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功会上,我当众提出辞职,总裁老公搂着情人淡淡说:“一个身边玩物,离了我你去哪啊” 可我辞职获批,他公司亏了 70% 的资产时慌了

01.

庆功会开到一半,我把辞职信放在周叙面前。

他正搂着苏曼。

苏曼穿着一件米白色连衣裙,手里端着半杯红酒,杯口沾了一点口红。

她没有躲,甚至往周叙肩膀上靠了靠。

桌上有人停了筷子。

我说:我辞职。

周叙看了我两秒,把辞职信推回我面前。

林岚,别闹。

不是闹。

你离开公司能去哪?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手还搭在苏曼肩上。

有人低头喝水,有人把手机扣在桌面上。

财务总监陈姐夹了一块鱼,放进碗里,没吃。

我把辞职信重新推过去。

请批准。

周叙笑了一下,像听见一个小孩说要离家出走。

你连自己都养不活,辞什么职。

苏曼轻声说:周总,林姐可能只是最近太累了。她在家里也没什么事,来公司帮帮忙,心情会好一点。

她说得很轻,像替我解围。

我看着她:我在公司做了七年,不是来帮忙的。

桌上安静了一下。

周叙拿起酒杯,碰了碰苏曼的杯子。

别把自己看得太重。公司少谁都能转,何况是你。

他的语气平淡,连讥讽都像顺手放下的餐巾。

我低头整理桌上的纸。

辞职信一共两页,第二页有一道折痕。

我用指甲压了压,纸边很平,像从没被人翻过。

周叙问:你想好了?

想好了。

辞职之后住哪,吃什么,谁给你钱?

我把笔帽扣上。

这个不用你管。

他看着我,忽然笑了。

一个身边玩物,离了我你去哪啊。

这句话落下来,苏曼的手从他臂弯里滑下去一点。

她不是心虚。

她是在观察我有没有难堪。

我没说话,拿起桌上的温水喝了一口。

水里有一粒没化开的糖,贴在杯底,碰到嘴唇时有点硌。

陈姐终于抬头:周总,林经理的辞职,按流程要董事会确认。

确认。

周叙说得很快。

她既然想走,就让她走。

陈姐的筷子停在半空。

要不要等明天再——

不用。

周叙拿过辞职信,翻到最后一页,签了字。

签字笔的墨水有点干,他在纸上来回描了一遍,才把名字写完整。

满意了?

我拿回辞职信。

谢谢。

别装体面。他说,你离了公司,什么都不是。

我把纸折好,放进包里。

旁边有人开始劝酒,说项目落地是大家的功劳。

音响里放着一首老歌,副歌唱了两遍,服务员过来换盘子,把没吃完的虾倒进垃圾桶。

我站起来。

苏曼忽然问:林姐,你住的还是云栖小区吧?

嗯。

那边房租不便宜。

我看了她一眼。

房子是我的。

她的表情停了一瞬,又笑起来。

周叙皱眉:你跟她说这些干什么?

随口问问。

她以后跟我们没关系了。

我把椅子推回桌下。

体面不是别人给的,是别人撕破脸以后,我还知道自己该把哪一页纸带走。

走到门口时,陈姐追出来,把一个旧文件袋塞到我手里。

你的东西。

我低头看了一眼。

红色的文件袋,封口处贴着一张发黄的便签,只有几个字。

核心人员离任,重新确认。

我问:这是什么?

陈姐抿了抿嘴。

你以前让我收好的东西。

我让你收过很多东西。

这个你说,不能交给周总。

她说完就回去了。

我站在门口,把文件袋放进包的夹层。

周叙没有追出来。

这很好。

我不喜欢告别的时候有人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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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第二天早上,我到公司办理交接。

周叙给我安排的办公室在最里面,窗户对着停车场。

七年来,我从财务部做到运营总监,桌上的东西一直不多,几本账册,两个杯子,一盆快养死的绿萝。

苏曼站在门口看我收拾。

林姐,需要我帮你吗?

