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江边有一块石头山，叫采石矶，在今天安徽马鞍山。同在这块石头上，出了两件事。一件，是李白喝醉了跳进江里去捞月亮。另一件，是一个从没带过兵的书生，把号称六十万的金军挡在了江北。
一、这块石头，先叫牛渚，后叫采石
唐代以前，这块石头不叫采石，叫牛渚。
长江在这里被山挤了一下，水流又急又深。山形像一只浮在水面的蜗牛，当地人给它起了个名字，叫牛渚，还配了一个「金牛出渚」的传说。
「采石矶」三个字，最早出现在南朝宋人刘敬叔写的《异苑》里。书里写的是东晋的温峤，夜里路过这里，听见江底有响声。水深得探不到底，他点起犀牛角往江里照。后来这一带江岸，就被叫成燃犀浦。
采石这个名字怎么来的，有两种说法。一种说，三国东吴赤乌年间，山上的广济寺打井，从井里挖出一块五色的石头。僧人把它磨成一只香炉，供在寺里，这地方从此叫采石。另一种说，是唐以后才改的名，因为「昔人采五色石于此」，从前有人在这里采过五色石。
到了唐乾元年间，朝廷在这里设了一个「采石军」。牛渚这个名字慢慢就不用了，全改叫采石。明清的时候，山上的树长密了，远看像一只螺浮在江面，又多了一个名字，翠螺山。
一个地方，三个名字。牛渚看的是形，采石记的是石头，翠螺山说的是树。
二、李白醉倒在这儿，捞的是月亮
李白来过采石矶很多次。他在这里写下《望天门山》，也写下《夜泊牛渚怀古》。晚年的李白寄住在当涂，离采石矶不远，常到江边的悬崖上站着，喝酒，看月亮。
他到底是怎么死的，民间最流行的一个说法是跳江捞月。
这个说法最早见于五代王定保的《唐摭言》。书里写：李白穿着宫锦袍，在采石江上泛舟，旁若无人，醉后跳进水里捉月，就此淹死。
南宋的洪迈在《容斋随笔》里也记了这个说法。世人都讲李太白在当涂采石喝醉了，看见水里的月影，俯身去捞，就淹死了。因为这个说法，当地留下一座捉月台。
北宋的梅尧臣写得更明白：醉中爱月江底悬，以手弄月身翻然。说的是他在船上伸手去拨水里的月亮，一翻身就落了水。后面还有一句，便当骑鲸上青天。
不过这笔账，史料对不上。
给李白诗集写序的李阳冰，是他的族叔，也是给他料理后事的人。他只写了一句「公又疾亟」，说李白病得很重。李华写的墓志说，李白六十二岁那年，赋了一首临终歌，然后去世。
刘全白的《碣记》说得最直接：偶游至此，以疾终，因葬于此。是病死的。《旧唐书》里又是一说，说李白饮酒过度，醉死在宣城。
摆在一起看，捞月是传说，病逝当涂是史料。采石矶上那座李白衣冠冢，是后人给这位诗仙留的念想。
时间跳到四百年后的 1161 年。
金国的皇帝完颜亮撕了和约，带着号称六十万的大军南下。他要一口气过长江。
宋军这边，淮西主帅王权没怎么打就跑了，部下退到采石，剩下一万八千多人，群龙无首。士兵三三两两坐在路边，谁也不知道该听谁的。接替王权的李显忠还在路上，江北的金军已经扎营，渡江就在眼前。
就在这时，虞允文到了。
他是个文官，官衔是中书舍人，朝廷派他到采石来犒劳军队。说白了，是来慰问的，不是来打仗的。
随行的人劝他：您是来劳军的，不是来督战的，别人把事办砸了，您何必担这个责任？虞允文回了一句：危及社稷，吾将安避？国家都要没了，我往哪儿躲。
他当场召集将领，整队布阵，把江面的战船分成五队。一队守在江心，两队停在东西两岸，两队藏在山后。当涂的民兵也被他组织起来，上了船。
十一月八日，完颜亮亲自督军渡江。金军一直以为南岸没人守。船靠近了才发现，宋军列着阵等在那里。江岸上看热闹助威的百姓绵延十几里。
宋军的船大，是踏车海鳅船，跑得快，转得也灵。金军的船小，底平，一晃就翻。两边的船一撞，金军的阵脚就散了。
部将时俊拎着两把长刀冲在最前面，宋军跟着往上压。这一仗打下来，金军死了四千多，被俘五百多。第二天，虞允文又派船打到北岸的杨林渡口，烧掉金军的渡江船三百多艘。
AI 辅助历史场景复原图，仅作示意
完颜亮过不了江，转头去了扬州。他下了死命令：三天之内必须过江，过不去，一律处死。命令还没执行，金营里先乱了。
后方传来消息，完颜雍已经在辽阳称帝。十一月二十七日，完颜亮被自己的部下杀了，金军北撤。
病床上的老将刘锜，拉着虞允文的手说了一句话。他说：朝廷养兵三十年，我们这些武将没打退过金军，今天立下大功的，居然是一位书生。《宋史》给这件事的评语是：允文采石之功，宋事转危为安，实系乎此。
四、今天这块石头上，立着一座太白楼
采石矶在长江东岸，突兀江中，绝壁临空，自古就是兵家必争之地。这一次，它替南宋挡住了一支大军。
今天这里属马鞍山市雨山区，是国家 5A 级旅游景区。山南麓有太白楼，跟岳阳楼、黄鹤楼、滕王阁并称长江三楼一阁。山上有李白衣冠冢，有燃犀亭，制高点上还有一座五层的三台阁。
一块石头，记住了两个人。一个想把月亮捞起来，没捞着。一个想守住江南，守住了。
你去过采石矶吗，是奔着李白去的，还是奔着那场仗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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