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硬要试戴我的金镯子,当着一大家的面戴好却说:太重了,替你戴几天,我转头对老公讲:拿不回来就再买
01. 起
婆婆把筷子搁下来的时候,桌上正好安静。
她看着我腕上的金镯子,问得像随口一提。
这是你妈给你的,还是陈川买的?
我低头看了一眼。
我妈留给我的。
拿下来我试试。
她说完,没等我回答,已经伸手过来。
陈露笑着说:妈,你手腕比嫂子粗,别卡住了。
婆婆说:试一下还能怎么样,都是一家人。
一家人三个字落下来,桌上的人都不说话了。
我把手伸过去。
那只镯子是我妈去世前一年给我的。
她那时候手指已经肿了,扣不上去,拿布包着递给我,说以后别轻易给人碰。
她说得很轻,像是在说一件不用记住的小事。
婆婆握着我的手腕,先摸了摸镯边,又用拇指在内侧蹭了两下。
镯子滑进她手腕,刚好。
她低头看了一会儿,笑了。
还真合适。
陈川夹了块鱼肉放进我碗里:妈,你试完给她。
婆婆没有抬头。
太重了,替你戴几天。
她说得平静,像替我保管一把备用钥匙。
陈露没忍住,低声笑了:妈,你还真喜欢。
婆婆把手放在桌边,金镯子在她腕骨上碰出一声轻响。
我戴两天怎么了,阿岚又不缺这一只。
我看着她。
你拿不下来吗?
能拿下来,我不想拿。
陈川皱了下眉:妈,别闹。
婆婆抬起眼睛:我怎么闹了?你们结婚三年,我就借个镯子戴几天。她不是说一家人吗?
这句话我没接。
饭后,陈川送我回家。
一路上他都在看手机,屏幕亮了又灭,灭了又亮。
进门后,我把包放在鞋柜上,问他:你妈什么时候还?
过两天吧。
她说替我戴几天。
你别跟她计较。
我脱下外套,挂在门后。
衣架有一个歪了,我顺手掰正。
那只镯子拿不回来,就再买。
陈川抬起头。
你说什么?
我说,拿不回来就再买。
他看着我,像在确认我是不是当真。
我走进厨房,打开水龙头,洗一个已经洗干净的杯子。
婚姻里最难看的不是丢了一只镯子,是所有人都默认你不会追究。
陈川站在厨房门口。
那是金的,不是菜市场的塑料手环。
所以才让你再买。
你妈要是故意不还呢?
那就算她送我的。
送你什么?
送我一个答案。
水流一直开着。
他没有再说话。
那天晚上,婆婆在家族群里发了一张照片。
她戴着我的镯子,手搭在茶几上,旁边摆着刚切开的苹果。
陈露回了一个笑脸。
婆婆只回了一句。
儿媳妇孝顺。
我看了一会儿,把手机扣在床头。
陈川洗完澡出来,坐在床边问:你真不高兴?
我说:没有。
你每次说没有,就是有。
那你想听什么?
他擦头发的动作停了一下。
我把被角掖平,掖了两遍。
我想听你说明天去拿。
他把毛巾放在椅背上。
明天我去。
别空手去。
还要带什么?
带钱。
他看了我一眼,没有问为什么。
02. 承
第二天晚上,陈川回来的时候,手里没有镯子。
我正坐在餐桌前剥蒜。
你妈怎么说?
她说戴够了就还。
什么时候戴够?
我没问。
我抬头看他。
你去拿东西,没问什么时候拿?
她今天不舒服。
哪里不舒服?
头疼。
她头疼的时候,还能拍照发群里?
陈川把钥匙放进小碟子里。
那只小碟子是婆婆来时带来的,边缘缺了一角,一直没人扔。
你能不能别这样说话。
我哪样说话?
每句都像在审我。
我把蒜皮扫进垃圾桶。
那你告诉我应该怎么说。
陈川靠着椅背,过了一会儿才说:妈说,那镯子本来就是她家的东西。
她家的东西,为什么当着所有人的面问我是我妈给的,还是你买的?
她随口问的。
你也随口答应她戴几天?
我没答应。
那她怎么戴走的?
