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隐姓入职老公的医院,午歇时我进了他的休息间,却撞见他跟女秘书光身抱在一块,女秘书遮着身子怒斥:你谁啊?我:问你边上的男人!

01.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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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沈岚,入职那家医院的时候,用的是沈兰。

人事问我:身份证上的名字,为什么少一个字?

我说:以前户口登记错了。

她看了我一眼,没再问。

我的工位在行政楼三层,离周行的办公室隔着一条走廊。

周行是这家医院的副院长,也是我的丈夫。

结婚十二年,他不知道我在这里上班。

午休铃响后,我拿着一只空杯子,走进了他的休息间。

门没锁。

我先看见地上的女式高跟鞋,再看见椅背上搭着一件白色衬衣。

窗边,许妍光着上身,背对着我。

周行抱着她,手臂压在她肩上,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许妍先转过脸。

她抓起椅背上的外套挡在胸前,声音比我更高。

你谁啊?

我看了她两秒。

问你边上的男人。

周行松开手,脸色很快恢复平静。

他总是这样,哪怕家里的水管爆了,哪怕他母亲在电话里骂了我半个小时,他也只是把手机放到桌面上,说一句:先坐。

许妍把外套裹紧,盯着我胸前的工牌。

沈兰?行政后勤部?你进别人休息间不用敲门?

门没锁。

没锁你就进?

那我出去。

我转身,周行叫住我。

沈岚。

他叫的不是工牌上的名字。

休息间里有三秒钟没人说话。

许妍看着他,手指捏紧外套边缘。

她刚才那点怒气,像被人从中间剪断,没落到地上。

我把空杯子放在门边的柜子上。

你叫错了。

周行说:你听见了。

听见了,不代表我要承认。

我关上门,走回自己的工位。

同事小陶抬头问我:沈姐,杯子呢?

忘在那儿了。

你脸色不太好。

午饭吃咸了。

她把一包饼干推过来:那你吃点甜的。

我拆开饼干,咬了一口。

太干,咽不下去。

我喝了两口凉水,喉咙还是卡着。

十分钟后,周行给我发消息。

下班等我。

我回:我不认识你。

他很快又发来一句。

那你进我的休息间做什么?

我看着屏幕,删掉了原本准备发出去的话。

三个月前,我在周行的衬衣口袋里发现一张纸条。

上面只有一句:衣服放在休息间,别让她看见。

那天他洗完澡出来,问我有没有动过他的口袋。

我说没有。

他看了我很久,说:你不需要什么都知道。

后来我才知道,许妍是他的秘书。

再后来,我发现他每周三都会晚回家,手机调成静音,车里却多出一双三十七码的女式拖鞋。

我没有问。

我先把自己弄进了他的医院。

婚姻里最安静的那个人,不一定没有答案,她只是还在等对方自己承认。

下班时,我没有等周行。

我从后门出去,绕过停车场,坐上公交车。

刚到家,他的车已经停在楼下。

周行站在单元门口,手里拎着一袋菜。

你去哪儿了?

上班。

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

我看了眼袋子,里面有一盒豆腐、一把芹菜,还有两瓶他不喝的无糖豆浆。

我说:许妍的衣服,洗了吗?

他的手指停在塑料袋上。

她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哪样?

他没有回答。

楼道里有人开门,探出头看了我们一眼,又把门关上。

我拿出钥匙。

周行忽然说:沈岚,你别把事情弄得太难看。

我转过身。

难看的人不是我。

他低下头,像是在看袋子里的芹菜。

那天晚上,他睡在客房。

我把主卧的门反锁,坐在床边,给人事主管发了一条消息。

我想调去档案室。

对方隔了很久回复。

沈兰,你是不是惹到谁了?