暂时不用。

我其实挺舍不得你的。

她说着舍不得,手却拿起了我桌上的陶瓷杯。

那是我结婚第二年买的,杯身上有一道蓝色的裂纹。

我伸手接过来。

这个不送。

她笑了笑,放回原处。

周总让我来跟你对接青禾项目。

青禾项目的资料在财务室,不在我这里。

可周总说,你手里有一份最终授权文件。

我把最后一本账放进纸箱。

他让你问,你就来问?

我也是工作。

那你去找法务。

法务说,文件要你签字。

她没有生气,坐到我对面的椅子上,腿叠起来。

你何必这样。公司马上要进入下一轮融资,大家都在往前走,你现在离职,对谁都不好。

我看着她。

你是怕我走,还是怕我带走什么?

苏曼沉默了几秒。

她从包里拿出一支口红,拧开,补了一下嘴角。

口红有点干,她抿了两下,没抿匀。

林姐,你别把人都想得那么坏。

我没把你想得坏。

那就好。

我只是没把你想得那么重要。

她的手指停在唇边。

门外有人敲门,是法务的小秦。

林经理,交接表需要盖章。周总说今天必须弄完。

我说:让他来。

小秦没动。

周总在开会。

那就等他开完。

小秦看了看苏曼,又看我。

还有一件事,青禾项目的供应商说,如果你不签字,他们不继续供货。

苏曼接得很快:这属于历史遗留问题,林姐不能一走了之。

我把纸箱盖上。

青禾项目的供应商,从来不是因为我在公司才供货。

那是因为什么?

你可以问周叙。

她的眼神终于冷了。

你们夫妻之间,有什么事情不能好好说。

我们已经说得够好了。

我拿起离职交接表,在最后一栏签了字。

小秦松了口气,把表拿回去。

走到门口,他又折回来。

林经理,这里还有一张。

我低头看。

那张纸上写着:核心管理人员离任确认。

苏曼伸手要拿,我先按住了。

这张不交。

为什么?

我还没确认。

她看着我,脸上那点职业笑意一点点消失。

下午,周叙把我叫进办公室。

他靠在椅子里,桌上放着一杯咖啡,奶油浮在表面,没人喝。

你跟苏曼说了什么?

工作上的事。

她回来脸色很难看。

她不喜欢别人不配合。

周叙把一份协议丢在桌上。

签了。

我翻开看,是一份离职补偿确认书。

补偿金比法律规定多一倍,条件是我不得向外界披露公司内部资料,不得接触原供应商,不得以任何形式影响青禾项目。

我看完,把协议推回去。

补偿我不要。

别装清高。

我没装。

你要什么?

按正常流程办。

周叙嗤了一声。

你以为你这样能威胁我?

我没有威胁你。

那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看着他桌上的相框。

照片里是我们结婚那天,他笑得很用力。

我当时没有笑,因为鞋子磨脚,脚后跟贴着一块创可贴。

我只是辞职。

他盯着我,声音低下来。

林岚,别逼我把话说得更难听。

你在庆功会上已经说过了。

你记性倒好。

别人说过的话,我一般都记得。

周叙偏过头,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

他以前紧张的时候也敲桌子。

结婚前,他没钱买戒指,拿一枚公司样品哄我,说等公司上市换新的。

我当时说不用,后来那枚戒指戴了六年,边缘磨得发亮。

那套房子是我买的。他说。

房产证上有我的名字。

车也是我给你买的。

在我名下。

你花的钱——

工资卡在你那里。

他说不下去了。

我把那份协议推回去。

你可以把我从公司删掉,但不能把七年删成一句‘你只是来帮忙’。

他看了我很久。

你会后悔。

可能。

我拿起纸箱,走到门口。

周叙。

还有事?

苏曼的口红没抿匀。

他皱眉。

你说什么?

没什么。

我抱着纸箱走出去,听见里面传来一声很轻的杯子碰桌声。

03.

