时代的俄罗斯以最惨痛的代价证明:全盘照搬美国模式,不仅无法实现现代化,反而会导致去工业化、经济殖民化和民族灾难。俄罗斯的工业产品在世界市场上的份额从苏联时期的约20%萎缩到不足2%,GDP降幅超过卫国战争时期,男性平均寿命倒退近五年——这些数字背后,是一个大国在盲目模仿中付出的历史性代价。
资本主义现代化,是依附掠夺的现代化,是少数人受益而多数人沦为“耗材”的现代化,绝非普适方案。这条所谓现代化之路,美国凭借全球霸权或许还能走一段,但除此之外的那个叫做世界的国家,都不可能走通。认清这一点,不仅是理解全球格局的基本前提,更是中国坚持走独立自主现代化道路的根本依据。
(上部完,将续:五六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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