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沈遥把周野的行李箱推进次卧时,陆时正在厨房切菜。他听见她说:“就住一阵子,他房子到期了,过渡一下。”菜刀停在半空。他放下刀,擦了手,掏出手机,翻到通讯录里“岳父”两个字,按了拨出。电话接通,他声音很平:“爸,你闺女让一个男的住家里来了。你管不管?不管的话,我和她过不下去了。”沈遥站在厨房门口,脸刷地白了。周野的行李箱轮子还在客厅地板上咕噜咕噜响。

第1章 行李箱

陆时切的是土豆丝。沈遥爱吃醋溜土豆丝,他切得细,泡在水里,一根一根亮晶晶的。锅里油热了,葱姜爆香,他正准备下锅。

沈遥推门进来,身后跟着周野。陆时见过周野。婚礼上见过,沈遥生日请客时见过。高个子,瘦,穿件灰色卫衣,笑起来眼睛弯弯的。沈遥说他“从小一起长大,比亲哥还亲”。

“陆时。”沈遥的声音有点虚,“周野房子到期了,新租的还得半个月才能搬。他先住咱们这儿,过渡一下。”

陆时的锅铲停在半空。油在锅里滋滋响。

“住多久?”

“半个月。最多二十天。”

“住哪?”

“次卧。我把那屋收拾了。”

陆时看了一眼周野。周野站在客厅里,拎着个行李箱,冲他笑了笑,有点不好意思。

“陆哥,打扰了。我找到房子马上搬。”

陆时把锅铲放下。他洗了手,擦了擦,掏出手机。

沈遥问:“你干嘛?”

他没回答。翻到通讯录,找到“岳父”,拨出,开了免提。

“爸,你闺女让一个男的住家里来了。你管不管?不管的话,我和她过不下去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沈遥的脸刷地白了。周野攥着行李箱杆子,站在原地没动。

岳父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沉沉的:“沈遥,你让谁住家里了?”

沈遥张了张嘴。

“爸,是周野。你认识的。他房子到期了……”

“我不管是谁。你结婚了,往家里招男的住?你脑子进水了?”岳父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分量,“让人家走。现在就走。”

沈遥的眼圈红了。“爸,他就是过渡一下……”

“过渡也不行。你公公婆婆知道了怎么想?陆时心里怎么想?”岳父停了一下,“沈遥,你要是还认我这个爸,就把人请出去。你要是不认,我现在就过来。”

电话挂了。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油锅余热的滋滋声。周野先动了。他把行李箱往外拉了一步。

“陆哥,沈遥,算了。我去住酒店。”

“你住什么酒店。”沈遥拉住他的箱子。

陆时看着她的手。那只手攥着周野的行李箱杆子,攥得很紧。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去年沈遥生日,周野送了她一条围巾。她说是“随便买的”。但那条围巾的牌子不便宜,她藏了标签,他后来在垃圾桶里看见了。

“沈遥。”陆时的声音很平,“你松手。”

她没松。

“我说,松手。”

她抬起头看他。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里的东西她没见过。沈遥慢慢松开了手。

周野拉着箱子往门口走。走到门边,他回头看了沈遥一眼。那一眼很短,但陆时看见了。

门关上了。

沈遥站在客厅里,眼泪掉下来。“陆时,你太过分了。他是我朋友。”

“我知道。所以他可以住酒店。我出钱。”

“你——”

“沈遥,你爸说得对。你结婚了。你往家里招男人住,有没有想过我?”

她没说话。

那天晚上两人没吃饭。陆时把那锅土豆丝倒了,锅刷了,灶台擦了。沈遥把自己关在卧室里。陆时睡沙发。

半夜他起来喝水,听见卧室里有动静。他站在门口听了一会儿。沈遥在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你先住酒店,钱我转你。对不起啊……是我没处理好……”

陆时端着水杯站在黑暗的客厅里。水是凉的。他喝了一口,咽下去,喉咙发紧。

第2章 岳父来了

第二天一早,岳父来了。

他坐高铁来的,没提前打电话。进门时拎着个布包,脸色不好看。沈遥刚起床,穿着睡衣从卧室出来,看见她爸站在门口,愣住了。

“爸?你怎么……”

“我来看看。”岳父换了鞋,在沙发上坐下。陆时给他倒了茶。他接过来,喝了一口,放在茶几上。

“周野呢?”

“走了。住酒店了。”沈遥站在客厅中间,像做错事的小孩。

“谁让他走的?”