我离职后的第三天,周叙给我打了七个电话。

我一个没接。

不是因为我想晾他,我只是去商圈看门面,手机一直在包底。

那家门面原来是卖窗帘的,墙上还留着几个打孔的洞。

中介说可以便宜一点,我问能不能再便宜五百,他说房东不缺这点钱。

我说:房东不缺,我缺。

他看了我一眼,改了合同。

回到云栖小区,门口保安叫住我。

林女士,有你的快递。

我没买东西。

寄件人是周先生。

纸箱不大,里面是我放在公司抽屉里的东西。

一个旧保温杯,两本笔记,几张发票,还有那盆绿萝。

绿萝被塑料袋裹着,土洒了一半。

我把它抱回家,放在阳台。

周叙的电话又打过来。

这次我接了。

东西收到了?

收到了。

青禾项目出了点问题。

你应该找供应商。

供应商说只认你签的授权。

那份授权不在我手里。

你明明知道在哪。

我不知道。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林岚,你非要把事情做绝?

我已经离职了。

你离职是你自己的事,公司不是你赌气的地方。

辞职申请是你批准的。

我批准,是因为你说要走。

对。

那你就回来。

回去做什么?

继续负责青禾。

我已经不是公司的人。

可以重新签合同。

签什么职位?

运营副总。

苏曼呢?

她负责市场。

她坐我的办公室?

她现在是项目负责人。

那我回去听她的?

周叙吸了一口气。

你能不能别总抓着这些细节不放。

我看了一眼阳台上的绿萝。

塑料袋还没拆,泥土粘在叶子上。

你来找我,不就是因为这些细节吗?

我给你三天时间。

不给。

林岚。

还有事吗?

你是不是早就准备好了?

我没有回答。

他又问: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公司会出问题?

公司有没有问题,你比我清楚。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私下接触过董事会。

董事会不是你家客厅。

你到底想要什么?

这句话他问了第二遍。

我站在厨房里,把快递箱里的泡沫板拆下来,撕成一条一条。

拆到最后,指甲缝里都是白色碎屑。

我想要我的东西。

什么东西?

姓名,工资,还有我签过的每一份文件。

你现在已经拿走了工资。

不是钱。

周叙笑了一声,声音很疲惫。

你跟我谈这些有什么意思。

没意思。

那你为什么还不回来?

因为你没说对不起。

电话那头很久没有声音。

我以为他挂了。

他说:不就是一句话吗。

那你说。

林岚,你别得寸进尺。

算了。

你——

我挂断电话。

晚上九点多,苏曼发来一条消息。

她说:林姐,周总这几天没怎么吃饭,你能不能劝劝他。

我回:他不是小孩。

过了一会儿,她又发来一句:我知道你恨我,但公司不是我们两个人赌气的地方。

我把手机放到桌上,去洗那个保温杯。

杯盖上有一圈咖啡渍,我洗了三遍,还是有一点淡淡的褐色。

第二天,陈姐来找我。

她拎着一袋菜,进门先把鞋摆歪了。

我路过菜市场,买多了。

你家不是两个人吗?

我老公最近回老家。

为什么?

他嫌我买的菜贵。

她说完,自己先笑了一下。

坐下以后,她从包里拿出那只红色文件袋。

你真不回去?

不回。

周总说,青禾项目的授权书要是再不签,银行会冻结一部分账户。

授权书不是我签的。

是你七年前签的。

我抬眼看她。

陈姐没躲。

当时周总说只是内部备案。

所以你也知道?

我知道你签过一份东西,但不知道具体内容。

她打开文件袋,里面是一份发黄的协议复印件。

我接过来,第一页是我和周叙刚结婚那年签的。

甲方:青禾管理服务有限公司。

乙方:远盛实业。

核心运营授权,有效期七年。

最后一条被装订线挡住,只露出半句。

若核心管理人林岚离任,未完成项目及相关资产……

后面的字看不见。

陈姐说:周总一直没让人拆档案。

为什么?

