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73年12月,英国的福赛斯使团抵达喀什噶尔。他们此行的任务是“承认阿古柏为喀什噶尔与叶尔羌地区元首”,签订通商条约,顺便评估这个新政权到底能撑多久。他们写下大量观察报告,有些东西却被有意无意地略过。例如以“圣战”为名建立政权的男人,究竟以什么态度面对女性。
关于这点的最直接记载,来自曾为阿古柏服务过的维吾尔族知识分子、历史学家--毛拉-穆萨-赛拉米。至少在他笔下,对方拥有骇人听闻的庞大后宫。
六百妃妾
毛拉-穆萨是阿古柏时代的完整见证人
赛拉米是新疆拜城赛里木人,生于1836年,他在库车起义领袖热西丁手下任职。后来被阿古柏留用,在阿克苏首席税收官手下做了十一年秘书,直到1877年清军收复阿克苏。
因为清军主要惩办中亚匪首,那些罪恶较轻的本地人都得以免罪。他本人便以感叹和赞美的语调,书写清朝对新建的收复之战。后来留下的《伊米德史》,更是研究阿古柏时代的最重要本土文献之一。
阿古柏时代的伪政权宫廷
这本书里,穆萨毛拉用极其刺眼的数字,侧面描绘出阿古柏的人格底色:好色之徒,占有维吾尔、回族、汉族、蒙族妇女达600多名。他如果外出到别地方去,便套上10-20辆轿车、装上妃妾,不令别人看见随身带着。
无论如何,阿古柏的这个后宫规模,超过同时代的绝大多数中亚君主想象。比较讽刺的是,他是以“伊斯兰圣战者”身份进入南疆,打出的旗号是“驱逐异教徒”、恢复伊斯兰秩序。为包装自己的伟光正形象,大肆修建翻新经学院修建或卓家族的麻扎,还奖励那些好好读书的新学生。
阿古柏的伪政权 在西域获得过短暂成功
同时,重拳出击打跨妓院。以至于有叶尔羌本地人向福赛斯使团抱怨:以前中国人统治时商业兴盛。目前巴扎小了很多,也看不到女人,定期会有宗教警察上街巡逻、打人抓人!
至少在当地人都有记忆里,更怀念阿古柏抵达前的社会经济状态:
你现在赶集日子里看见的情况,与‘和岱’(中国人)时代的生活完全不是一码事。那时候天天都做买卖,逢到赶集日子那就更加热闹。没有大哈孜带着他的6个宗教警察拿皮鞭打人,要人去做礼拜,把妇女从大街上赶走。
那时也没有人因为喝酒和吃肉挨打。还有演小丑和弄杂技的,算命和说书的,在人群里来来往往给人解闷。店铺门前挂着各种各样的旗子和图画;,还有涂脂抹粉、穿着绫罗绸缎的妓女取悦客人。
英国使团抵达后 看到一个日渐萧条的场景
老丈人的代价
阿古柏时代的西域商业陷入萧条
可悲的是,《古兰经》明确规定男子最多只能娶4个妻子。阿古柏一面不许普通人寻欢作乐,自己又狮子大开口的坐拥600配偶,本身就是对“圣战者”形象的最大嘲讽。
穆萨毛拉在另一段史料中,留下令人不寒而栗的细节:
陛下在每一个城市建造有深宅大院,设有许多套房,安置着若干名妻妾,派一些年轻的卫士护卫她们。他对一些妻妾只幸临一次便不再过问。这些可怜的妇道人家不能自持,便委身于那些青年卫士,干起教规所禁止的勾当。于是,这些妻妾和年轻的卫士们便被残酷杀害,掩埋在他们居住的地方。
许多被阿古柏临幸过的女子都下场凄惨
显然,这不是普通后宫,而是军营化的性奴乐园。穆萨毛拉对此非常看不下去,甚至生气地质问:哪一条教规允许他拥有那么多的妻妾!
在他笔下,还有更多不堪细节:每次出战,阿古柏都要带上10-15个移动木屋,里面装着妻妾。一旦发泄完毕,就把女人赏赐给手下将领激励士气!