“他自己走的。”

岳父看了陆时一眼。陆时坐在旁边,没说话。

“沈遥,你坐下。”

她坐下了。坐在沙发另一头,离她爸远远的。

“我问你一句话。你如实说。”岳父的声音不高,“你跟周野,到底什么关系?”

“朋友。从小一起长大。我把他当哥。”

“当哥?”岳父笑了一声,“沈遥,你爸还没老糊涂。你结婚四年了。你往家里招一个男的住,半个月二十天,你让你老公怎么想?你让邻居怎么看?你让你公公婆婆知道了怎么想?”

“我跟周野清清白白——”

“清白不清白,不是你自己说了算。”岳父打断她,“是别人怎么看。你觉得清白,陆时觉得呢?你问过他吗?”

沈遥看了一眼陆时。陆时看着茶几上的茶杯,没看她。

“爸,我……”

“还有。”岳父端起茶杯,“周野送你那条围巾,两千多。你跟我说是‘随便买的’。沈遥,你当你爸不识货?”

沈遥的脸白了。

“你收人家两千多的围巾,让人家住家里。你觉得合适?”

“那是生日礼物……”

“你生日我给你转了两千。你收了。周野送你两千的围巾,你也收了。你分得清哪个是亲戚哪个是朋友吗?”

沈遥说不出话了。

岳父站起来。他走到沈遥面前,低头看着她。

“沈遥,你是我闺女。我知道你心不坏。但心不坏不代表做得对。你结婚了,有些线得划清楚。周野是你朋友。朋友有朋友的线。你把他当哥,行。但你得让所有人都知道,他只是哥。包括陆时。”

他转过头看着陆时。

“陆时,我那通电话,你打得对。你要是不打,我闺女还稀里糊涂的。”

陆时站起来。“爸,我不是要告状……”

“我知道。你是没办法了。”岳父拍拍他的肩膀,“这事过去了。沈遥,你给陆时道个歉。周野那边,你自己去说清楚。以后别来往了。”

“爸!他是我朋友——”

“朋友可以来往。但不能住家里。不能收人家贵重东西。不能让老公睡沙发。”岳父拿起布包,“你自己想。想不明白,我再来。”

他走了。沈遥坐在沙发上,抱着膝盖。陆时站在阳台上,看着岳父走出小区大门。老头走得慢,背有点驼,但步子稳。

那天下午,沈遥把周野的微信删了。

她删之前,陆时看见了她的手机屏幕。聊天记录最后一条是周野发的:“沈遥,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以后有事你说话。”沈遥回了一个字:“嗯。”然后长按,删除。

她抬起头,看见陆时站在门口。

“你看什么?”

“看你删微信。”

“删了。”

“嗯。”

“陆时。”她走过来,站在他面前,“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

“对不起让你睡沙发。对不起没跟你商量。对不起……收了围巾没跟你说。”

陆时看着她。她的眼睛红肿着,头发乱着,睡衣的领子歪了。他伸手,把她的领子正了正。

“沈遥。”

“嗯。”

“周野是你朋友。我不反对你交朋友。但你要记住,你是我老婆。这个家里,除了我,没有别的男人能过夜。”

她点头。“记住了。”

“还有。”

“嗯。”

“以后收礼物,超过两百的,跟我说一声。”

她破涕为笑。“行。”

那天晚上陆时重新切了土豆丝,炒了醋溜土豆丝。沈遥吃了两碗饭。吃完她洗碗,他站在旁边擦灶台。水声哗哗的,锅碗瓢盆碰在一起。

“陆时。”

“嗯。”

“我爸那通电话,你是不是故意的?”

“不是。是被你逼的。”

她拿洗碗布甩了他一脸水。他擦了擦,笑了。

第3章 周野的酒店

周野住的那家酒店,陆时后来去了一趟。

是沈遥告诉他的。沈遥说周野在虹桥那边找了个快捷酒店,一晚上两百多。住二十天要四千多。周野工资不高,在广告公司做设计,一个月到手八千。租房押金加中介费,他已经花了小一万。住酒店这四千多,他得省吃俭用才挤出来。

陆时听完,没说话。第二天他去了虹桥。

周野开门的时候愣了一下。“陆哥?”

“路过。看看你。”

周野侧身让他进来。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窗户朝北,看不到太阳。行李箱敞着放在地上,衣服叠在床头柜上。桌子上摆着电脑和手绘板,旁边是一碗吃了一半的泡面。

“你中午就吃这个?”

