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7月20日下午,德阳市罗江县滨江花园的住户盖女士外出办事归来,掏出钥匙打开自家防盗门的瞬间,一股强烈的不安瞬间攫住了她——大门内侧的锁舌状态不对,推门进去后,客厅地面散落着被翻动的杂物,主卧的柜门全部敞开,她特意藏在衣柜角落的小型保险柜,连同里面存放的11万元现金、金饰一起,彻底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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盖女士颤抖着手拨通了报警电话,这起后来被命名为“7·20”的特大入室盗窃案,就此拉开序幕。罗江县公安局刑侦民警赶到现场后,第一时间展开勘查,起初所有人都以为这是一起熟人作案的普通盗窃:门窗没有任何暴力撬动痕迹,周边住户也没有听到任何异响。直到技术民警小心翼翼拆下门锁,拆开锁芯后才发现,内部的弹子结构已经被精密工具完全破坏,没有暴力撬动留下的划痕,这不是普通人能完成的作案,背后藏着一个横跨川西北的专业技术开锁犯罪团伙。

中江走出的“无锁畏”

这个团伙的核心,是来自中江县兴隆镇的33岁女子陈某。出身农村的她早年在成都从事啤酒销售,走南闯北的经历让她认识了三教九流的各色人等。2008年在雅安碧峰峡游玩时,她结识了外号“老四”的惯偷,对方一手娴熟的开锁手艺让她瞬间动了心。旁人学开锁要练几个月,手巧的陈某不到半个月就掌握了十字锁的核心开锁技巧,从最开始一分钟才能打开一把锁,到后来指尖翻飞间,平均10秒钟就能解开普通家用十字门锁。

她甚至给自己取了个绰号“无锁畏”,在团伙里放话,除了当时市面上还很少见的电子锁,几乎没有什么民用锁能难住她。很快,在一次打牌的局上,三个游手好闲的男人找到她,开出的条件很简单:她负责开锁,其他人负责望风、开车、运赃,得手后按比例分赃。不用风吹日晒跑销售,只要十几秒的功夫,就能赚到普通人数月的工资,巨大的诱惑让陈某没怎么犹豫就答应了,从此走上了流窜盗窃的歧途。

这个团伙有一套严格的“生存法则”:永远不固定目标,三人一组驾车随机在川西北各地游荡,德阳、绵阳、广元、遂宁、雅安都是他们的活动范围,走到哪个县城就在哪个县城踩点,得手后立刻驱车撤离,绝不逗留;他们定下了一条外人看来十分偏执的“帮规”——只偷3楼及以上的住户,绝对不碰1楼、2楼的住户。陈某跟同伙解释,低楼层靠近人行道和小区出入口,人流大,进出很容易被路过的居民撞见,3楼以上住户大多白天上班不在家,楼道里人少,作案风险能降到最低。

每次作案,三人分工明确:一人在小区外围和楼道口来回走动望风,一旦发现有住户上楼或者保安巡逻,就用对讲机给楼上发信号;一人跟着陈某上楼,负责在目标住户门口放哨,陈某只需要掏出随身的开锁工具,指尖轻轻拨动锁芯,十几秒就能悄无声息打开房门。进屋之后他们从不乱翻客厅,直奔卧室找保险柜和贵重物品,遇到体积不大的保险柜,几人直接合力抬走,到郊外偏僻处再慢慢撬开分赃。

一个多小时完成的疯狂作案

2009年7月20日早上8点,陈某和两名同伙从中江县城出发,开着一辆挂着普通民用牌照的面包车往罗江方向驶去。他们没有提前踩点,完全是即兴选择作案地,进入罗江县城后,三人分头在各个小区转悠,很快就盯上了安保不算严密的滨江花园小区。

