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岁一过,江婉的日子就像被谁按了快进键,催婚的电话比闹钟还勤快。母亲那头刚念叨完隔壁刘姨家闺女怀了二胎,父亲这边又张罗着让二姑给她介绍个事业单位的小伙子。江婉在上海做设计,加班熬夜是家常便饭,好不容易盼到过年想喘口气,结果还没踏上归途,相亲的饭局就已经排到了初五。她不是没试过,可三句话聊不到一块儿去,一顿饭吃得比加班还累。老话说“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江婉一咬牙,花了二十万在平台上租了个假男友,想着好歹能把年三十这关先糊弄过去。
挑来挑去,她选中了林周。资料上写着某研究所助理研究员,照片里眉眼干净,说话不疾不徐,看着就让人踏实。视频面试那天,林周不仅能接上父亲最爱的三国典故,连母亲常跳的广场舞曲目和爱喝的养生粥都能聊得头头是道。江婉心里那块石头落了地,觉得这二十万花得值。出发前她把家里的底细交代得一清二楚:父亲江建国,退休前是机械厂车间主任,最吃有文化那一套;母亲姓周,嘴甜一点准没错。林周听完只是点点头,话不多,却每一句都落在点子上。
除夕前一天,两人先飞长沙,又转了两个小时大巴才到县城。路上父亲发微信问到哪儿了,林周每次都能准确报出位置,甚至提醒江婉前面路口该右转。江婉心里犯嘀咕,她只给过一张小区门口的照片,可林周笑着说看定位就知道,她也就没再多想。到了楼道口,父母早就等着了。母亲一见林周眼睛就亮了,一个劲儿夸这孩子精神;父亲则板着脸上下打量,伸手招呼他进屋。林周弯腰握住父亲的手,声音不大,却像平地一声雷:“爸,我爹让我来跟您问个好。”
楼道里的空气瞬间冻住了。父亲的手停在半空,脸上的笑僵得结结实实,眼底又惊又乱;母亲张着嘴半天没合拢。江婉赶紧扯林周的袖子,压着嗓子让他喊叔叔,可他像没听见似的,又补了一句:“我爹叫李长风。”父亲的手开始抖,那是压了几十年的东西突然被掀翻的抖。江婉从来没听过这个名字,她精心写好的剧本,从进门这一秒就彻底废了。
母亲最先缓过神,强笑着把人往屋里拉。路过门口那盆养了快三十年的绿萝时,林周忽然停下,伸手拨了拨叶子:“这盆绿萝是我爹当年从湖南带回来的那棵吧?”江婉后背一阵发凉。这盆绿萝是父亲的命根子,平时连碰都不让人碰,母亲想剪片黄叶子都能跟他吵一架,外人根本不可能知道它的来历。父亲怔怔地看着林周,嗓子哑得像砂纸磨过:“你爹真是长风?”林周掏出一张老照片,上面两个穿老式工作服的年轻人勾肩搭背站在机床前,一个是年轻时的父亲,另一个眉眼和林周有七八分像。林周说:“爸,我爹走的时候让我务必找到您,他说您欠他一个交代。二十年前机械厂那场大火,您还记得吧?”
江婉站在客厅中间,像个彻头彻尾的局外人。她花二十万租来的男友,根本不是来应付催婚的,是来讨旧账的。她压着火问他是不是忘了合同,林周看着她,眼神复杂:“江婉,我是来帮你家的。”他指了指角落那个上了锁的旧木柜,问父亲里面是不是藏着一块铁皮包边的铜板。江婉更懵了,那木柜她从小碰都不能碰,小时候好奇摸了一下,还被父亲罚站了一下午。林周转向父亲,声音清清楚楚:“我爹当年把那块铜板交给您,是让您替他保管,不是让您替他去死。”父亲瞬间红了眼眶,踉跄着扶住墙才站稳:“长风说过,哪天有人来要铜板,得先认是不是他儿子,你进门就喊爸,我哪敢认啊。”
林周卷起左手袖子,露出手腕内侧一道焦黑的旧疤:“我爹说这道疤是他抱着我从火里冲出来被铁水烫的,让我将来见您,第一句必须喊爸。”母亲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问他是不是真是李长风的孩子,当年李长风不是被当成纵火犯抓走了吗?林周语气平静得让人心疼:“我爹背着这个罪名活了二十年,到死都没能翻案。”父亲再也绷不住,老泪纵横地握住林周的手,当场就想给他跪下:“长风是替我顶的罪啊!那晚是我操作失误引发大火,长风为了保住厂里的档案冲进去,被人看见就当成了纵火犯,是我对不起他!”