“凑合。”

陆时坐在椅子上。周野坐在床沿上。两个人隔着一碗泡面。

“周野,我那天打电话给沈遥她爸,你知道为什么?”

“知道。我越界了。”

“你知道就好。”陆时看着他,“你跟沈遥认识多少年了?”

“十一年。”

“十一年。比我认识她还多七年。”陆时顿了一下,“但我是她老公。你有你该站的位置。别站错了。”

周野低下头。“陆哥,我从来没想站错。”

“那条围巾呢?”

周野愣了一下。“围巾?”

“两千多。你送她的。”

周野沉默了一会儿。“她生日。我挑了好久。没别的意思。就是觉得好看,适合她。”

“你给自己买过两千多的东西吗?”

周野没说话。

“你攒了多久?”

“……两个月。”

“周野。”陆时站起来,“你对她好,我知道。但你这个好,过了。你自己可能没觉得。但你过了。”

周野攥着床沿,指节发白。

“我下个月搬走。房子找好了。”

“我不是来赶你的。我就是来跟你说清楚。”陆时往门口走,走到门边回头,“你住酒店的钱,我转给你。”

“不用——”

“我说转就转。”陆时打开门,“你收了,我心里过得去。你不收,我下次还来。”

周野看着他。过了一会儿,他点了点头。

陆时走了。走出酒店大门,他站在路边点了根烟。他很少抽烟。沈遥不喜欢。但那天他抽了一根。烟灰落在人行道上,风一吹就散了。

他掏出手机,给周野转了两千。备注写:“酒店钱。别跟沈遥说。”

周野收了。回了一个字:“谢。”

陆时把烟掐了,扔进垃圾桶。手机响了,沈遥发来消息:“晚上想吃什么?”

他回:“醋溜土豆丝。”

沈遥回了一个笑脸。

第4章 公公婆婆

陆时他爸妈是十一来的。

老太太进门先看鞋柜,又看阳台,再看了看次卧。次卧的门开着,里面干干净净,床单铺得整整齐齐,窗台上摆着一盆绿萝。

“这屋没人住?”

“没人。”

“哦。”老太太换了鞋,在沙发上坐下。陆时给她倒茶。她接过来,喝了一口,忽然问:“沈遥呢?”

“买菜去了。”

“我听说——”老太太顿了一下,“前一阵有个男的住家里来了?”

陆时攥着茶壶的手紧了紧。“妈,谁跟你说的?”

“你二姨。她说沈遥她爸打电话跟她说的。”老太太放下茶杯,“你爸气得不行,说不该让你受这个委屈。”

“妈,没住。来了又走了。就一个行李箱,放了不到一个钟头。”

“一个钟头也是来了。”老太太的脸色不好看,“陆时,你老实跟妈说,沈遥跟那个男的到底怎么回事?”

“没事。就是朋友。房子到期了,过渡一下。我没同意,她就让人走了。”

“她爸打电话说的?”

“嗯。我打的。”

老太太愣了一下。“你打的?”

“我打的。我跟她爸说,你闺女让一个男的住家里来了,你管不管。”

老太太看了他几秒。然后她笑了。

“行。你小子比你爸强。”

“妈?”

“你爸当年要是敢打这个电话,我少受多少委屈。”老太太端起茶杯,“沈遥这孩子,心善。但心善有时候没分寸。你得管着她。你管了,她就知道线在哪儿。”

陆时没说话。

“你爸那边我去说。你别管了。”老太太喝了口茶,“沈遥买菜去了?中午我做饭。给她炖个汤。她瘦了。”

沈遥回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两个大袋子。看见婆婆在厨房忙活,愣了一下。老太太从厨房探出头:“回来啦?买了什么?”

“排骨。还有青菜。”

“行。中午我炖排骨。”老太太接过袋子,“你去歇着。陆时,过来择菜。”

陆时进了厨房。沈遥站在客厅里,听见婆婆跟陆时说“你二姨嘴碎,别理她”。听见陆时说“知道了妈”。听见婆婆说“沈遥这孩子,你得多护着点。她没心眼,你得替她想着”。

沈遥站在客厅里,眼泪忽然涌上来了。她赶紧擦了,坐在沙发上。茶几上摆着一盘洗好的水果,是婆婆切的。橙子切成小块,插着牙签。她拿了一块塞进嘴里。甜。

那天中午吃饭,老太太给沈遥夹了三回排骨。沈遥吃了三碗饭。老太太说“多吃点,瘦了”。沈遥说“妈,你也吃”。老太太笑了。

吃完饭,沈遥洗碗。陆时站在旁边擦灶台。老太太在客厅看电视,声音开得很大。

“陆时。”

“嗯。”

“你妈是不是知道了?”

