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陕西有个汉中市。可在老书里，刘邦当汉王，都城写的是「南郑」。
从秦朝到清朝，两千年里，南郑一直是汉中这一带的首县。城换了好几轮，名字一直用。
先说这个「南郑」怎么来的。
郑这个字，来自春秋的郑国。公元前771年，西周灭亡，犬戎打进镐京。郑国的一部分臣民往南跑，落脚到汉中一带。
这些南来的郑人，把自己的聚居地叫「南郑」。北边还有一个郑，那是老家。「郑人南奔」这个说法，汉中地方志一直这么写。
再往前推，《竹书纪年》里有一句「穆王元年，筑邸宫于南郑」。不过这本书成书很晚，这句只能当参考。
真正让南郑上史书的，是秦国。
公元前451年，秦国的左庶长带人在这儿修了一座城。《史记·六国年表》记了这件事，「左庶长城南郑」。南郑这个名字，从这儿开始叫响。
那时候的南郑，位置太关键。它卡在秦岭和大巴山之间的盆地里，汉水从中间横穿过去。
北边翻秦岭进关中，南边过大巴山进四川，西去陇南，东下荆襄，四面都得打这儿过。谁占了南郑，谁就攥住了进出巴蜀的钥匙。
公元前312年，秦国和楚国在丹阳打了一仗。楚国大败，秦国一把抢走汉中一带六百里地。
秦人在这里设了个郡，叫汉中郡。名字的来源很直白，就是汉水。这条江古时候叫汉水，汉中就是「汉水的中段」。
郡设好了，治所放哪儿？秦人先把郡治放在南郑。
可没过多久，为了防楚国，郡治又搬去了东边的西城，也就是今天的安康。来来回回，直到东汉建武六年，也就是公元30年，才又搬回南郑。
说个有意思的。两千年下来，「汉中」这个名字一直扣在郡、府、道这一级头上。而南郑，始终是县，是城，是那个坐着衙门的地方。
真正把南郑写进中国人记忆的，是公元前206年。
那一年，项羽分封天下。他把刘邦封为汉王，管巴郡、蜀郡、汉中郡，一共三十一个县。《史记·高祖本纪》写得很清楚：「王巴、蜀、汉中，都南郑。」
都城就是南郑。
刘邦在旧城的基础上又把南郑城扩建了一圈。《水经注》里记着，那时的城「大城周四十二里，城内有小城」，官署和粮仓都在里头。
刘邦接这个封号，其实一肚子火。按当初的约定，谁先打进关中谁当关中王。刘邦明明先到的咸阳，项羽却把关中拆成三块，封给了秦朝降将章邯、司马欣、董翳。
项羽的算盘很清楚。把刘邦塞进秦岭以南的山窝里，再让三秦堵住他东出的路。
刘邦气得想立刻跟项羽翻脸。是萧何把他劝住了。
《汉书·萧何传》里，萧何说了这么一句：「语曰天汉，其称甚美。」意思是，人家都说天上有条汉水，这名字好得很。
萧何还给刘邦摆了两条路。要么老老实实当这个汉王，养百姓、招贤人、拿下巴蜀，回头再定三秦。要么现在就打，打就是百战百败。
刘邦听了，四月带着人马进南郑就国。
他到了南郑没闲着。练兵、囤粮、收巴蜀的赋税，把这片山窝经营成后方。萧何管后勤，张良管谋划，韩信管打仗，后人把这三个人叫「汉三杰」。
进汉中的路上，张良出了个主意。《史记·留侯世家》记着，张良劝刘邦把走过的栈道全烧掉，让天下人以为他没打算再回来。
栈道是什么？是在悬崖上凿孔、插木梁、铺木板搭出来的路，专走秦岭这种绝壁。
刘邦真烧了。项羽那边听说「汉王烧绝栈道，无心还矣」，也就放松了警惕。
可刘邦手下的兵，不这么想。
这些人大多是关东人，从江苏、安徽一路跟过来。到了汉中，眼看回家没指望，路上就开始跑。
跑到最后，连韩信都跑了。
韩信本来是项梁、项羽手下的人。投奔刘邦以后，只当了个治粟都尉，管粮草。他几次找萧何聊，萧何发现这人是块大料。
韩信看刘邦不重用自己，趁夜走了。萧何听说，来不及报告，骑上马就去追。
「萧何月下追韩信」，追的就是这一段。
追回来以后，萧何跟刘邦说了一句狠话。你要只想守着汉中，那用不上韩信；你要想争天下，除了韩信，没人能跟你商量这事。
刘邦说，那就让他当将军。萧何说，当将军留不住他。刘邦说，那就当大将。
萧何又拦了一下。他说，你平时待人随便，现在拜大将跟叫小孩似的，这正是韩信要走的原因。要拜，就得挑个好日子，斋戒，筑坛场，礼仪一样不能少。
刘邦答应了。
拜将那天，将台上站的是谁，全军都在猜。等名字念出来，是韩信。一军皆惊。
《史记·淮阴侯列传》的原话是「至拜大将，乃韩信也，一军皆惊」。
拜完将，刘邦问韩信有什么计策。韩信把项羽的短处一条条数给他听。他说项羽吼一声能吓住上千人，却不会用将，这叫匹夫之勇。又说项羽待人恭敬，可真该封赏的时候，印章在手里磨圆了也舍不得给，这叫妇人之仁。
数完这些，韩信给了四个字：「决策东向。」
同一年八月，刘邦从汉中出兵，还定三秦，楚汉之争正式开场。
而那座拜将的土台，汉中留到今天，叫拜将坛。
回到名字上。
刘邦当了皇帝，国号定为「汉」。这个「汉」，源头就是汉中郡。
萧何那句「天汉」，刘邦记着。他说这个字「其称甚美」。
一个郡名，变成一个国号，再变成一族人的名字。汉人、汉族、汉字、汉语，都从这儿来。
而那个最初的名字，南郑，今天还挂在汉中市的一个区上。地图上往南找，汉江边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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