他说你总有一天会回去。

我把纸翻到最后。

右下角有一个很小的红印,是我当年自己盖的。

那时我刚怀孕,手总是发抖,印章盖偏了一点。

我记得。

陈姐低声说:银行今天来过电话。

嗯。

他们说,青禾项目的供应链和远盛的融资担保绑定。授权中止,估值会重算。

会掉多少?

她没马上说。

他们说,最坏的情况,亏七成。

我把那张纸放回文件袋。

那就按流程重算。

陈姐看着我。

你真不心疼?

心疼什么?

公司。

我端起水杯,发现里面还有一粒没化开的糖,贴在杯底。

它从来不是我的。

陈姐没再问。

临走时,她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林岚,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我以前是哪样?

什么都先替别人想。

现在也想。

想谁?

我把门打开。

想自己。

她点点头,走了。

门关上后,我听见她在楼道里打了个喷嚏,然后骂了一句,可能是菜市场的辣椒进了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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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第五天,周叙把我堵在家政门店门口。

我刚签完房屋租赁合同,准备把门面改成一家小型家政服务店。

门店还没开张,卷帘门上贴着转让两个字,旁边有一张褪色的广告纸,写着钟点工每小时三十五元。

周叙站在台阶下。

他瘦了一些,衬衫袖口没扣好,手里攥着车钥匙。

跟我去银行。

不去。

我不是来跟你吵架的。

那你回去。

林岚,青禾的资产要被重新评估,董事会已经乱了。

你批准我辞职的时候,董事会不乱。

那天我不知道授权条款会触发。

你没看协议。

我看过。

你只看了第一页。

他咬了一下牙。

你早就知道会这样,是不是。

我没说话,低头检查租赁合同。

有一页日期打印错了,房东把二月打成了十二月。

我拿笔圈出来,递给中介。

这页重打。

中介看了看周叙,小声说:要不先签,回头再改。

不能先签。

周叙忽然笑了。

你现在倒是谨慎。

以前我也谨慎。

以前你会听我的。

那是因为我以为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往前走了一步。

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

我知道公司是我一手做起来的。

嗯。

我知道你这些年只是帮我管账,做流程,跟供应商谈条件。

嗯。

我也知道你离了我,根本没有地方去。

我把合同递回中介。

周叙,你每次说这句话,都像在提醒自己。

他的脸色变了。

你别以为我不敢动你。

你要动什么?

房子,车,卡。

你可以去查,房产证上我的名字还在。

那是我给你的。

婚后共同财产。

你真跟我算这个?

是你先跟我算的。

他沉默下来。

门店里有一台旧风扇,扇叶转得很慢,发出咔哒咔哒的声音。

苏曼的电话打了过来。

周叙看着屏幕,没接。

电话停了,又打过来。

我说:接吧。

不接。

她可能有急事。

她能有什么急事。

第三遍电话打来时,周叙终于接了。

说。

苏曼的声音从听筒里漏出来,断断续续。

董事会的人都到了,银行也在,陈姐说你——

周叙打断她:我马上回去。

挂了电话,他转身要走。

我叫住他。

周叙。

他没回头。

那份协议的原件在我这里。

他的背影停住。

你想要什么?

我要辞职获批的书面文件。

我已经签字了。

我要董事会会议记录。

你要这个干什么?

留档。

你留档,是想以后告我?

你做过什么需要我告你?

他回过身,声音很轻。

林岚,夫妻之间,别走到这一步。

我看着他。

你搂着苏曼说我是玩物的时候,想过夫妻吗?

他脸上那点强撑的平静裂开了。

她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没问她是什么样。

你听我解释。

你不必解释。

她只是——

只是你的项目负责人,只是你的秘书,只是你需要一个人陪你吃饭,对吗?

他没说话。

我把合同拿过来,重新翻到最后一页。

周叙,你现在害怕的不是我告你。

那是什么?

是你发现自己没有我想象的那么重要。

他抬手按了按眉心。

你到底还要怎样。

我终于把那份红色文件袋拿出来,从里面抽出协议原件。

纸张被保存得很好,边角一点没卷。

去银行。

你签字?