我没有回答。

我只是把周行放在玄关的那双三十七码拖鞋,装进了垃圾袋。

第二天早上,垃圾袋不见了。

02.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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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妍主动来找我,是在三天以后。

她坐在食堂最里面的位置,面前摆着一碗没动过的面。

她穿一件宽大的灰色毛衣,袖口盖住手背。

那件毛衣我见过,去年周行从外地回来,行李箱里多了一件,尺码很小。

那时我问他:给谁买的?

他说:同事托我带的。

许妍看见我,往旁边挪了挪。

坐吗?

你不是不认识我?

我现在知道了。

我坐下,没有点饭。

她拿筷子挑了两下面,忽然问:你叫什么?

沈兰。

工牌上是这个。

那就是这个。

许妍抬头看我。

你和周行结婚多久了?

你问他。

他不说。

那你问我也没用。

她把筷子放下,指甲缝里有一点没洗掉的红色颜料。

她察觉到我的目光,把手缩进袖子里。

我不是他的情人。

我说:我没问。

你脸上写着了。

那你离我远一点,免得看见。

她笑了一下,笑得很快,也很勉强。

你脾气比我想的好。

你想的是什么?

以为你会扇我。

我看着她。

我没这个习惯。

我有。她说,我以前遇到事情,会先摔东西。杯子,手机,门。后来没钱买新的,就改成摔枕头。

这句话说完,她自己也觉得没意思,低头继续拨面。

我问:你们在休息间做什么?

换衣服。

衣服在地上。

衣服被咖啡泼了。

谁泼的?

我自己。

她回答得太快。

我没有说话。

食堂电视里放着一段广告,声音不大,反复说着某种洗衣液。

许妍盯着碗里的面,过了一会儿才说:

周行让我辞职。

你不愿意?

我不想走。

因为他?

因为这份工作。

这份工作有什么特别?

每个月按时发工资。

我没想到她会这样回答。

她又说:我妈住院那段时间,是周行借我钱。后来我还不上,他就从工资里扣。你看,他也没有你想的那么好。

她从包里拿出一张折过很多次的纸,压在桌面上。

是一份借款记录,数额不大,分了十几次。

我看见最后一行,备注栏写着:已还清。

既然还清了,为什么还留着?

我怕他忘。

他会忘吗?

男人都容易忘。

她说完,又补了一句:女人也一样。

她抬头看我,眼神里带着一点不合时宜的探究。

你是不是故意进来的?

进哪里?

这里。故意改名字,故意离他近一点。

我端起面前的水杯,没有喝。

你知道多少?

比你以为的多。

比如?

比如周行每周三不回家,不是因为开会。

我抬眼。

你跟他一起?

不是。

那你怎么知道?

许妍沉默了。

她把那碗面推到我面前。

你吃吧,别浪费。

我没有动。

她站起来,拎起包,走了两步,又回头。

沈岚,你如果是来抓他的,别只盯着我。

我盯着谁?

盯着他从你家拿走的东西。

她走后,我坐了很久。

晚上回家,周行正在厨房切芹菜。

他切得很细,细得不像平时。

平时他会把芹菜梗直接折断,叶子扔进垃圾桶。

我把包放下。

你从家里拿走过什么?

刀停在砧板上。

什么意思?

许妍说,你从我家拿走过东西。

他继续切。

她还说了什么?

她说你不是好人。

她说得没错。

他说得很轻,像在回答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我站在厨房门口。

那你为什么不解释?

周行把切好的芹菜装进盘子。

解释了,你会相信吗?

你不解释,我更不会。

他抬头看我。

沈岚,你进医院,是为了查我,还是为了证明你还能被我在意?

我没有接话。

他把盘子放进冰箱,关门前,里面露出一个透明塑料盒。

盒子里叠着几张旧照片,边角已经卷起来。

我认出那是我们结婚前拍的照片。

他关上冰箱门。

你不用再演沈兰了。

我扶着厨房门框。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第一天。

那你为什么不揭穿我?

