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交代三件事。麦城今天不是一个城,是一个村。关羽没死在麦城,他死在往西的路上。收留他身子的,是当阳。
一、「走麦城」是怎么变成一句背运话的
中国人说人走背运,有句老话叫「走麦城」。这话是从关羽身上来的。
关羽一辈子打过不少漂亮仗。建安二十四年,他围攻樊城,赶上连下十几天大雨,汉水暴涨,把曹军七支人马全泡进了水里,逼降主将于禁,斩了庞德。史书给了四个字:威震华夏。
可就在同一年冬天,他丢了荆州,退到麦城,再没出来。前面打得越神,后面摔得越狠。
二、当阳这个名字,比关羽早将近五百年
先说清楚:当阳不是麦城改的名字,这两个名字从来不是一回事。
当阳是个县名,设得很早。战国末年,秦国白起打下楚国郢都,在这里设了当阳县,那是公元前二七八年。也有人说到西汉景帝年间才建县。不管哪种说法,当阳这个名字都比关羽败走麦城早得多。
名字怎么来的?这里在荆山山脉的南边。古人把山的南面叫「阳」,北面叫「阴」,当阳在荆山之南,所以叫当阳。
三、麦城比关羽老得多,是楚昭王修的一道门栓
麦城比关羽老得多。它是春秋时期楚昭王修的,位置在郢都以北,用来看住郢都的北大门,比关羽败走麦城早了七百多年。
麦城后来还有一段自己的戏,跟关羽没关系。
公元前五零六年,吴国攻楚,带兵的是从楚国跑出去的伍子胥。他打到麦城,没有硬碰,在麦城东边筑驴城,西边筑磨城,一东一西夹住麦城,像驴拉磨那样转着圈打。当地留下老话:「东驴西磨,麦城自破」。
这句谚语被郦道元写进了《水经注》。麦城最早在史书里出名,靠的是伍子胥,不是关羽。
四、关羽退到麦城时,手里还剩多少人
公元二一九年,关羽在麦城的日子,史书写得很冷。
这年七月,他水淹七军,风头正劲。十月,东吴的吕蒙把兵船扮成商船,悄悄过江,偷袭关羽的后方。江陵、公安守将投降。关羽手下将士的家眷多在江陵,一听家眷落在吴军手里,队伍就散了。
关羽回救,救不回来,只好往西退。史书只有四个字:西保麦城。
麦城没有粮,城外吴军围得严。关羽站上城头看了一圈,问城里的人往北走地势如何,有人说都是山路,能通西川。他决定当晚突围,把周仓和王甫留在城里守着,自己带上关平、赵累,领剩下的人从北门冲出去。
五、他没死在麦城
关羽不是死在麦城的。
他往西突围,是想绕回西川。吴军早料到了,北边小路埋一支兵,往临沮方向的山路再埋一支。
关羽走出去二十多里,撞上朱然的伏兵,改往临沮方向的小路走。又走四五里,潘璋的兵杀出来,赵累死在乱军里。到最后一处叫夹石的地方,两边是山,路边长满芦苇败草。伏兵一齐出来,用长钩套索把马绊倒。关羽翻身落马,被潘璋手下的司马马忠拿住。关平赶来救父,也被围住。
《三国志》记这一笔很短:孙权先派朱然、潘璋断他的去路,十二月,潘璋的司马马忠在章乡抓到关羽、关平和都督赵累。
抓在章乡,杀在临沮。临沮是当时的县名,治所在今天远安县一带;章乡的位置有争议,一说就在今天当阳境内。关羽最后这一程,是从麦城往西,走进当阳和远安交界的山地。
六、那一夜,城头上立了一排假人
这一夜,史书里还留着一个细节。
《三国志》写:孙权派人来劝降,关羽假装答应,在城头上立起幡旗,摆上草人,装作城还在守,然后趁夜走了。走的时候,跟着他的兵已经散得差不多,只剩十几名骑兵。
后来罗贯中把这十几个人写成了突围的英雄,也把这夜写成关羽一生的句号。
七、麦城今天在哪儿
麦城今天在湖北省当阳市两河镇,一个叫麦城村的地方。
从当阳市区往东南二十公里就到。那里没有城,只剩一段隆起的土垣,长满杂草,当地人叫它麦城堤。1993 年,麦城遗址列为宜昌市文物保护单位。
这段土垣是夯土筑的,不是砖石。麦城从头到尾就是一座土城,墙用黄土一层层夯起来,经不起洪水,也经不起两千年。城没了,土还在。
八、当阳收留了关羽的身子
关羽死后,首级和身子去了两个地方。
孙权把关羽的首级装进木匣,送给洛阳的曹操。曹操识破嫁祸之计,又敬重关羽,刻沉香木做身子相配,按诸侯的礼葬在洛阳城南。这就是今天的洛阳关林。
关羽的身子,孙权按诸侯的礼葬在章乡,也就是今天的当阳,这是当阳关陵。关陵在当阳城西,一座很高的圆形封土堆,四周是石墙石栏。
民间把这件事总结成八个字:头枕洛阳,身卧当阳。
九、当阳和三国,不止麦城这一桩
麦城只是当阳和三国的一段。
长坂坡、赵云单骑救主、张飞据水断桥的当阳桥,都在当阳。关羽死后「显圣」的传说,写在当阳的玉泉山。
一个县城聚了这么多三国故事,全国不多。
十、写在最后
麦城没有改名。它是一座土城,被洪水冲,被流沙埋,最后只剩一段土墙,成了一个村的名字。
当阳也没有改名。它从秦代的县名一路用到今天。
所以「麦城」这三个字,今天既不在地图上,也不在户口本上。它活在两处地方:一句骂人走背运的老话里,和当阳两河镇的一段土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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