我不签。

那你拿它出来干什么?

我把原件拍在他手里。

让你看看你七年前签过什么。

他低头翻到最后一页。

看到那条被装订线挡住的内容时,他的手指僵了一下。

这不可能。

你签的。

我当时没看见。

我也没让你看见。

你什么意思?

我抬头看他。

当时你说,结婚以后,公司就是我们的。你让我把我原来的青禾工作室并进远盛,说这样以后不用分你我。

他握紧了那份协议。

你把这件事藏了七年?

不是藏。

那是什么?

我只是等你什么时候愿意把我当成合伙人。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这时,中介在旁边小声问:林女士,这份合同还签不签?

我回头。

签。

周叙看着我。

你不去银行?

我签完去。

你知道现在有多严重吗?

知道。

公司可能只剩三成。

那三成不在我手里。

他把协议摔在桌上,纸张滑到地面。

我弯腰捡起来,拍了拍上面的灰。

别摔。原件只有这一份。

他的手悬在半空,慢慢放下。

我坐下来签字,笔尖划过纸面,房东在旁边数押金,中介问我店里要不要留那台旧风扇。

我说留。

周叙站在门口,脸色很白。

你以为我在离开你,其实我只是停止替你证明,你值得被留下。

我签完最后一页,抬头看他。

走吧,银行还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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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银行会议室里坐着八个人。

周叙坐在最前面,苏曼在他右手边。

她今天没有化浓妆,口红只涂了一层,嘴角还是有点没抿匀。

陈姐坐在我旁边,手里抱着一摞员工名单。

银行的人把评估报告放到桌上。

根据核心管理人员离任条款,青禾项目的运营授权即刻中止。相关供应链合同、客户预付款、项目收益权,需要重新确认。

周叙问:重新确认要多久?

最快三个月。

公司等不了三个月。

那是贵公司的问题。

董事会有人翻了翻报告。

远盛目前可调配资产只剩百分之三十左右。

屋里没人说话。

百分之七十。

这个数字落下来,连苏曼都抬起了头。

周叙看着我。

你能不能暂时恢复授权?

不能。

你签三个月,三个月以后我让你走。

我已经走了。

林岚,你到底要多少钱。

不是钱。

那你要股份。

不要。

你要什么你说。

我把辞职获批文件放到桌上。

我要所有人按协议办事。

银行的人拿起文件看了一遍。

陈姐在旁边打开员工名单。

还有一件事,青禾项目的员工工资和补偿,林经理已经提前做了预算。

周叙猛地转头。

什么预算?

陈姐把一张表递给他。

去年年底她让我从项目利润里单独留了一笔备用金,专门用于核心人员离任和项目中止。账户不在远盛主账户里。

你什么时候做的?

陈姐看我。

我说:去年。

周叙盯着我。

你去年就知道会有今天?

去年你把我从董事会名单里拿掉的时候,我就知道有一天会有今天。

我只是调整管理架构。

所以我也调整了风险。

他把那张表揉皱。

你早就算好了。

没有。

那你为什么准备备用金。

因为员工不能跟着我们夫妻吵架。

会议室里有人低头翻纸。

苏曼忽然开口:周总,备用金先拿出来吧。

周叙看她。

你也觉得该拿?

员工的工资不能拖。

你知道那笔钱原本是干什么的吗?

知道。

你帮她说话?

苏曼把手里的笔放下。

我帮员工说话。

她停了一下,又说:而且,林姐当年让我签过项目交接表,我知道那些供应商为什么只认她。

周叙的脸色沉下来。

你什么时候和她站到一起了?

我没有站到一起。

那你现在是什么意思?

苏曼咬了咬唇。

我只是觉得你说她是玩物,说错了。

周叙看向我。

你是不是早就跟苏曼串通了?

我笑了一下。

你看,你还是只会问谁背叛了你。

他没接话。

银行的人把另一份文件推过来。

林女士,根据协议,您有权决定是否恢复项目授权。

我不恢复。

周叙闭上眼,手指压着眉心。

那你把相关资产带走?