周行擦了擦手。

因为我想看看,你到底能忍多久。

我笑了。

你现在看到了。

一个人愿意陪你演很久,不一定是体谅,也可能只是想看你什么时候先承认自己已经不想演了。

他没有反驳。

那天晚上,周行把客房的被子抱走了。

我听见他在客厅打电话。

她已经知道了。

停了几秒。

别急,她还没看到那份东西。

我坐在床边,盯着门缝下的一线光。

那份东西是什么,他没有说。

我也没有出去问。

03.转

第二天,我去了档案室。

主管姓赵,是个说话很快的中年女人。

她把一摞旧文件放到我面前。

这里没人来,你慢慢整理。别问太多。

我说:我只整理。

她看了我一眼。

周副院长亲自交代的。

我没接话。

档案室的窗台上放着一只掉漆的铁盒,里面全是回形针。

赵主管每次说话,都会从里面捏一根出来,掰直,再掰弯。

上午十点,周行发来消息。

你调档案室,是因为许妍?

我回:是你安排的。

我没有安排。

那是谁?

他没再回复。

中午,许妍抱着一摞文件进来。

她把东西放到桌上,动作很重,最上面一页滑到了地上。

我弯腰去捡。

纸上是几笔支出记录,金额都不大,收款人却不是医院,也不是周行。

许妍伸手把纸抽走。

别看。

你让我整理,还是让我看?

我不想让你看。

那你拿走。

她抱着文件站在门口,忽然说:你老公在查账。

查谁?

查他自己。

这句话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他以前签过一些不该签的东西,现在想把窟窿补上。

我看着她。

他欠了钱?

不是他欠。

那是谁欠?

你问他。

她又开始把问题推回去。

我说:你们两个到底在做什么?

许妍把文件压在胸口,像怕我抢走。

如果我说没有关系,你会信吗?

不会。

那我说有关系,你也会信。

你可以不说。

你现在不是已经进来了。

她的语气忽然冷下来。

你以为你换个名字,站在他办公室门口,就能把所有事情看清楚?你连自己丈夫每个月给谁转钱都不知道,还来问我。

我站起来。

你知道?

我知道。

给谁?

一个叫沈岚的人。

我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

许妍看着我,似乎在等我的反应。

周行每个月固定转一笔钱,备注是生活费。收款人就是你的名字。

我不缺他的生活费。

你缺不缺,不重要。他愿意给。

他从哪里弄来的?

你终于问到这里了。

她走近两步,声音放低。

他卖了那套小房子。

我盯着她。

我和周行结婚时,周行名下有一套小房子。

那是他父亲留下的,后来我们把那套房子出租,租金一直存着。

前年他突然说房子卖了,钱拿去做投资。

我没有追问。

我以为夫妻之间,不能什么都追问。

许妍说:卖房的钱没有拿去投资。

那去了哪里?

你不是应该比我清楚吗?

我不清楚。

她看着我,嘴唇动了一下,没出声。

这时周行推门进来。

他手里拿着两杯豆浆,放到我面前一杯。

她的话,你信多少?

你觉得我该信多少?

她说的都是真的。

许妍回头:周行。

你出去。

我还没说完。

你已经说够了。

你答应过不会瞒她。

周行的脸沉下来。

许妍,出去。

她没有动。

我拿起那杯豆浆,喝了一口。

凉的,甜味很重,杯盖上有一小块被指甲刮掉的纸屑。

你们答应过什么?

周行看着我。

没什么。

你们两个人都这样。说没什么,然后把所有东西藏起来。

许妍忽然笑了。

看见了吗,周行。她不是想抓你,她是想要一句实话。

周行转向她。

你闭嘴。

你怕什么?怕她知道你还在装体面?

我把豆浆放下。

你们继续。

许妍咬着唇,眼睛慢慢红了。

她抬手把文件砸到桌上,纸张散开。

你以为我愿意跟你演?你不让我辞职,不让我走,不让我告诉她房子的事。你说只要她平安就行。她平安了,那我呢?

周行没有说话。

我看向他。

她为什么不能走?

她走不了。

因为你借了她钱?