原来那块父亲藏了半辈子的铜板,是当年厂里秘密研发的合金配方,属于国家急需的重要资料。李长风当年故意顶下纵火犯的罪名,就是为了把所有人的注意力引到自己身上,保护配方不被别有用心的人抢走。他死前交代林周,找到江建国,把铜板还给国家。父亲跌跌撞撞打开木柜,从最底层的夹板里掏出油布包,一层层揭开,露出一块巴掌大、泛着暗红光泽的铜板,表面刻满密密麻麻的小字,还有几道奇怪的凹槽。
林周刚要接过铜板,大门突然被人一脚踹开,几个穿黑夹克戴墨镜的男人闯了进来。为首的瘦高个看见铜板眼睛都亮了,晃着手里的折叠刀让林周把东西交出来。林周一眼就认出他们是当年举报李长风的走私犯陈潇的人,冷着脸说铜板是国家的东西,不可能给他们。双方当场动起手,林周看起来文质彬彬,动起手来却干脆利落,几下就撂倒了两个人。瘦高个见打不过,转头就让人抓江婉来要挟。为了保护江婉和江家父母,林周直接把铜板扔给了瘦高个,一群人拿到东西很快就撤了。
江婉看着林周手臂上不停流血的伤口,眼泪直掉,骂他傻,怎么能把他爹用命保的东西随便给人。林周笑了,说那块铜板是假的,真正的配方李长风早就背下来,从小逼着他背元素表,早就刻在他脑子里了。他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说陈潇的人已经拿到假铜板,可以收网了,国家那边已经盯了陈潇很久,这次他绝对跑不掉。江婉还没回过神,就听见林周对着电话喊了声“妈”,她彻底懵了,问林周到底是什么人。林周看着她笑,阳光从窗外斜斜照进来,落在他染血的衣袖上:“我是你花二十万租来的假男友,也是这辈子都不会离开你的人。我看到你的租友信息,发现你父亲叫江建国,才接的单,二十万我一分没动,就是想找个顺理成章进你家的身份。一开始确实是为了完成我爹的遗愿,可视频那天你跟我说,你爸膝盖不好,让我别买太高的鞋跟,怕他抬头说话累——从来没人这么关心过我。那声爸,一半是替我爹叫的,另一半是我自己想叫的。”
父母听完哭得不成样子,母亲上去抱着林周拍他的背,说以后这个家就是他的家。江婉鼻子发酸,刚想说什么,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对方喊着“开门,快递”。所有人都警觉起来,没人买过快递。林周刚把大家护到身后,门锁咔嚓一声被人从外面撬开。门口站着个穿黑色长风衣的男人,帽子压得很低,抬起头那张脸和林周有七八分相似,指尖转着一块和刚才那块一模一样的铜板,笑着开口:“弟弟,好久不见。我来拿回属于我的东西。怎么,不请我进来坐坐?毕竟我可是你哥啊。”
门外一声闷雷炸响,屋里的灯闪了两下,彻底熄了。黑暗里,只有那块铜板泛着幽幽的冷光。父亲坐在沙发上,从头到尾没说一个字。林周握着江婉的手越来越紧,手心是热的,眼神却第一次露出了茫然。这个年,好像才刚刚开始。
说到底,江婉花二十万本想买一场戏,结果买回来的却是一段沉甸甸的旧事和一个甩不掉的人。生活有时候比剧本还离谱,你以为是逢场作戏,偏偏有人动了真心;你以为是花钱消灾,偏偏灾祸后面还藏着更大的谜团。有道是“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江婉这棵柳,插得可真够惊心动魄的。只是不知道,那个站在门口自称“哥哥”的人,手里转着的到底是真货还是另一场骗局的开端?这个年,江家这顿团圆饭,到底还能不能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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