他不出声。
我继续剥蒜,蒜瓣滚到桌边,我用指甲把它拨回来。
陈川说:她把镯子戴上之后,就没摘。
你也没摘。
我不想在饭桌上跟她吵。
你不想吵,所以让我别要。
我没说让你别要。
你说了。你说你妈不舒服,你说一家人别计较,你说戴够了会还。每句话都没有说不还。
他伸手拿了一瓣蒜,放在掌心里捏碎。
那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想要回来。
就这么简单?
对。
为了一个镯子,跟我妈闹成这样?
我看着他手里的蒜泥。
不是为了一个镯子。
他抬眼看我。
我没有继续说。
他把蒜泥放进碗里,手机忽然响了,是婆婆打来的。
陈川接起来。
妈。
那边不知道说了什么,他的脸色变了变。
不是,她不是那个意思。
我低头继续剥蒜。
我跟她说。
你先别急。
钱的事我想办法。
他说到这里,突然看了我一眼,走到阳台去接。
门没关严,声音断断续续传进来。
不是已经交了吗……陈露那边先缓一缓……我这个月……
我手里的蒜停了一下。
陈川回来的时候,我问:陈露缺钱?
她店里周转。
你给了多少?
没多少。
买镯子的钱呢?
我不是说了会买。
那就买。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我把最后一瓣蒜放进碗里。
你们总说一家人,一家人就是出了问题,先让最讲道理的那个人闭嘴。
陈川坐下,声音低了些。
阿岚,妈不是故意的。
她是不是故意的,跟你有没有站在我这边,是两件事。
我夹在中间。
你不是夹在中间,你是站在谁声音大,谁那边。
他的脸有点僵。
我知道这句话重了。
他有个习惯,紧张的时候会把拇指指甲反复掐进食指。
小时候大概被婆婆骂得多,成年后也没改掉。
他掐了一会儿,问我:你是不是一直觉得我没用?
我说:你要是有用,就不会拿这句话问我。
屋里安静了很久。
厨房的抽油烟机没关,发出低低的嗡声。
他站起来,拿起外套。
我现在去拿。
别去了。
为什么?
她今天不舒服。
你不是想要吗?
等她舒服了再拿。她要是一直不舒服,我也不能一直去催。
他看着我,像没听懂。
我把蒜碗推到一边。
我不急。
这句话说出口,反倒像把什么东西压低了。
陈川没有走。
半小时后,婆婆在群里发了一张照片。
她坐在小区楼下的长椅上,手腕空空的。
旁边放着一只红色布袋。
陈露问:妈,镯子呢?
婆婆回复:收起来了,怕碰坏。
我盯着那三个字看了一会儿。
收起来了。
不是还回来。
03. 转
第二天是周六,我去了家政门店替婆婆拿东西。
她做钟点工的地方离小区不远,门脸很窄,玻璃门上贴着保洁服务、小时工、搬家清洁。
婆婆说她腰疼,叫我把她落在店里的药盒拿回来。
我到的时候,她正坐在里面择豆角。
家政门店老板娘看见我,笑着说:你是桂芬的儿媳妇吧,她总提你。
提我什么?
说你在公司上班,挣得不少,家里都你说了算。
婆婆从里面抬头。
你怎么来了?
拿药盒。
在抽屉里,自己找。
老板娘把一袋豆角往婆婆怀里塞。
你帮我择完再走,别光坐着。
婆婆低声说:知道了。
我打开抽屉,里面有两个塑料药盒,一把旧钥匙,几张皱掉的收据。
没有镯子。
我把药盒拿出来。
婆婆问:你找什么?
没找什么。
那你翻抽屉干什么?
拿药盒。
药盒在上面,你翻下面干什么?
顺手。
她看了我一眼,没有再问。
老板娘递给我一杯热水。
桂芬这两天可舍不得摘那个镯子,睡觉都戴着。她说儿媳妇给的,金光闪闪。
婆婆立刻说:你听她胡说,我哪敢戴着睡。
我喝了一口水,水里有点甜,不知道是谁放了糖。
镯子什么时候还我?
老板娘低下头择豆角,手停了停。
婆婆说:你们年轻人就是急。
我不年轻了。
你三十多岁,急什么。
我妈留给我的东西,放在别人手上,我应该急。
婆婆把豆角掰断。
你妈留给你的,怎么就不能让我戴两天?