协议上写得很清楚,未完成项目及相关资产回归原管理主体,不属于我个人。

你还要拿走公司资产?

那是青禾的资产,不是你的。

他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退了一截。

青禾已经并入远盛七年了。

授权并不等于转让。

你就为了这句话,要把我逼到只剩三成?

不是我逼你。

不是你是谁。

是你自己签的。

他看着桌上的原件。

右下角那个盖偏的红印,边缘有一小块缺口。

七年前我盖章时,周叙在旁边接电话,问我晚上吃什么。

他说:随便,你决定。

后来所有事情,都是我决定。

吃什么,见谁,签什么,留多少钱,给谁发工资。

他只在别人夸他的时候,记得公司是他的。

周叙重新坐下来。

声音低了很多。

林岚,我们重新开始。

从哪里开始?

从结婚那天。

那天你连戒指都没买。

我后来买了。

那枚样品戒指,不是你买的。

他看着我。

你还留着?

没有。

扔了?

前年洗手的时候,掉进下水道。

他低下头,像听见了一件与公司无关,却更无法处理的事。

苏曼忽然把一张纸推到他面前。

周总,我的辞职也一起批了吧。

周叙抬头。

你要走?

我不适合做市场负责人。

你跟着我这么多年,现在也要走?

苏曼笑了笑。

我跟着的不是你。

她停了一会儿,声音很轻。

我跟着的是一个会让我觉得自己有用的地方。

这句话让周叙没再问。

会议结束时,银行的人收走了原件复印件。

陈姐把员工名单交给财务。

苏曼站在门口,忽然叫住我。

林姐。

我回头。

她把那支没抿匀的口红放进包里。

我没有想过要毁掉你的婚姻。

我知道。

我也没有想过会被他这样抱着出现在庆功会上。

你可以推开。

我当时没推。

她低头看鞋尖。

那一刻我有点虚荣。

我点了点头。

人都会有。

她抬起眼。

你恨我吗?

以前有一点。

现在呢?

现在忙。

她笑了一下,眼睛有点红。

你还是这么会说话。

我以前不会。

以前你只是懒得说。

我没再回答。

走出银行时,周叙站在台阶下。

林岚。

我停住。

那家店,准备卖什么?

家政服务。

你会做吗?

不会。

你什么都不会,还敢开店。

你会做生意,也只剩三成。

他站在原地,没再追。

我走了几步,听见他在后面说:

员工的备用金,我会按你的方案发下去。

不是我的方案。

那是谁的?

是你签过的协议。

我没有回头。

真正让人失去一切的,从来不是离开的人,而是那个以为别人永远不会离开的人。

06.

家政门店开张那天,陈姐送来一盆新的绿萝。

她说旧的那盆叶子全黄了,没救。

我说:你不是说养花最费钱吗?

这盆便宜。

她把花盆放在收银台旁边,又从袋子里摸出两个包子。

早上买多了。

你家不是两个人吗?

我老公回来了。

他不嫌贵了?

他说外面包子更贵。

我笑了一下。

门店不大,墙上贴着服务价目表。

钟点工每小时三十五元,深度清洁另算,临时取消要提前两小时说。

第一位客户是云栖小区的一个中年女人。

她抱着孩子的衣服过来,问我们能不能帮忙整理衣柜。

我说可以。

她又问:你们这里的人靠谱吗?

我说:不敢保证都好,但出了问题可以找我。

她点头,留下了地址。

陈姐在旁边记单子,字写得很大,差点把日期写到下一行。

下午,苏曼来过一次。

她剪短了头发,穿着平底鞋,手里拿着一盒没拆封的口红。

送你的。

我不用这个颜色。

我也不用了。

她把盒子放在桌上。

我去了一家广告公司,做客户关系。

挺好。

他们不知道我以前跟周叙的事。

你没必要主动说。

嗯。

她看着店里的价目表。

你真的打算一直做这个?

先做着。

周叙最近——

她停下来,像觉得不该提。

我低头整理收据。

他怎么样?