“知道了。”

“她没生气?”

“没。她夸我。”

“夸你什么?”

“夸我打电话给你爸。”

沈遥拿洗碗布拍了他一下。“你们一家子都合起来欺负我。”

“没欺负你。是护着你。”

她没说话。水龙头哗哗响。碗碟碰在一起,叮叮当当的。

第5章 三个月后

三个月后,沈遥换了工作。

她从原来那家经常加班的公司,跳到了一家做教育出版的。工资少了一点,但正常下班。她每天六点到家,买菜做饭。陆时六点半到家,帮她打下手。她炒菜,他站在旁边递酱油、尝咸淡。偶尔她回头,看见他靠在门框上看着她。

“你看什么?”

“看你。”

“有什么好看的。”

“好看。”

她拿锅铲指着他:“陆时,你是不是又吃错药了?”

“没吃药。就是觉得,现在挺好。”

她笑了,继续炒菜。锅里的菜滋滋响,油烟机嗡嗡转。窗外有小孩在跑,有狗在叫,有谁家在放电视。

周末他们去菜市场。陆时推着小车,沈遥在前面挑。她拿起一把芹菜,回头问他“这个行吗”,他点头。她拿起一盒豆腐,问他“这个呢”,他又点头。

“你只会点头?”

“你挑的都好。”

“你以前不这样。”

“以前是以前。”

她瞪了他一眼,但嘴角翘着。

那天在菜市场门口,他们碰见了周野。

周野拎着个塑料袋,里面是两把青菜和一块豆腐。他身边站着一个姑娘,短发,戴眼镜,穿件条纹T恤。周野看见他们,愣了一下,然后走过来。

“陆哥。沈遥。”

“周野。”沈遥的声音很平,“好久不见。”

“嗯。”周野看了看身边的姑娘,“这是我女朋友,林棠。做插画的。”

林棠冲他们笑了笑。“你们好。周野总提你们。”

沈遥看了周野一眼。周野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

“我们还有事,先走了。”周野拎着袋子,拉着林棠往菜市场里面走。走了几步,他回头看了沈遥一眼。那一眼很短。沈遥冲他点了点头。

然后他走了。

沈遥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陆时站在她旁边,推着小车。

“走吧。”

“嗯。”

“他女朋友挺好看的。”

“嗯。”

“你吃醋了?”

沈遥拿胳膊肘怼了他一下。“陆时你有完没完。”

“没完。”

她笑了,挽住他的胳膊。两个人推着车往菜市场外面走。阳光照在他们身上,影子拖在地上,一高一矮,挨在一起。

第6章 岳父的酒

过年回沈遥娘家。岳父在阳台上支了个小桌,摆了一瓶白酒,两个杯子。陆时坐在他对面。岳母和沈遥在厨房包饺子。电视里放着春晚,声音开得不大。

岳父给陆时倒了一杯,自己也倒了一杯。

“陆时,那个事过去了。”

“过去了。”

“周野那小子,沈遥没再联系吧?”

“没有。”

岳父点点头。喝了口酒。“我那天电话里说的话,你记着?”

“记着。您说‘让人家走,现在就走’。”

“不是这句。”岳父放下杯子,“我说的是——‘你要是不认我这个爸,我现在就过来’。”

陆时看着他。

“我那句话,是跟沈遥说的。也是跟你说。”岳父的声音低了,“你打那个电话,说明你没把我当外人。你把我当老丈人。你信我,才找我。你要是不信我,直接跟沈遥吵,吵完就离。你没吵。你找我。说明你想过下去。”

“爸……”

“你别说话。听我说。”岳父又喝了口酒,“我就沈遥一个闺女。她妈走得早,我惯她。惯得她有时候没分寸。但心不坏。你得多担待。”

“我知道。”

“还有。”岳父看着他,“周野那小子,以后要是再跟沈遥来往,你跟我说。”

“爸,他有女朋友了。”

“女朋友是女朋友。他看沈遥的眼神,我见过。”岳父夹了粒花生米,“我教了三十年书,什么学生没见过。那种眼神,我一眼就看出来。”

陆时没说话。

“但沈遥没那个心。她看他的眼神,是看哥。她看你的眼神,是看老公。这个我分得清。”

岳父举起杯子。“来,碰一个。”

陆时端起杯子,跟他碰了一下。白酒辣嗓子,他喝了一口,皱了皱眉。岳父笑了。“不会喝就别喝。吃饺子去。”

两个人站起来。阳台上风凉凉的。远处有人在放烟花,一朵一朵炸开。厨房里沈遥喊:“饺子好了!进来吃!”