在小区里绕了两圈,他们选中了3楼盖女士家的住户——白天这个时间段整栋楼几乎没有住户,从楼道窗户往下望,小区保安室的视线完全被绿化带挡住,很难发现楼道里的动静。陈某站在防盗门前,只用了不到10秒就打开了门锁,两人轻手轻脚钻进屋内,很快就找到了卧室衣柜里的小型保险柜,两人合力将保险柜抱起来,快步走出单元门,直接搬上面包车的后排。

从踏入小区踩点、技术开锁入室、盗走保险柜,到最后顺利驶离罗江返回中江,整个作案过程仅仅用了一个多小时,全程没有任何住户察觉,甚至连小区监控都没能拍下他们清晰的体貌特征。直到盖女士下午回到家中报警,民警调取周边监控时,那辆毫不起眼的灰色面包车早已消失在去往中江的公路上。

事后清点赃物,这起案件总涉案金额高达11万元,是陈某入伙以来分到的最丰厚的一笔赃款。她一个人就分得1万元现金和6克黄金,剩下的赃款由两名同伙按分工分配,负责全程开车的男子还额外多分了两三百元作为油钱补贴。几人以为这一次还能像之前十几次作案一样,神不知鬼不觉逍遥法外,却没想到罗江警方的侦查大网已经悄然铺开。

两年追逃下的最终落网

案发之后,罗江县公安局第一时间成立专案组,通过串并周边县市的同类技术开锁入室盗窃案,很快锁定了以陈某为核心的犯罪团伙,团伙其他成员江某等四人相继被警方抓获归案,唯独作为核心技术人员的陈某,仿佛人间蒸发一般,彻底失去了踪迹。她不敢用自己的身份证住宿、坐车,不敢联系老家的亲戚,一路潜逃到成都,和第二任丈夫杨某在新都区大丰镇的城乡结合部租了一间民房躲藏起来。

两年时间里,陈某从来不敢在白天出门,听见警笛声就浑身发抖,看到路边停着警车就立刻绕路走,连孩子生病都不敢去正规医院就诊。无数个深夜里她都想过去自首,可一想到家里年仅1岁多的儿子没人照顾,想到孩子长大之后会知道自己的妈妈是个“开锁的贼”,她就一次次打消了念头,在恐惧和侥幸的夹缝里苟延残喘。

2011年全国公安机关“清网行动”全面启动,罗江警方把潜逃两年的陈某列为重点追逃对象,先后十多次前往中江兴隆镇、成都周边摸排线索,通过大量走访陈某的亲友,终于捕捉到了关键信息:她的第二任丈夫杨某正在成都新都区的一家工厂打工,两人极有可能就住在大丰镇的出租屋里。

追逃民警立刻赶赴新都,在杨某暂住的老旧小区周边隐蔽蹲守了三天两夜。这个小区周边巷道纵横,人员混杂,稍有不慎就可能惊动嫌疑人,民警只能轮换着在附近的茶馆和小卖部里蹲点观察。第三天下午,一名体貌特征和陈某高度吻合的女子从单元楼里走出来,径直走进了街边的一家小茶馆,两名便衣民警装作茶客跟着走进去,近距离确认了她的身份,当场将潜逃两年的陈某抓获。

被戴上手铐的那一刻,陈某没有反抗,反而长长舒了一口气。她后来在看守所里痛哭忏悔,说逃亡的两年里她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落网反而让她彻底解脱了。警方通过后续审讯查实,陈某先后参与十多起技术开锁入室盗窃案,这个横跨川西北的团伙总涉案金额接近100万元,危害川西北两年的“飞贼”团伙,就此彻底覆灭。

面对办案民警,陈某还说出了一句让很多人印象深刻的话:现在大多数家庭装的普通十字锁,在专业的技术开锁工具面前,几乎完全不设防。这起案件也给当地的治安防范敲了警钟,此后罗江警方多次走进社区开展防盗宣传,提醒居民及时更换安全等级更高的锁具,别让看似牢固的家门,给不法分子留下可乘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