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我端着刚烧好的热水,想给儿媳送杯红糖水。她这几天来例假,肚子疼,躺在床上没起来。我敲了敲门,没人应,就推开了。

门一开,我愣住了。

儿媳坐在床边,衣衫不整,头发乱着。床边站着一个男人,背对着我,正在系皮带。那男人不是我儿子。

我脑子嗡的一声。手里的搪瓷杯还冒着热气,我想都没想,抬手就泼了过去。

热水泼在那男人背上,他嗷的一声跳起来,转过头。我一看,更来气了。是楼下开棋牌室的老王,五十多岁,秃顶,整天穿个花衬衫在小区里晃悠。我儿子出差半个月,他倒是会挑时候。

老王捂着背,疼得龇牙咧嘴,嘴里还喊:“阿姨,你听我解释……”

我说:“解释个屁!你给我滚!”

他抓起外套就往外跑,鞋都没穿利索。我追到客厅,把门摔上,回头看着儿媳。

她坐在床上,拉着被子盖住自己,低着头,不看我。肩膀一耸一耸的,不知道是哭还是笑。

我站在卧室门口,手还在抖。那杯热水泼出去,搪瓷杯也摔地上了,哐当一声,滚到墙角。我看着儿媳,半天说不出话。

我跟老伴从上海搬到这个小区,就是为了帮他们带孩子。孙子今年五岁,上幼儿园中班。我每天接送,做饭,收拾屋子。儿媳在商场做导购,早班晚班倒着上。儿子跑销售,一个月有半个月在外头。日子不算富裕,但也过得去。

我自认为对儿媳不薄。她加班回来晚,我给她留饭。她感冒了,我给她熬姜汤。她跟我儿子吵架,我都是骂我儿子。我想着,人家闺女嫁到咱家,咱得对得起人家。

可她干的这叫啥事?

我站了一会儿,问她:“多久了?”

她不说话。

我又问:“我儿子知道吗?”

她还是不说话。

我说:“你倒是说话啊!”

她忽然抬起头,眼睛红红的,说:“妈,我错了。”

我说:“错哪儿了?”

她说:“我不该……不该趁他出差……”

我说:“你还知道不该?那老王啥人你不知道?棋牌室里天天跟一帮老娘们打情骂俏的,你跟他搅和在一起?”

她哭了,说:“我一个人带孩子,上班,累。他天天不在家,回来就躺着玩手机。我跟他说话,他嗯嗯啊啊的,跟没听见一样。老王至少还跟我说句话,问我累不累。”

我听着,心里头又气又不是滋味。

我说:“他不对,你可以跟他吵,跟他闹,实在不行离婚。你干这事,算啥?”

她说:“我不敢离婚。离了婚,孩子咋办?我没房子,没存款,一个月挣那点钱,租完房就没了。”

我说:“那你也不能干这事。你干这事,让孩子的脸往哪搁?让我的脸往哪搁?”

她不说话了,捂着脸哭。

我站了一会儿,把地上的搪瓷杯捡起来,放到桌上。我说:“你把衣服穿好,出来说话。”

我坐到客厅沙发上,心里头翻来覆去。我想给我儿子打电话,可拨了号又挂了。他在外头跑销售,知道了能咋样?跑回来吵架?打架?离婚?孩子咋办?

我坐了半个钟头,儿媳穿好衣服出来了。她站在我面前,跟个犯错的孩子似的。

我说:“你坐下。”

她坐下了。

我说:“我问你,你还想不想过?”

她说:“想。”

我说:“那你就跟老王断了。从今往后,不许再跟他来往。他再来找你,你就跟我说。”

她说:“嗯。”

我说:“还有,这事我暂时不跟我儿子说。但你要再犯,我第一个饶不了你。”

她点头,眼泪又下来了。

我说:“你别哭。你哭解决不了问题。你要是真觉得委屈,等我儿子回来,你跟他好好谈。他要不改,你跟我说,我给你做主。但你不能用这种方式。这种方式,毁的是你自己,是孩子,是这个家。”

她嗯了一声,站起来,回了卧室。

我坐在沙发上,半天没动。热水泼出去的时候,我是真恨。可这会儿,我心里头沉甸甸的。这个家,儿子不着家,儿媳走歪路,孙子还小啥都不懂。我七十岁的人了,还得替他们兜着。

晚上,我照常去接孙子。他拉着我的手,叽叽喳喳说幼儿园的事。我听着,嗯嗯应着。路过棋牌室,门关着,灯没亮。我拉着孙子走快了两步。

回到家,儿媳在厨房做饭。她看见我,叫了声妈。我说嗯。

吃饭的时候,她给我夹了块排骨,放到我碗里。我没说话,吃了。

有些事,说破了,就回不去了。可不说破,心里头又堵着。我不知道我做得对不对。可我知道,这个家,不能散。孙子不能没妈,儿子不能没媳妇。至于老王,他要是再敢来,我泼的就不是热水了。

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老伴问我咋了,我说没事。他说你今天不对劲。我说累了,睡吧。

他打起了呼噜。我睁着眼,看着天花板,心想,这日子,还得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