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6年11月,贵州桐梓,张学良临行前没有带走那两只黑猫,而是把它们托付给县长赵季恒。这个细节看似寻常,却透露出一个重要信息:他当时并不知道,自己即将离开关押多年的贵州,也不知道下一站究竟是南京,还是另一个更遥远的地方。

张学良被软禁已经整整十年。1936年西安事变后,他被送离西北,长期处于严密监视之下。十年间,他辗转于浙江、湖南、贵州等地,生活范围极小,能够接触到的外界消息也十分有限。对他而言,一次地点变更,往往意味着看守方式和政治处境的变化。

这一年,国民政府迁回南京不久,张学良的安置问题重新被提上议程。蒋介石并没有真正打算让他恢复自由,而是考虑把他转移到更便于控制、也更不容易与外界接触的地方。台湾远离大陆,军政系统又便于布置,最终成为秘密安排中的目的地。

不过,最初传到张学良耳中的消息,并不是台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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负责看守他的刘乙光来到住处,故意把语气放得轻松,说重庆方面已经有了安排,要请“副司令”和赵四小姐先到重庆,再设法前往南京。张学良听后明显振奋起来,追问道:“委员长这次,是不是准备见我?”

刘乙光没有把话说死,只回答:“到了重庆,下一步自然会有安排。”

这几句含糊其辞的话,给了张学良很大的希望。自西安事变以来,他始终没有得到公开审判,也没有真正获释。若能前往南京,至少意味着有机会直接与蒋介石见面,甚至重新获得某种政治身份。对一个长期与外界隔绝的人来说,这个消息足以改变当天的心情。

临行之前,张学良想向当地熟人告别,却被以安全为由劝阻。于是,他让人把几卷书画和两只黑猫送给赵季恒,并留下字条,请对方替自己照料猫。这不是隆重的告别,更像是一个被突然推着离开的人,匆忙处理身边最后几件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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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队随后前往重庆。张学良一行被安置在歌乐山戴笠旧居。这里环境幽静,房屋条件也远胜贵州时期。可是,住处越讲究,气氛反而越显得不寻常。宅院外有严密警戒,进出人员受到控制,所谓“前往南京”的说法,始终没有得到正式确认。

有意思的是,最先来拜访张学良的,是毛人凤和沈醉。此时毛人凤已经担任保密局副局长,沈醉也在军统系统中任职。两人都是张学良的晚辈,见面时却表现得十分客气,一口一个“副座”,礼数没有丝毫缺漏。

这套称呼很有讲究。它既是旧军界的称谓,也是一种刻意维持的表面秩序。张学良虽然被羁押多年,身份在名义上仍是东北军旧部中的高级将领。保留这个称呼,可以让会面显得像普通旧交往来,而不是看守者与被看守者之间的见面。

谈话中,张学良问起戴笠的情况。毛人凤和沈醉向他说明戴笠已经因飞机失事身亡。这个消息对张学良而言并不轻,因为十年来,戴笠一直是控制和监视体系中的关键人物。如今这个名字的主人已经不在,张学良或许会自然联想到:自己的处境是否也将出现转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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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饭安排得很周到,席间还有北方口味的菜肴。张学良多年生活在西南,对熟悉的味道显然颇有兴趣,酒也多喝了几杯。酒意上来后,他谈起东北旧事,讲到带兵岁月和往日见闻。毛人凤等人只是陪着听,话题始终没有触及西安事变的核心。

饭后,张学良再次问起南京之行:“大约什么时候可以出发?”

毛人凤回答说,航空方面正在安排,飞机调度还需要几天,请“副座”安心等候。沈醉也在旁边附和,表示只要在重庆有任何需要,都可以代为办理。这样的答复听起来很圆满,却没有给出明确日期。

张学良大概没有想到,所谓“再等几天”,其实是转移计划中的缓冲安排。让他先相信目的地是南京,可以减少途中反抗,也能避免他提前意识到真正的去向。歌乐山的安静、礼遇和饭桌上的客气,恰恰构成了一层精心布置的遮掩。

数日后,消息终于传来,飞机已经安排妥当,从白市驿机场起飞。张学良以为自己即将前往南京,心情明显放松。当晚,毛人凤、沈醉和张严佛前来送行,席间气氛一度显得轻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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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毛人凤突然改变了说法:“蒋委员长有新的安排,明天不去南京,改飞台湾。”

张学良手中的酒杯落在地上。短暂沉默后,他没有立即发怒,只是盯着来人。此前十年积压的疑问,在这一刻有了答案。南京意味着可能见到蒋介石,台湾则意味着继续被隔离,而且距离大陆更加遥远。

刘乙光还想以“副座”相称,张学良当即打断:“还叫什么副座?我不就是你们手里的人吗?”

这句话让房间里的客气彻底失去作用。第二天,张学良和赵四小姐登上飞往台湾的飞机。重庆歌乐山的短暂停留,从表面看是一次礼遇性的中转,实际却是从贵州旧居押往台湾的关键一站。那两只留在桐梓的黑猫,也成了这次仓促转移中少数没有被带走的物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