钱已经还清了。

因为她知道你的秘密?

周行的手指在桌沿上敲了一下。

那是他撒谎前的习惯。

我结婚十二年才发现。

许妍低声说:他要把所有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

什么责任?

没人回答。

门外有人推着清洁车经过,车轮卡在门槛上,来回响了几声。

赵主管在隔壁喊:抬一下,别硬推。

清洁工说:我一个人抬不动。

那句话停在门外。

周行终于开口。

沈岚,今天晚上回家,我告诉你。

我不回。

那我去找你。

你别来。

你总要听完。

我看着他。

我已经听了三个月。

许妍转过身,把散落的文件一张张捡起来。

她捡得很慢,其中一页夹在桌脚边,她用鞋尖拨了两次都没拨出来,最后蹲下去,用手抠出来。

她把那页纸递给我。

这个你拿着。

我接过来。

上面是卖房后的资金流向。

最后一笔,转给了一个叫沈兰的账户。

金额是三十六万。

我问:这不是我的账户。

许妍说:是你的名字,账号不是你的。

那是谁的?

她看了周行一眼。

你回家问他。

我拿着那页纸走出档案室。

周行没有追出来。

下午五点,赵主管忽然叫住我。

沈兰,你手上的那份文件,别放家里。

为什么?

周副院长刚才来过,把你那一柜子的档案都重新锁了。

她说完,又从铁盒里抽出一根回形针,慢慢掰直。

有些人做事,喜欢先把门锁上,再问里面有没有人。

04.再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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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回家,去了周行母亲住过的那套小房子。

房子已经卖了,钥匙是许妍给我的。

她说:买家还没装修,里面没人。

客厅里只剩一张旧桌子,墙上有几道家具挪走后的白印。

厨房水龙头漏水,一滴一滴落进水池。

我坐在地上,把那张资金流向看了三遍。

三十六万,转给一个陌生账户。

账户户名是沈兰。

我给周行打电话。

他接得很快。

你在哪儿?

那套房子。

电话那边静了一下。

谁给你的钥匙?

许妍。

你别动里面的东西。

里面还有什么?

沈岚,你先出来。

你每次都叫我先出来。休息间,档案室,家里。你是不是觉得只要我不在场,事情就不存在?

不是。

那你说。

他沉默。

我把电话放在桌上,开了免提。

那三十六万是谁的?

你的。

我没有这个账户。

是我开的。

用我的名字?

嗯。

为什么?

以后再说。

我笑了一下,去厨房拿了个塑料盆,把漏水的水龙头接住。

你总是以后再说。

沈岚。

你什么时候开始替我安排以后?

从你生病那年。

我手里的盆歪了一下。

电话那头很快补了一句:不是你想的那种。

我没想什么。

你那年辞职,不是因为公司裁员。

我没说话。

那年我从公司离开,周行说:休息一阵,家里养得起你。

我信了。

后来他让我不要出去找工作,说孩子还小,说家里需要人,说别人家的妻子也不是都上班。

我在家里待了七年。

七年里,我学会了把买菜钱分成三份,学会了不在他加班时打电话,学会了从他的脚步声里判断他今天愿不愿意说话。

我以为那叫体谅。

周行在电话里说:你不是被裁员,是被人事主管逼走的。她拿你的资料做了假账,责任推到你身上。你不想闹,我替你处理了。

处理到哪里去了?

她后来被辞退。

我怎么不知道?

你说不想知道。

我什么时候说的?

电话那头很久没有声音。

我问:那三十六万呢?

是她赔给你的。

为什么转到一个不是我的账户?

因为我不想让你碰这笔钱。

你不想让我碰,还是你觉得我不配知道?

我怕你拿去补贴娘家。

这句话落下来,屋里只有水滴声。

我盯着桌面。

我娘家弟弟借过两次钱,周行知道。

第一次借五万,第二次借三万。

后来我没再提过。

他却一直记着。

你可以直接说你不愿意给。

我说过。

你说的是,家里的钱不是大风刮来的。

那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

那时候我以为你会把钱都拿走。

我忽然问:许妍呢?