陆时应了一声。岳父拍拍他的肩膀。

“走。吃饺子。”

第7章 划清那条线

过完年回来,沈遥报了个烘焙班。

每周六上午去学做蛋糕。她学得认真,回来就练。陆时当小白鼠,尝她做的蛋糕。有的太甜,有的太硬,有的烤糊了。他都吃了,然后说“下次少放点糖”。

“你不嫌难吃?”

“嫌。但是你做的。”

她拿打蛋器指着他:“陆时,你再这样我拿奶油糊你脸。”

他笑了。

三月的一个周六,沈遥从烘焙班回来,手里拎着个蛋糕盒。打开,里面是个六寸的巧克力蛋糕,上面用奶油画了一朵花。

“今天做的。你尝尝。”

陆时切了一块。奶油不腻,蛋糕胚松软,巧克力味浓。他吃了两块。

“好吃。”

“真的?”

“真的。比外面卖的好吃。”

沈遥得意地笑了。她切了一块给自己,坐在他对面吃。

“陆时。”

“嗯。”

“我那天把周野的微信删了。后来他又加我。我通过了。”

陆时拿叉子的手停了一下。

“但我跟他说了。以后有事说事。不聊闲天。不单独见面。不收礼物。他同意了。”

“他同意了?”

“同意了。他说他有女朋友了,以后不会了。”

陆时把叉子放下。“沈遥,你跟我说这个干嘛?”

“跟你说一声。让你知道。”

“我知道了。”

“你不生气?”

“生什么气?你主动说的。比我自己发现强。”

沈遥看了他一眼。然后她站起来,走到他身边,弯下腰,在他脸上亲了一下。奶油蹭了他一脸。

“你干嘛?”

“奖励你。”

“奖励我什么?”

“奖励你没炸毛。”

他拿纸巾擦脸。奶油擦掉了,但嘴角的弧度擦不掉。

那天下午,沈遥把蛋糕盒洗了,放在阳台上晾。陆时站在阳台上收衣服。楼下小区里,有一对年轻人在遛狗。狗跑起来,绳子缠在树上,主人笑得弯了腰。

沈遥走过来,跟他站在一起。

“陆时。”

“嗯。”

“我以后有事都跟你说。不管什么事。”

“包括周野?”

“包括周野。”

“行。”

她靠在他肩膀上。阳台上的风凉凉的,蛋糕盒在风里轻轻晃。

第8章 那通电话

四月的一个晚上,陆时在书房加班。沈遥在客厅看电视。手机响了,沈遥看了一眼,是她爸。

“爸?”

“沈遥,周野给我打电话了。”

沈遥愣了一下。“他给你打电话干嘛?”

“他说他要结婚了。跟那个女朋友。下个月办酒。他问我能不能请你和陆时去。”

沈遥攥着手机。她看了一眼书房的方向。陆时在电脑前面,戴着耳机。

“爸,你怎么说的?”

“我说我问问你们。”

“我不去。”

“你自己想。”

“爸,我不去。他结婚是他的事。我跟他没什么关系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行。我跟他说。”

“爸。”

“嗯。”

“谢谢你。”

“谢啥。”

挂了电话,沈遥坐在沙发上。电视里在放综艺,主持人在笑。她关了电视。客厅安静下来。她站起来,走到书房门口。陆时摘了耳机。

“怎么了?”

“周野要结婚了。给我爸打电话,问我们去不去。”

陆时看着她。“你想去吗?”

“不想。”

“那就不去。”

“你不问为什么?”

“不问。”

沈遥走过去,站在他椅子旁边。陆时仰头看她。

“沈遥。”

“嗯。”

“你过来。”

她弯下腰。他伸手,把她的头发别到耳后。

“这事翻篇了。”

“嗯。”

“以后别想了。”

“嗯。”

他把她拉下来,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去睡觉。我改完方案就来。”

她站直了,往门口走。走到门边回头看了他一眼。“陆时。”

“嗯。”

“你那天打电话给我爸,是不是特别生气?”

