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4年冬天，萧太后和辽圣宗带着三十万大军打到了黄河边上。
这支辽军从幽州一路南下，穿过河北腹地，河间、冀州、定州、保州的宋军还在身后坚守着，辽军的补给线拉了上千里，主帅萧挞凛却带着几十个骑兵在澶州城下转悠侦查。
宋真宗的宰相寇准站在城头，让士兵用床子弩一箭把萧挞凛射死了。
辽军这场仗打得有多冒险？
杨延昭后来给宋真宗上书说得明白契丹人马俱乏，携带的东西全在马背上，只要派兵切断他们退路，这三十万人可以全歼。
宋真宗没听，签了澶渊之盟，每年给辽国送银十万两、绢二十万匹。
辽军这趟南征，从军事角度看近乎自杀。
他们攻不下河间，冀州守军用民兵守城就挡住了，保州、唐河、贝州、洺州一线全是败仗。
河北百姓早就接到通知，金帛随身带走，粮食就地埋藏，城池坚壁清野，乡村全部撤空。
辽军拿下德清一座县城，抢到的东西还不够损失的。
更危险的是，杨延昭这些边境守将在辽军南下之后，反而带兵打进了辽国境内。
杨延昭一直打到房山，幽州的辽军根本不敢出城支援南线。
辽军主力深入千里，后路完全暴露，前面攻不动城，后面随时可能被抄，粮草一天天消耗，这是标准的死棋。
但辽军为什么敢这么打？
第一个原因，萧太后和辽圣宗想复制五十年前的战绩。
936年，耶律德光带五万人马帮石敬瑭打下洛阳，灭了后唐。
946年，耶律德光又打到开封，后晋投降，他在汴梁城里受百官朝贺，改国号叫大辽。
这些事刚过去五六十年，辽国上层都记得清清楚楚。
当年契丹军怎么打进中原的？
靠的是中原内乱和将领投降。
石敬瑭被围太原，主动割让燕云十六州换契丹出兵。
946年那次，晋将杜重威带着三十万人马不战而降，契丹军一路追到开封。
耶律德光两次入主中原，都没遇到真正的抵抗。
萧太后大概觉得，宋朝也是这个样子。
宋太宗赵光义两次北伐都输了，高梁河一战差点被抓，雍熙北伐损失了几十万人马。
辽军这些年在边境上占尽便宜，萧太后判断宋朝软弱可欺，这才敢孤军南下，赌一把能不能再演一次耶律德光进汴梁。
第二个原因，辽国没人拦得住这个冒险计划。
耶律斜轸和耶律休哥死了，辽军失去了真正懂战略的统帅，剩下的都是些有勇无谋的人。
耶律斜轸和耶律休哥这两个人，是辽军在宋辽战争初期的定海神针。
高梁河之战，两人分左右翼夹击，打得赵光义坐驴车逃命。
雍熙北伐，宋军三路进攻，也是这两人稳住局面，最后在歧沟关全歼宋军主力。
耶律休哥当时就建议，趁宋军元气大伤，一路打到黄河，以河为界。
《辽史》记载又上言，可乘宋弱，略地至河为界。
书奏，不纳。
萧太后当时没听，错过了最好的时机。
雍熙北伐是986年，宋军刚打完败仗，河北防线还没建起来，那时候南下确实有机会。
可到了1004年，形势完全不同了。
宋朝在河北修了十几年的水长城，用河道和湖泊切断骑兵冲锋路线，各州县都有重兵把守。
这时候辽军再想复制耶律德光的战绩，已经是十几年前过期的战机了。
耶律斜轸死于996年，耶律休哥死于998年。
两人死后，辽军南征的计划失去了战略层面的审视。
萧挞凛是员猛将，攻城拔寨很勇敢，但他看不到全局。
他带着几十个人在澶州城下巡视，被床子弩射死，这种举动本身就说明辽军统帅层已经失去了对风险的判断。
辽军这场仗，从头到尾都是在赌。
赌宋真宗不敢打，赌宋军将领不敢追，赌能像耶律德光那样，兵临城下就能逼出投降。
他们赌对了一半。
宋真宗确实怕了，不顾杨延昭等人反对，签了城下之盟。
辽军拿到了岁币，全身而退。
但他们也赌输了一半，因为澶渊之盟签完四十年后，庆历二年，辽兴宗又想故技重施，派人来要关南十县。
宋仁宗派富弼出使，富弼在辽兴宗面前说澶渊之役，苟如诸将言，北兵无得脱者。
辽兴宗听完，一句话都接不上来。
杨延昭在澶渊之盟签订后，拒绝执行朝廷勿追契丹的命令，带着一万骑兵打进辽境，攻破古城，杀了不少人才回来。
宋真宗后来说当日若听杨延昭诸将之言，何至有今日之事？
辽军那三十万人，本来真有可能全军覆没在河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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