他没有回答。

她为什么光着上身抱你?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轻的吸气。

她被拍了照片。

谁拍的?

医院一个采购负责人。

拍了什么?

她换衣服的时候,他偷拍。

我看着空荡荡的客厅。

所以你去抱她?

她要拿回手机。

你们两个在休息间抢手机?

她说只要我不配合,她就把照片发给你。

她威胁你?

她是在求我。

这句话让我没有接上。

周行继续说:她的衣服被泼了东西,手机也被拿走。她不敢报警,怕照片传出去。我去找那个人要手机,她为了让对方以为我们有关系,故意抱住我。

然后我进去了。

嗯。

你为什么不解释?

我想先把事情处理干净。

你又来了。

我站起来,把桌上的文件装回袋子里。

你不是想处理干净。你只是想让我永远不要看见脏的地方。

周行没有反驳。

门外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我以为是他,回头时,许妍站在门口,脸色很白。

她看见我,先看桌上的文件,又看电话。

你都听到了?

我说:还没听完。

她走进来,把手机放在桌上。

这才是你该看的。

手机里是一段录音。

一个男人的声音断断续续传出来。

你跟周行装什么夫妻,你以为他会娶你?

许妍说:你把照片删了。

删不删,看你听不听话。

周行的声音插进来:把手机给我。

那男人笑:周副院长,你也别装。你太太知道你替她收拾过多少事吗?

录音到这里中断。

许妍坐到椅子上,手指一直抠手机壳边缘。

我没有把照片发给你。那天我只是吓他。

你为什么说我会知道?

因为周行每天都在说你。说你不能受刺激,说你不喜欢难堪,说你知道以后会把错都算到自己头上。

我看向手机里那张截图。

照片不清楚,只能看见周行抱着她,许妍的上身被外套挡住一半。

她低声说:他让我辞职,是怕那个人再找我。房子的那笔钱,是他想给你。档案里那些账,是他替我留下的证据。

那他为什么不告诉我?

许妍看着我。

他说你会留下。

我当然会留下。

他说你不会。

我没有说话。

许妍把手机翻过来,背面贴着一张已经翘边的卡通贴纸。

是我女儿小时候贴的,图案缺了一角。

这张贴纸,是你家孩子贴在他手机上的。他一直没撕。

我看着那张贴纸,忽然觉得很累。

不是因为他做了什么。

是因为他总把我放在一个需要被保护、需要被安排、需要被蒙住眼睛的位置上。

周行终于赶到了。

他站在门口,看见我手里的文件,没有再问我为什么在这里。

我说:把那笔钱转回我自己的账户。

好。

辞职的事,许妍自己决定。

好。

以后家里有任何事情,先告诉我。

他点头。

我问:如果我不原谅你呢?

他沉默了一会儿。

那我继续把该做的做完。

许妍低下头,忽然说:你们能不能不要站在门口说这些,漏水声听得我头疼。

我看向她。

她揉了揉鼻子,像是觉得自己这句话不合时宜。

周行走进厨房,关掉水龙头。

我坐回那张旧桌子旁,开始整理文件。

一张一张,按日期排好。

许妍也过来帮忙。

她把其中一页折错了,我没有提醒她。

周行在厨房里问:你们吃饭了吗?

我说:没有。

许妍说:我不吃芹菜。

周行说:知道。

我抬头看他。

他把水龙头拧紧,回头看我。

以前她说过。

我低下头,把文件继续排好。

真正让人失望的,不是你做错了什么,而是你替我决定了,我只能承受哪一种真相。

05.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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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许妍没有来上班。

她给我发了一条消息。

我辞职了,工资卡放在赵主管那里。

我回:你还欠周行钱吗?

