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历四年春，滕子京谪守巴陵郡。」这一句出自《岳阳楼记》，很多人上学时背过。
往下读一段，又有一句「予观夫巴陵胜状，在洞庭一湖」，可这篇文章的题目偏偏叫《岳阳楼记》。
同一篇课文里，巴陵和岳阳一块儿出现。它们说的是不是同一座城？中间到底改过名没有？
一、巴陵这个名字，比岳阳楼还老
岳阳在湖南东北角，洞庭湖东岸，长江在北边。
西晋太康元年，也就是公元 280 年，朝廷从下隽县西边切出一块地方，设了巴陵县。
这个名字不是新造的。三国时这儿就叫巴丘，东吴在这儿屯过兵、筑过城。丘和陵在古代意思相通，设县时就把「巴丘」写成了「巴陵」。
从此，巴陵两个字进了官府的账本。
二、巴陵这两个字，来自一个射蛇的传说
巴陵为什么叫巴陵？说法跟一条大蛇有关。
古书上写，后羿在洞庭湖边斩了一条巨蛇，蛇骨堆起来像一座小山。古人把大土山叫陵，于是就有了巴陵这个名字。
《水经注》写的就是这一句：「昔羿屠巴蛇于洞庭，其骨若陵，故曰巴陵。」李白也写过「积骨成巴陵，遗言闻楚老」，可见这个说法在唐朝就传得很开。
这个来历不止一种。有人说跟巴国的坟有关，有人说跟一位叫刘巴的人葬在这儿有关。清代以后，不少读书人又都说靠不住。两千年过去，谁也说不准当初为什么这么叫。
三、岳阳楼的底子，是三国的一座阅军楼
今天那座岳阳楼，底子要往三国去找。
东汉建安年间，孙权派鲁肃带一万人驻在巴丘，筑了巴丘城。鲁肃在西门城头上建了一座楼，用来检阅水军，叫阅军楼。
后人把这座阅军楼，当成岳阳楼的前身。
唐朝开元四年，宰相张说被贬到岳州当刺史。他在巴陵城楼的旧址上修了一座楼阁，取名岳阳楼。李白、杜甫、白居易都登过。这座楼后来毁过几回，也修过几回，今天立在湖边的那一座，是清朝光绪六年重修的。
四、岳阳这两个字，最早是另一个县的县名
有意思的是，岳阳这个名字最早不在这座城，在它南边一个县。
南朝梁大通二年，朝廷在今天的汨罗市长乐镇设了一个岳阳县，还设了岳阳郡。
为什么叫岳阳？因为这个小县城在天岳山的南边。山南水北叫阳，这是古人取地名的老规矩。
那个县治在长乐镇，离今天湖边的岳阳城有一百多里。
五、隋朝把岳字扶上了州名
隋朝开皇九年，也就是 589 年，朝廷废掉巴陵郡，改设巴州。过了两年，又把巴州改成了岳州。
岳州这个名字就是从南朝那个岳阳县来的。天岳山在南边，州治在北边，名字就借了过来。
从此这一带州叫岳州，县叫巴陵县。两个名字一上一下，各管一层。
六、唐朝这两个名字来回换过一次
唐朝的时候，这两级名字还打过架。
武德四年，朝廷把巴陵郡改回巴州。过了两年发现四川也有个巴州，重名了，只好再改成岳州。
天宝元年，岳州又改叫巴陵郡。十六年后的乾元元年，再从巴陵郡改回岳州。
州名一会儿岳州、一会儿巴陵郡，县名始终是巴陵县。
七、山西也有一个岳阳县
岳阳这个名字，同一时期山西也有一份。
隋朝大业二年，也就是 606 年，朝廷把山西的安泽县改叫岳阳县，治所在今天的古县岳阳镇。理由一样，它在太岳山南边。
民国二年湖南的巴陵县刚改叫岳阳县，两个岳阳县就撞了名。第二年，山西的岳阳县改回旧名安泽县。用了一千三百多年的名字，就这么让了出去。
八、《岳阳楼记》里，郡名和楼名分了家
回到那篇课文。滕子京被贬到岳州当知州，范仲淹为什么写「谪守巴陵郡」？
因为宋朝的州大多还挂着一个旧郡号。岳州的郡号叫巴陵郡，范仲淹用旧称，是当时的习惯。
所以《岳阳楼记》开头用巴陵郡，写景用巴陵胜状，题目却用岳阳楼。
后来有人把全文刻在石头上，又题了碑额，一时号称四绝。
九、范仲淹写这篇文章的时候，人在河南
还有个细节很少人提。
庆历六年九月十五日，范仲淹在邓州写下《岳阳楼记》。邓州在今天的河南，离洞庭湖一千多里。
他没登过岳阳楼照着看，是滕子京寄来一封信，还附了一幅《洞庭晚秋图》。他对着信和这幅图就写了出来。
也有学者说，他小时候跟着继父在洞庭湖边的安乡住过几年，湖光山色早就在他脑子里。
十、巴陵改成岳阳，是一九一三年的事
说了这么多，那座城到底什么时候改的名？
民国二年九月，废岳州府，改巴陵县为岳阳县。
这一步只动了一层。废掉的是州府那一级，改名的是县那一级。从此，这座城从里到外都叫岳阳了，巴陵两个字也从官府的地图上退了下来。
十一、巴陵两个字，今天还在
巴陵这个名字没有消失。岳阳市里有巴陵路、巴陵广场，还有一场巴陵戏，2012 年列进了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
今天岳阳楼区这一带，就是当年巴陵县的县城。
所以巴陵和岳阳是一座城，但不是改个名那么简单。巴陵是县名，岳阳原来主要是州名，两套名字一起走了一千多年。
下次再背「庆历四年春，滕子京谪守巴陵郡」，可以多想一层：范仲淹写的是巴陵，你去看的那座楼叫岳阳楼。
两个名字都对，只是各管一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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