能戴。戴完还我。
你是不是怕我拿去卖?
我没这么说。
你没说,脸上写着呢。
我看着她。
妈,你要是缺钱,可以直接说。
她的手停了下来。
老板娘悄悄起身,去门口扫地。
婆婆低头看着手里的豆角,半天才说:我缺什么钱。
陈川说陈露店里周转。
她是他妹妹。
所以你拿我的东西去周转?
你别把话说得这么难听。
那镯子呢?
婆婆没回答。
门口有人进来问钟点工,老板娘迎出去。
门上的铃铛响了两声,很快又停。
婆婆把择好的豆角放在塑料盆里。
你跟陈川过日子,不能什么都算得那么清。
我不算,谁替我算?
我是他妈。
我是他老婆。
这句话出来后,婆婆抬头看我。
她第一次没有立刻反驳。
她从围裙口袋里摸出一张纸,揉成一团,又摊开。
那是一张珠宝店的收据,日期是昨天,下面盖着模糊的章。
我伸手。
她把纸收回去。
看什么看。
你拿去鉴定了?
我看看成色,不行吗?
结果呢?
真的。
那你更应该还我。
她笑了一下,笑得很薄。
你妈给你的东西,还真当传家宝了。
我没有接这句。
她把收据塞回口袋,动作很快。
口袋里还有一把小剪刀,刀尖露出来,碰到了她的手背。
她皱了皱眉,却没拿开。
你回去告诉陈川,不用给我买。
为什么?
买什么买,家里钱多得没地方放?
你不是说镯子是你家的东西吗?
我说过吗?
饭桌上说过。
我年纪大了,记性不好。
我站起来。
她忽然问:你妈当年是不是也给你留了别的东西?
我没有回答。
你别这么看我。她低头继续择豆角,我就随便问问。
我把药盒放进包里。
走到门口时,老板娘叫住我:阿岚,桂芬的工钱还没结,你帮她先拿一下。
婆婆马上说:不用她拿。
老板娘笑:你不是说儿媳妇管钱吗?
婆婆抬起头,脸上的笑消失了一瞬。
我从钱包里拿出钱,放在桌上。
她的工钱,她自己拿。
老板娘说:她今天手上没零钱。
我把钱收回来。
那等她自己来拿。
婆婆的脸沉下去。
回家的路上,陈川打来电话。
你去找妈了?
嗯。
你跟她说什么了?
问镯子。
她说你让她很没面子。
她戴着我的东西,不觉得我没面子。
阿岚。
陈川,你妈是不是拿镯子去卖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
不会。
你怎么知道?
她不会。
你凭什么这么肯定?
她是我妈。
你对她的信任,是不用证据的。
他没说话。
我挂了电话。
小区门口有个卖烤红薯的摊子,老板把烤红薯一个个翻面,纸袋已经被油浸透。
我站在那里买了一个,拿回家放在桌上,没吃。
晚上陈川回来,手里拿着一个首饰盒。
买了。
我看着盒子。
打开。
他打开,里面是一只新的金镯子,比我那只宽一点,灯下很亮。
妈说她过几天就还。
你买这个干什么?
不是你说的吗?
我说拿不回来就再买。
现在不就买了。
我把盒子盖上。
给谁的?
他没回答。
04. 再
那只新镯子在桌上放了三天。
陈川每天回来都问:你怎么不戴?
我说:不合适。
我试过了,跟你原来那个差不多。
我说的是别的。
他没听懂,或者装没听懂。
第三天晚上,婆婆来了。
她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外套,手里拎着红色布袋。
进门后先换鞋,鞋尖在地垫上蹭了很久。
吃饭了吗?我问。
吃过了。
她看了一眼桌上的新镯子。
买了?
陈川买的。
挺好。
她坐在沙发上,没碰茶几上的水。
陈川站在她身边,像一个提前知道答案却不敢说的人。
我把红色布袋拿过来。
我的镯子呢?
婆婆没有看我。
在里面。
拿出来。
你先听我说。
我不想听。
你这孩子。
我不是孩子。
她抬头。
你妈走的时候,把你托给谁了?
我没说话。
婆婆把布袋放在膝盖上,一层一层解开。
里头没有镯子,只有一件旧毛衣,几个装零钱的信封,还有一把卷了边的木梳。
陈川问:妈,镯子呢?
