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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诺贝尔化学奖授予了两位老人:亨利·B·卡甘和硖合宪三,以表彰他们发现不对称有机合成中的非线性效应和自催化现象。

95岁的亨利·卡甘接到来自斯德哥尔摩的电话时,距离他第一次在不对称催化领域投下那枚石子,已经过去了整整五十五年。诺奖委员会说,他们解决了一个超过百年的化学谜题——同手性如何自发产生。

在很多人看来,这通电话来得有些晚。晚到很多人已经不再等待,晚到卡甘自己都未必还在盼。2001年,诺贝尔化学奖授予诺尔斯、野依良治和夏普莱斯,表彰他们在不对称催化领域的贡献。卡甘是这个领域的开创者之一,却不在获奖名单中。法国科研部长拍案而起,致函诺贝尔基金会,直言“把在该领域第一个发表论文的卡甘教授排除在诺贝尔奖之外的做法是不公正的”。后来,卡甘拿遍了沃尔夫奖等几乎所有重要奖项——沃尔夫奖常被视为“诺奖风向标”。唯独那通电话迟迟不来。年复一年,他成了诺奖“忘记”的那个人。

“迟到”这件事最耐人寻味的地方,不在等待本身,而在于卡甘在等待期间做了什么。

来源:诺贝尔奖官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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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1年之后,卡甘没有停在1971年的“功劳簿”上。1986年,他发表了关于“非线性效应”的论文,用实验推翻了化学界长期默认的一个假设——催化剂的手性纯度与产物的手性纯度之间是线性对应的。他发现,即使催化剂本身手性纯度不高,产物仍可能获得远超预期的单一手性。这意味着微弱的手性偏差可以通过化学反应自发地放大,而生命在地球上选择单一手性分子的秘密,或许正藏在这种放大机制里。

硖合宪三从另一侧补上了关键拼图。1995年,他发现了后来被称为“硖合反应”的不对称自催化反应:产物本身可以充当催化剂,加速自身的生成,手性纯度在连续反应中呈指数级放大。最令人震撼的地方在于,哪怕初始体系里只有极其微弱、几乎难以检测的手性偏向,经过多轮自催化循环,微小的不对称会指数级放大,最终生成近乎100%单一手性的分子。化学家第一次在试管里,让一个几乎没有“方向感”的分子系统自己“学会”了选边站。

两人从未合作发表过论文,研究方向也各有侧重。卡甘提供理论框架,揭示手性放大的非线性规律;硖合宪三提供实验证明,让这套规律在真实反应中跑了起来。诺奖委员会把他们放在一起表彰,或许是想表明:现代科学的前沿突破,越来越依赖“理论提出者”与“实验验证者”的协同,而非单一团队的单点突破。

这种“理论—实验互补”的范式并非孤例:2016年诺贝尔物理学奖授予戴维·索利斯、邓肯·霍尔丹和迈克尔·科斯特利茨,表彰他们在物质的拓扑相变和拓扑相方面的理论发现。霍尔丹在1983年预言了一维反铁磁体中的“霍尔丹相”,当时物理学界普遍认为这类磁性链已被充分理解,没人相信他。直到1985年,加拿大中子束中心的比尔·拜尔斯团队利用NRU反应堆的中子束研究CsNiCl₃化合物,才首次通过实验确认了“霍尔丹能隙”的存在。

理论预言与实验验证之间漫长的时差,不是科学的缺陷,而是科学自我纠错的常态——好的理论需要时间来被检验,好的实验需要时间来被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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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甘的经历,让人很难不想起另一位诺奖得主。2019年,97岁的约翰·古迪纳夫(John Bannister Goodenough)等来诺贝尔化学奖时,他已经在“陪跑名单”上待了太多年。在等待的日子里,他一样勤勤恳恳——54岁被牛津大学“收留”后才真正扎进锂电池,58岁发明钴酸锂,75岁又拿出更安全、更便宜的磷酸铁锂,90岁把目光转向全固态电池……有人问他没拿诺奖遗憾不遗憾,他说“无所谓,我已经‘足够好’”;有人劝他歇歇,他说“我只有90岁,有的是时间”。

两位老人都是“Goodenough”的“代言人”:好的工作不必完美,但必须足够好,好到经得起时间的反复掂量。

当然,卡甘得感谢自己足够长寿,终于等来了来自斯德哥尔摩的电话;但他最要感谢的,还是那个没有停下的自己——真正重要的工作,从不在等待中贬值。

原标题:《95岁高龄诺奖得主的启示:足够好的科学家,不会在等待中贬值|锋面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