她过了十分钟才回。

欠一句谢谢,没钱还。

我看着那句话,没回。

下午,赵主管叫我去办公室。

她把一个牛皮纸袋推过来。

你的。

我拆开,里面是银行卡、房产交易单据,还有一封信。

信封上写着我的名字,字是周行的。

赵主管说:这东西在我这里放了七年。

为什么现在给我?

周行让我等你自己进档案室。

他知道我会来?

他说你早晚会来。

他还说什么?

赵主管掰着回形针。

他说你这个人,嘴上说不在乎,手却会把每件事都收好。

我拿出信,没有马上拆。

赵主管看着我:你们夫妻吵架,别把档案室的锁弄坏。上个月才换。

我说:他是不是很早就知道我的名字?

第一天就知道。

他为什么不拆穿?

他说你想看,就让你看。

他同意我查他?

他说,至少你查到的是真的。

我捏着信封边缘。

他有没有说,他为什么一直瞒着我?

赵主管想了想。

他说你要的是事实,不是解释。

这话听起来不像周行会说。

周行说话一向绕,像一张收据,正面只有金额,背后全是小字。

我把信拆开。

里面只有一张纸。

“沈岚,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你已经知道房子的事。那笔钱是你的,不是补偿,也不是我替你保管。你想怎么用,由你决定。

许妍的事情,我没有资格替她解释。

她愿不愿意留下,也和你没有关系。

我只是希望你有一天回头时,不会发现自己什么都没有。

最后一行被划掉了。

划掉的字还能看出来。

不会发现自己只剩下我。

我把纸折起来。

赵主管问:哭吗?

不哭。

那你手抖什么?

空调太冷。

她把空调温度调高了两度。

我问:许妍真的没有拿过你的钱?

她拿过。

我抬头。

她母亲住院那次,拿了两万。后来周行从她工资里扣了。

那借款记录为什么写已还清?

因为她辞职前,周行替她补上了。

他哪来的钱?

赵主管看了我一眼,没有直接回答。

你不是已经拿到房子的交易单了吗?

我低头看那张单据。

交易日期,是七年前。

正是我离开公司那个月。

那套房子卖掉以后,三十六万分成了两部分。

一部分赔给了当时诬陷我的人,另一部分存进账户,户名用了我的名字。

我没有问周行,为什么不告诉我。

他也没有问我,为什么这么多年不去查。

晚上回到家,周行在阳台上晒衣服。

他把我的内衣和他的衬衣分开晾,中间空了一格。

以前我嫌他浪费衣架,他说这样干得快。

我把银行卡放在桌上。

钱我收了。

嗯。

许妍辞职了。

她自己决定的。

她说欠你一句谢谢。

她不欠我。

那你欠她什么?

周行把衣架挂好。

欠她一次道歉。

我看着他的背影。

你道了吗?

没有。

为什么?

她不想听。

你可以说。

说了也不代表她要接。

这次他没有把话说满。

我去厨房烧水。

水壶里还有昨天的水,我倒掉,重新接满。

周行进来,从柜子里拿出两只碗。

吃面吗?

我不饿。

我煮少一点。

你别总替我决定。

他的手停住。

我以为他会像以前那样说一句知道了,然后把事情做完。

他却把碗放回柜子。

那你想吃什么?

我看着他。

这是十二年来,他第一次问我这个问题。

不是你吃过了吗,不是今天做什么菜,不是我给你买了粥。

是你想吃什么。

我说:馄饨。

家里没有。

那就不吃。

我去买。

周行。

他回头。

我想去。

他说:好。

我们一起下楼。

小区门口的馄饨店换了老板,原来的招牌还挂着,只是灯坏了一半。

老板娘认出周行,说他以前总要两份,一份不放葱。

我站在旁边。

我什么时候不吃葱了?

周行说:你怀孕那阵子。

我什么时候吃过两份?

你一份,我一份。

你不是不吃葱吗?