婆婆看着他,脸上有了一点疲惫。
你先别催。
你不是说在袋子里吗?
我说过吗?
你昨天说了。
昨天我说的话多。
我伸手拿过那个布袋,里面掉出一张折成小方块的纸。
陈川弯腰去捡,婆婆比他快一步按住。
我看见她的手背,青筋很明显,指甲缝里还留着豆角的绿色。
给我。
她没动。
妈。
别叫我妈。
陈川站在原地,手指又开始掐食指。
我看着婆婆。
你把镯子卖了?
没有。
那在哪儿?
在店里。
什么店?
她咬了一下嘴唇。
珠宝店。
为什么?
我拿去问价。
问价之后呢?
他们说能卖不少。
所以呢?
所以我没卖。
我看向陈川。
你知道吗?
他摇头。
婆婆忽然笑了,笑得有点难看。
他什么都不知道,他只知道每个月把钱给我,再问我够不够。
陈川低声说:妈,你别说了。
你让我别说什么?你妹妹的店要转让,缺三万块,你让我拿什么给她?我手里那点钱,是你爸留下的丧葬钱,动了以后你们又要说我。
陈川脸色发白。
我没让你动。
你没说,可你妹妹天天来我家哭。她说嫂子有金镯子,你这个当哥的连三万都拿不出来。她说得也没错。
我问:所以你拿我的镯子去估价?
婆婆低下头。
我就想知道值多少。
知道以后呢?
我没卖。
你说过要替我戴几天。
我本来想戴着,等你们把钱凑齐。
客厅里只剩下冰箱启动的声音。
我看见她膝盖上的旧毛衣,袖口磨出了一小块白。
她把那张纸攥在手里,攥得纸边都卷了。
镯子在哪里?
她终于把纸递给我。
是一张取货单,珠宝店的名字和地址都在上面,下面写着一行字:
取回原物,未成交。
我看着那行字,没有说话。
陈川伸手:我去拿。
婆婆忽然拦住他。
你别去。
为什么?
我自己去。
你拿我的东西去问价,我去拿回来。
你去了,就会把我当贼。
我把取货单折好。
你已经拿了我的东西。
她的嘴角抖了一下。
我知道。
那一刻她没有说一家人,也没有说我不缺这一只。
她只是坐在那里,手指慢慢抠着旧毛衣上的线头。
我问:为什么不直接跟我说?
你会给吗?
不会。
她抬起眼睛。
看吧。
你没问。
问了你也不会给。
那你就拿?
她把脸转开。
我没有别的办法。
这句话说得很轻,却像一只没关紧的水龙头,滴了一声。
陈川走进厨房,打开水龙头,拧了两下,又关上。
他回来时手里拿着一个旧铁盒。
我从没见过那个盒子。
他放到桌上,打开,里面有几张银行卡,一本存折,还有一张折得很整齐的纸。
这是什么?我问。
陈川看着婆婆。
婆婆说:别拿出来。
你们到底还有什么事?
陈川没有回答。
我把那张纸展开。
不是账单,也不是借条。
是我妈的笔迹。
只有一句话。
桂芬,镯子先放你那里,等阿岚愿意回家,再给她。
我的手指停在那行字上。
婆婆伸手要拿,被我避开。
陈川看着我,脸色比刚才更白。
这是怎么回事?
婆婆把旧铁盒合上。
你妈临走前给我的。
05. 合
我坐在桌边,重新看了一遍那句话。
纸张很旧,边角已经发黄。
右下角还有一小块油渍,是我妈写字时常把茶杯放在纸边,留下来的。
我认得。
什么时候给你的?
婆婆说:她住院前。
她为什么不直接给我?
她说你那时候不肯回去。
我没有抬头。
那年我和我妈吵过一次架。
她说陈川家里事太多,让我别什么都忍着。
我说她不懂婚姻,也不懂我。
后来她病重,我没回去几次。
她出院那天,陈川骗我说她只是普通复查。
我在公司加班,没有赶上。
这些事我一直以为只有我和陈川知道。
婆婆说:她让我先收着,说你什么时候愿意把日子过明白了,再给你。
她还说什么?
她说你从小要强,嘴硬,心里怕别人不要你。
我把纸折起来。
你怎么没给我?