卖了两辆车,还了部分贷款。公司的人走了一批,留下的人在清账。

那挺忙。

他问过你。

问什么?

问你有没有回去的可能。

我把一张收据撕错了,重新拿了一张。

你怎么说?

我说不知道。

说得对。

她点头。

走到门口,她又转回来。

林姐,那个庆功会的晚上,我其实很难看。

嗯。

你为什么没当场骂我?

没时间。

你总说没时间。

当时确实没时间。

她笑了一下,眼睛落在收银台旁边那盆绿萝上。

我现在才知道,你不是不在乎,你只是把在乎藏得太深。

我看着她。

别替我总结。

好。

她推门出去,走了两步,又回头。

下次我来做家政,给我打折。

按小时算。

真小气。

店刚开张。

她走以后,陈姐问:你们和好了?

没有。

那你们现在是什么?

我把账本摊开。

客户关系。

听着挺像公司的话。

做生意嘛。

晚上八点,周叙来过一次。

他没进门,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

那时我正在给一位老人登记服务时间。

老人拿不准自家小区的栋数,问了三遍,我也跟着她看手机地图。

周叙在门外等着。

老人走后,他才进来。

店里生意怎么样?

刚开张。

你这里缺不缺人。

不缺。

我认识几家物业,可以介绍给你。

不用。

林岚,你不用每句话都拒绝。

那你说别的。

他沉默了一会儿。

公司已经把员工工资发了。

嗯。

青禾项目重新找了管理人。

嗯。

估值只剩百分之三十。

我知道。

他看着我,手指在门框上轻轻敲了一下。

我以前很熟悉这个声音。

我现在知道你当年为什么不让我看最后一条。

你现在知道了。

你那时候是不是就想过离开我?

没有。

那为什么留后手?

因为我不想哪天离开的时候,连自己是谁都证明不了。

他低头看着地面。

我说你是玩物,是不是很过分。

是。

你能不能——

不能。

他抬起头。

我把桌上的客户登记本合上。

周叙,我不是因为公司亏了七成才离开你。

我知道。

你不知道。

他没说话。

门外有人按喇叭,催着送货。

陈姐在后面喊我,说新的清洁用品到了,让我记得数数量。

周叙往旁边让了让。

搬货的人进来,肩膀撞到他一下,连忙说对不起。

他摆摆手。

离开前,他从口袋里拿出一枚戒指。

不是当年那枚。

新的,银色的,边缘没有磨痕。

这个给你。

我没接。

不是赔偿。

那是什么?

我后来买的。

太晚了。

我知道。

他把戒指放在收银台上,转身走了。

陈姐从后面探出头。

这是复婚吗?

不是。

那你收不收?

不收。

银子挺值钱。

我看了看那枚戒指。

你要就拿走。

陈姐伸手碰了一下,又缩回来。

算了,别人戴过的东西,我也不要。

她说完,去数清洁剂。

我把戒指推到抽屉最里面,压在发票下面。

不是因为舍不得,也不是因为原谅。

只是收银台上没地方放。

十一点多,门店只剩我一个人。

我把当天的账一笔一笔对好,关掉门口的灯,留下收银台那盏小灯。

绿萝的叶子有一片歪着,我拿胶带把它扶正,贴了两圈,胶带边缘翘起来一点。

我按住它。

外面有人敲门。

还有人吗?

是那个下午来登记的老人。

我开门。

她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饭盒。

我儿子送多了,你吃不吃?

现在吗?

现在饭才香。

我接过饭盒,打开看了一眼。

两只饺子,三块排骨,还有半个煮鸡蛋。

老人又说:鸡蛋你别嫌小。

不会。

她点点头,慢慢往楼下走。

我站在门口,看着她一阶一阶下楼。

手里的饭盒有点烫,我换了只手。

收银台那盏小灯还亮着,绿萝的叶子被胶带固定在原来的位置。

我把饭盒放到桌上,先数了一遍饺子,然后给那片歪掉的叶子又贴了一圈胶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