“不是生气。是害怕。”

“怕什么?”

“怕你心里那个位置,站的不是我。”

沈遥靠在门框上,看着他。书房的灯照着他的侧脸,他戴着耳机,手指在键盘上敲。她看了一会儿,没说话,转身走了。

第9章 搬家的邻居

夏天的时候,楼下搬来新邻居。

一对年轻夫妻,带着个两岁的孩子。搬东西那天,陆时下楼帮忙抬了几箱书。男主人姓方,做IT的,话不多。女主人姓余,做行政,说话利索。孩子叫小核桃,胖乎乎的,见人就笑。

沈遥做了蛋糕送下去。余家媳妇接了,说“太客气了”,第二天端了一盘饺子上来。两家就这么熟了。

有一回沈遥在阳台上浇花,听见楼下余家阳台上有人在说话。声音不大,但阳台连着阳台,听得清。余家媳妇在打电话,语气不太好。

“……我跟你说过多少回了,别让她住家里。你非不听……她是你朋友,行,那你去她那儿住。别回来……”

沈遥攥着水壶,愣了一下。她没再听,转身回了屋。

晚上陆时回来,她把这事跟他说了。

“楼下余家?”

“嗯。好像是余姐的弟媳妇来住,方哥不高兴。”

陆时脱了外套,坐在沙发上。“你怎么知道是弟媳妇?”

“听她电话里说的。‘她是你朋友’。”

陆时看了她一眼。沈遥坐在旁边,抱着靠垫。

“你想说什么?”

“没想说什么。就是觉得……挺巧的。”

“巧什么?”

“巧的是我现在听这种事,第一反应是——那个男的做得对。”

陆时笑了。“你以前什么反应?”

“以前觉得那女的可怜。朋友来住几天怎么了。”

“现在呢?”

“现在觉得……住几天是没什么。但得跟老公商量。老公不同意,就是不行。”

陆时伸手,把她搂过来。“你长大了。”

“滚。我一直很成熟。”

“是是是。成熟。”

她拿靠垫砸他。他接住,放在一边。

第10章 那盏灯

入冬之后,天黑得早。

沈遥每天五点半到家,天已经暗了。她进门第一件事是开灯。客厅的、厨房的、卧室的。一盏一盏打开。等陆时六点半到家的时候,屋里是亮的。

有一回陆时加班到九点。进门的时候,沈遥坐在沙发上看书。客厅灯亮着,厨房灯亮着,卧室灯也亮着。他换了鞋,走到沙发旁边。

“怎么开这么多灯?”

“给你留的。”

“留一盏就行。”

“不行。你从楼下看,哪个窗户最亮,就是咱家。”

陆时愣了一下。他想起很久以前,他加班回来,看见家里灯亮着,就知道沈遥在等他。那种感觉,他形容不出来。就是有人在等你。有人把灯给你留着。

“沈遥。”

“嗯。”

“以后不用开这么多。费电。”

“你管我。”

他笑了,坐在她旁边。她把书合上,靠在他肩膀上。电视没开,屋里安安静静的。窗外的路灯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橙色的光。

“陆时。”

“嗯。”

“你那天给我爸打电话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万一我爸说‘不管’,怎么办?”

陆时想了想。“想过。”

“那你怎么办?”

“我就自己管。”

“怎么管?”

“把你和周野都赶出去。然后等你回来。”

沈遥抬起头看他。“你舍得赶我?”

“不舍得。但得赶。”

“为什么?”

“因为那个家,只能有一个男人。就是我。”

沈遥看了他几秒。然后她重新靠回他肩膀上。

“陆时。”

“嗯。”

“你明天想吃什么?”

“醋溜土豆丝。”

“换一个。”

“那就醋溜土豆片。”

她笑了。窗外的路灯亮着。楼上有人家在炒菜,油烟味飘下来。楼下余家阳台的灯也亮着。小区里的狗在叫,孩子在跑,谁家在放电视剧。

陆时低头看了看沈遥。她闭着眼,呼吸很轻。他把她搂紧了一点。

作者:小九

暖心收尾祝福:婚姻里有一道看不见的门槛,叫“我们”。跨进来的人,得知道门在哪儿。感谢您读到最后,愿您家的门槛清清楚楚,愿您留的那盏灯,永远有人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