你嫁进来之后,什么都不肯拿。红包不拿,家里钥匙不拿,连我给你的腊肉都要算钱。
那不是因为我不想要。
我知道。
你不知道。
我知道。她这次说得很快,你怕拿了,就要还。
屋里很安静。
陈川把新镯子从盒子里拿出来,放回盒子。
妈,镯子到底在哪里?
婆婆说:在珠宝店。
现在去拿。
店关门了。
明天一早去。
她没有反对。
我看着她。
你为什么一直戴着它?
她揉了揉手腕。
你妈说,镯子重,戴在手上,人就别总想着往外跑。
她跟你说这些?
她说了很多。
你们关系很好?
婆婆笑了一下。
她不喜欢我,我也不喜欢她。
那你还替她保管?
她把东西塞给我,我能怎么办。
她停了停,又说:她还让我看着你,别让你受欺负。
我抬头。
婆婆立刻补了一句:我没照做。
我知道。
你别一副什么都知道的样子。
我不知道你拿镯子去卖。
没卖。
你想过。
想过。
她承认得很快。
陈露店里缺钱,她哭得我脑仁疼。我有时候也想,反正你有工作,陈川也能挣钱,先借一下,过两个月再还。后来我去了店里,老板说这镯子里面有字。
我皱眉。
什么字?
婆婆没回答。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小片塑料纸,放在桌上。
里面包着一粒很小的金片,像是从镯子内侧取下来的薄薄一层。
陈川问:这是从哪儿来的?
镯子里的刻字。
我接过来。
金片背面有两行细字,第一行是我妈的名字,第二行只有四个字。
别怕回家。
我看着那四个字。
婆婆说:老板说镯子里有东西,不敢熔,说得先问你。你妈当时没告诉你,是怕你把这东西也当成她逼你回家的办法。
我把金片放在掌心。
所以你没有卖?
我本来想卖。
她说得很坦白。
后来呢?
后来我想起她让我看着你。她临走还说,阿岚要是回来,别让她觉得这个家是她借住的。
陈川靠在椅背上,用手盖住了脸。
婆婆看了他一眼。
你也别装难受。你这些年最会的就是装什么都没听见。
陈川放下手。
我没装。
你没装,你只是怕麻烦。你妹妹找你要钱,你给。你老婆要镯子,你说再买。谁哭你就哄谁,最后让阿岚收拾桌子。
他没反驳。
我问:那你为什么还要我去珠宝店拿?
婆婆说:我不敢自己去。
你拿我的东西,还不敢去拿回来?
我怕你不接。
我为什么不接?
因为你妈说,怕你觉得它脏了。
这句话出来后,我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婆婆把旧铁盒往我这边推了推。
里面是你妈给我的信,还有这些年她托我存的东西。我没动。
我打开铁盒,里面有一把旧钥匙,一张公交卡,几张存款单。
每一张存款单上的名字都是林岚。
最下面压着一张便签。
阿岚不肯拿,就替她收着。她要是问,别说是我给的。
我盯着那行字。
陈川说:妈,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她?
婆婆低头抠着指甲。
她要是知道她妈把东西放在我这里,就会觉得我对她有恩。
我看向她。
她把脸偏开。
我不想让她欠我。
那只镯子第二天早上拿回来了。
婆婆把它放在我掌心里,手指松开的时候很慢。
镯子内侧被重新磨过,刻字还在,只是那一小片金被包在塑料纸里,像一粒掉出来的米。
陈川站在旁边问:你还要买新的那个吗?
我说:退了。
婆婆立刻说:别退,留着。
留着干什么?
我戴。
我看她。
她把手腕伸过来,手腕上有一道浅浅的红印。
这个太重。
那你还戴?
戴几天,习惯了。
她说完,自己也觉得这话不太像话,低头笑了一下。
我把旧镯子戴回手腕。
婆婆拿起新镯子,往自己手腕上套,卡在半截。
她试了两次没戴上,陈川想帮忙,她拍开他的手。
我自己来。
我看着她把那只新镯子一点点推上去。
这次没有人说一家人。
06. 尾声
新镯子最后还是留在了婆婆那里。
她说退货麻烦,珠宝店老板也不肯退全款。
陈川没说什么,把剩下的钱补上了。
陈露的店没有转让成功,改成了小店。
她给婆婆打电话时,先问我在不在。
嫂子,那镯子我没动。
我说:我知道。
我妈说你要是问,就让我这么说。
她还说什么?