阿古柏的很多属下 也享用过那群妻妾
其中,清朝降将何步云女儿的故事最为具体。1865年,阿古柏围困汉城14个月,迫使这位绿营守备协议投诚。正如包罗杰在《阿古柏伯克传》记载:这个新的同盟因阿古柏伯克娶何步云的美貌女儿而得到加强。
阿古柏将自己的回名“库达莱”赐给何步云,同时将对方十几岁的女儿纳入后宫。何步云由此成为阿古柏600多个的“老丈人”之一。
包罗杰还写道:可以肯定的是,直到最后,他的这个和台妻子都对丈夫有很大影响。
那么到底是什么影响?或许是保全父亲和3000清军降兵生存。但放在一个十几岁就被迫改名、改宗的女孩身上,这种“影响”更像是一种生存代价。
阿古柏的后宫规模 位列伊斯兰世界的绝对前排
尾声-阿古柏死后
阿古柏死后 手下全都作鸟兽散
1877年5月29日,阿古柏在库尔勒身亡。他的政权迅速崩溃,伯克胡里带着残部逃入俄国境内。
那些曾经的妃妾呢?史料中没有记载。她们大概和阿古柏的政权一样,在历史的尘埃中消散。
阿古柏的浩瀚故乡就不是什么良善之地
事实上,阿古柏的暴力性格底色 ,源于一连串屈辱、创伤与恐惧层层叠加。他出身于浩罕汗国一个普通的神职人员家庭,少年时便“固执任性,不服任何约束”。但真正决定他命运转折的,是他凭借精湛的舞技被一名浩罕官吏收为娈童(巴茶),之后又被转送给汗室侍从官。
这段屈辱经历,在他性格中埋下几组深刻的矛盾。后来的行为几乎都在证明:我不再是那个任人摆布的玩物!
阿古柏早年曾被作为玩物多次转手
同时,他早早学会用讨好和交易换取生存资源,甚至将妹妹献给塔什干伯克以换取副官职位。在浩罕军队中的崛起过程,靠的是残酷镇压哈萨克人起义和军事冒险,因有功而快速晋升。这段经历彻底固化生存哲学,让暴力成为唯一的有效语言。
然而,真正给他造成心理创伤的大事件,莫过于1853年的阿克麦切特战役。作为浩罕汗国一方的要塞指挥官,他第一次直面近代化战争恐怖。俄军动用远超想象的现代化火炮轰击,用纯粹的技术与暴力碾压给他留下难以磨灭烙印。他本人负伤五处,后来坦言自己“心实衔之”,对俄国怀有深深的畏惧与怨恨。
成年后的阿古柏 靠着军事冒险一路晋升
更深远的影响在于,他亲眼见证沙俄征服中亚的完整进程。1865年,俄军占领塔什干,1876年就彻底灭亡浩罕汗国。这让他清醒认识到,赖以起家的旧秩序正在被一个超级帝国所吞噬。
1865年,阿古柏入侵南疆并建立“哲德沙尔汗国”。早年压抑的所有欲望和恐惧,都毫无制约的绝对权力下彻底爆发。他掳掠各族少女、行军时也要携带妃子享乐,不仅是好色,更是一种病态的心理补偿。
沙俄入侵 给阿古柏再次造成严重心理创伤
那个曾经被人转送的“礼物”,如今成为“拥有一切的人”。通过占有女性的身体,填补早年被剥夺的尊严。甚至疑心一起便挖坑活埋,本质上还是活在巨大压力之下。
作为亲历者,穆萨毛拉在《伊米德史》结尾写下这样一段话:世界就是一个老太婆,总是将自己打扮成年轻美女。然后在不同人之间,让他们感受爱情的恩惠,转来转去投怀送抱。
这样的感叹,其实和汉唐时代楼兰、龟兹、于阗、疏勒等国的感叹没有本质的区别。对于那些在阿古柏的后宫受辱的女性来说,连感叹的机会都没有,只是历史尘埃中最沉默的那层.......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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