后来吃了。

老板娘端来两碗馄饨,周行把自己那碗推给我。

我说:别给我。

我不饿。

你刚才说你饿。

现在不饿了。

老板娘在旁边笑:夫妻俩慢慢分,锅里还有。

我拿起勺子,舀了一只馄饨,放进自己碗里。

周行没有看我。

他低头把碗里的葱花一根根挑出来,挑了很久,最后还是剩下一点。

我说:别挑了。

你不吃。

今天吃。

他抬头。

我把那点葱花拨到自己碗里。

他没说话。

回家的路上,周行问我:你还去医院上班吗?

去。

用沈兰的名字?

去。

为什么?

我想了一下。

因为档案室没人掰回形针。

他笑了一下。

笑得不太好看,嘴角一边高一边低,像以前他第一次给女儿剪刘海,剪坏以后假装没事的样子。

我把银行卡放进自己的包里。

没有放进他的抽屉。

我可以原谅你没有说出口的害怕,但我不会再把沉默当成你的权利。

06.尾声

我继续用沈兰这个名字上班。

赵主管后来知道我和周行的关系,第一句话是:那你们吵架的时候,别把工作带进来。

我说:我们尽量。

她说:尽量没用,档案要按日期。

许妍走后,行政部空了一个位置。

赵主管问我要不要接手,我拒绝了。

她又问:那你想做什么?

先把档案整理完。

整理完呢?

再说。

她看了我一会儿,把铁盒推过来。

回形针快没了,去买一盒。

我拿着铁盒下楼,路过大厅时,周行正和几个同事说话。

他看见我,没有叫沈岚,也没有叫沈兰。

他只说:下班一起走吗?

我停在原地。

我今天要加班。

好。

你先回去。

嗯。

他说完继续说话,没站在那里等。

这件事让我轻松了一点。

以前他总会等,等得像一堵墙,最后变成我不回家的理由。

晚上九点,我从档案室出来,发现手机里有三条消息。

第一条是女儿发的,说她周末回来吃饭。

第二条是许妍发的,问我能不能把她的借款记录拍给她。

第三条是周行发的。

家里没葱了。

我回:买。

他过了一会儿回复:买多少?

我看着屏幕,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半斤。

他回:好。

走到医院门口,我才想起自己忘了拿铁盒。

回去取时,赵主管已经锁门。

她站在楼梯口等我,手里夹着那只铁盒。

你落下了。

谢谢。

里面少了一根。

我没拿。

她打开铁盒,里面的回形针整整齐齐,只有最上面一根被掰直了,放在盒盖边上。

你拿去吧。她说,反正它已经直了。

我接过来,夹在自己的记事本里。

回家的路上,我在商圈门口看见一家小店还亮着灯。

店里卖葱,也卖鸡蛋和洗衣粉。

老板把葱递给我时,多塞了一小把。

这个蔫了,送你。

我说:我不要。

拿着吧,包饺子正好。

我拎着那把葱回到家。

周行在厨房洗菜。

他听见门响,回头看了一眼,没有接我手里的东西。

买这么多?

送的。

那就包饺子。

我不会包。

我会。

你包得丑。

能吃。

我把葱放在案板上,打开水龙头,冲了很久。

冲到叶子上的水珠落进水池,冲到手指被水泡得发白。

周行在旁边剁馅,刀落得不急。

我问:你把房产证放哪儿了?

书房第二个抽屉。

明天拿出来。

好。

我想看看。

好。

他答应得很快,没有问我为什么。

我关掉水龙头,抽了一张纸擦手。

厨房台面上放着三只碗,女儿周末要回来。

周行把第四只碗收进柜子,又停了一下,重新拿出来。

我问:拿四只做什么?

他说:万一许妍回来。

我看了他一眼。

她不吃葱。

那就不放。

他低头继续剁馅。

我把那把蔫掉的葱切成小段,放进白色的小碟子里。

我没有立刻回到原来的位置,只是先把自己的碗,放回了自己的手边。

夜里十一点,周行问我明天要不要吃葱油饼,我说随便,他便真的只切了半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