没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
嫂子,你那天是不是特别讨厌我?
哪天?
吃饭那天。
有一点。
我也没想到我妈真会戴走。
你笑得挺开心。
我以为她开玩笑。
她也以为你们都在开玩笑。
陈露没接话。
过了一会儿,她说:我把钱还给我哥了,分几个月还。
嗯。
嫂子。
还有事?
那个镯子,里面真的有字啊?
真的。
我妈说她不认字,看不懂。
她认得。
她说她不认得。
我看向厨房里正在择菜的婆婆。
她听见了,冲我摆手,示意我别说。
我对电话那头说:她说不认得。
陈露笑了。
她这个人,嘴硬。
你也一样。
嫂子,你也一样。
电话挂了。
婆婆坐在厨房门边剥蒜,剥一瓣,丢一瓣。
她总是把蒜皮剥得很干净,蒜头却捏得碎碎的。
我把她手里的蒜接过来。
你去歇会儿。
我不累。
那你坐着。
你不嫌我碍事?
你坐在厨房门口,本来就碍事。
她往旁边挪了挪,给我让出路。
你妈以前也这么说我。
她还说过什么?
说我做饭咸。
你现在还是咸。
那你少吃。
我把蒜放进碗里。
她过了一会儿问:那个镯子,你还戴着?
戴着。
晚上摘下来,别压手腕。
知道。
不要放在床头,容易掉。
知道。
洗澡也要摘。
知道了。
她不说话了。
我炒菜的时候,她一直坐在门边看。
窗台上那盆葱长得太高,叶子弯下来,碰到了玻璃杯。
她伸手把葱叶拨开,拨了几次,最后拿了一根筷子支住。
晚饭后,陈川洗碗。
他洗得很慢,一个碗冲三遍水。
我站在旁边擦桌子,婆婆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电视里的人说话声音很大,她却没有看进去。
陈川忽然问:阿岚,你妈的东西,你都收在哪儿?
家里的小柜子。
要不要换个地方?
不用。
我给你买个保险柜。
家里没什么值得放保险柜的。
婆婆在客厅说:有。
我和陈川都看向她。
她说:有些话,值得。
说完,她把电视声音调小了。
我没有追问。
夜里婆婆睡在客房。
她临睡前站在门口,抬起手腕看了看那只新镯子。
她还是没习惯,动作有点僵。
明天我去家政门店。她说,老板娘说有个长期活,离这儿近。
别去了。
我闲着干什么?
帮我看一下阳台上的葱。
看葱能给钱吗?
不能。
那我不看。
她把门关上,过了一会儿又打开。
阿岚。
嗯。
你妈那句话,我没骗你。
我知道。
她说让你回家,不是让我把你留在婆家。
我知道。
你别总知道。
她说完,把门关上了。
我回到卧室,把金镯子摘下来,放在掌心里擦了擦。
内侧的刻字很浅,不对着灯几乎看不见。
陈川靠在床头问:你还生我的气吗?
生。
要生多久?
看你表现。
那我明天接你下班。
我自己能回。
我知道。
你知道还问。
我想接。
我把镯子放进抽屉,没有锁。
第二天早上,婆婆起得很早。
她在厨房里找盐,翻了半天,把糖拿出来,又把糖放回去。
我走过去,从她手里接过盐罐。
她看了一眼我的手腕。
没戴?
上班不方便。
放哪儿了?
抽屉里。
锁了吗?
没有。
她嗯了一声,继续切萝卜。
切到一半,她忽然把菜刀递给我。
你来,我手酸。
我接过刀。
她把切好的萝卜一片片拢到碗里,最上面留了一片,没放进去。
我问:这片怎么了?
太大。
她拿起来,咬了一口。
也没那么大。
我笑了一下。
她低头把剩下的萝卜推到我面前。
我把镯子放进抽屉,却没有锁门,婆婆第二天早上只问了一句,里面还有没有我的那一份萝卜。
晚上十一点,我关灯前去厨房看了一眼,婆婆把那只新镯子摘下来,压在一只装葱花的小碟子底下,怕我上班忘了带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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