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王科 编辑:冯晓晖
本公众号主要发布九江文史研究文章,同时分享与九江生活、见闻相关的散文及纪实作品。诚挚感谢原创作者投稿支持,来稿请发至邮箱:JiujianHistory@126.com。
修水古战场的岁月回响
——刘开泰兵败义宁州
修水,古称义宁州,地处湘鄂赣三省交界的战略要冲。境内群山叠嶂,地势险阻,修河蜿蜒穿城而过,既是江西西北部的重要屏障,也是连接三省的通衢要道。正因为这独特的地理位置,太平天国运动时期,修水成为太平军与清军双方必争之地,也因此成为江西的一个重要战区和分战场。
自咸丰四年(1854)起至十一年(1861)的七年间,太平军转战修水,十破州城,历经大小战斗百余次,给清军及地主武装以沉重打击。战斗时间之长、战役之多、修水承受损失之大,前所未有。修水,以一县之力,承受了那个时代最深重的苦难。
修水县渣津镇司前村,因明代弘治十七年(1504)在此设“巡检司”,村落位于其前方而得名“司前”。这个看似普通的村庄,却承载着一段悲壮的历史记忆——村中有刘开泰父子阵亡遗址。
据《修水县志》《渣津镇志》记载,清总镇刘开泰率部与太平军战于小斗岭下,刘父子阵亡(实为叔侄3人)。后人曾在狮子头岩坎竖碑,碑刻有“刘开泰父子阵亡处”字样。一块石碑,一段往事,一个家族的忠烈,就这样与一个村庄、一片土地紧紧相连,成为历史最沉默也最有力的见证。
刘开泰,号平岩,生于清嘉庆二十四年(1819),清惠北梅峰铺涂坑乡(今泉州市泉港区后龙镇涂坑村)人。刘开泰家境殷实,其父刘端瑜经商有成,颇有家财。母亲端庄贤淑,相夫教子,在当地素有贤名。这样的家庭环境,既给了他习文练武的物质基础,也给了他忠孝报国的精神底色。
刘开泰五岁入蒙学,昼练武,夜习文,其间颇多凡异。学馆前有一石交椅,刘开泰常与小伙伴玩“元帅点兵”的游戏。孩子们轮流饰元帅,每当刘开泰参拜时,“元帅”必从交椅上跌倒;而当刘开泰饰元帅,则稳如泰山,其调动有序的做派,连先生也深为诧异。据民间传说,有一次刘开泰正在午睡,先生正好进来,忽见桌上伏着一只猛虎,吓得先生大声呼喊,众闻声而来,却什么也没有,只有刘开泰伏案酣睡。先生惊讶不已,从此对刘开泰刮目相看,倾其平生所学尽授刘开泰。
这些带有传奇色彩的传说,未必尽为史实,却折射出乡人对这位少年英才的期许与记忆。在那个尚武崇文的时代,一个天赋异禀、勤学不辍的少年,承载的不仅是一个家族的希望,更是一个时代对英雄的想象。
刘开泰文功武略,在涂山一带颇有名声。十九岁中武举,道光十九年(1839),刘开泰与两个侄子同时赴京应试,立志要在武科场上显平生所学,博得功名,光宗耀祖。三场考试下来,全场轰动。刘开泰臂力过人,弓马娴熟,十八般兵器样样拿手,端的是将帅之才。
哪知张榜时,刘开泰叔侄三人却名落孙山。刘开泰悲愤难抑,将主考官府门前的石狮抓举起来,高呼:“考场不公,必使天下英雄气短,叹我刘开泰空有一身武艺,报国无门也!”也是机缘凑巧,道光皇帝这天正好经过此地,于御辇之上见一勇汉手举千斤石狮大呼小叫,心甚异之,询问之后方知情由,遂令侍从召刘开泰于御前演试一番。刘开泰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把那一百二十斤重的大刀舞弄得风雨不透。道光皇帝甚是嘉许,赐刘开泰叔侄三人连榜进士,加授刘开泰为建威将军,用于军中。
这段“举狮鸣冤”的故事,在泉州一带流传甚广。它既是一个武人的不平之鸣,也是一个时代的荒诞注脚——科举取士的僵化,竟要靠一位皇帝的偶然路过才能纠正。而刘开泰的命运,也从此与清王朝的安危紧紧捆绑在一起。
鸦片战争以后,清政府日见腐败,刘开泰常常扼腕长叹。时值洪秀全在广西金田起义,建号“太平天国”,直接威胁满清政权。咸丰皇帝诏令刘开泰镇守江西南赣,授总兵衔,加封振威,赐建府第。
1855年11月下旬,石达开亲率主力取道湖北通城进入江西,占领了江西五十多座州县城。石达开经略江西之战,使西征战事达到最高潮,太平天国由此进入了军事上的全盛时期。形势发展之快,身为南赣总兵的刘开泰也始料不及,他只得加强城防,通谕军民同心协力守卫南赣。
据著名历史学家苏双碧《石达开评传》等书载,清军和太平军双方重兵集中湖北之际,太平天国翼王石达开又行围魏救赵之计,他认为湘军正在以全力攻打武昌,江西后方定然空虚。于是决计取江西,迫使湘军回救,以解武昌之围。11月,石达开退出崇阳、通城战场,从湖北通城一带,率军3万余人逾过幕阜山。
11月24日(农历十月十五日),石达开在江西义宁州(今江西九江市修水县渣津镇)小斗岭下,以诈败、设伏的战术,击溃了清军。虽然刘开泰率部苦战多日,但因弓矢粮草俱尽,兵力所剩无几,阵地失守,刘开泰与两个侄子连同他身边的几十位刘姓族亲相继阵亡。
小斗岭下,修水河畔,一位总兵和他的族亲们,用生命为清王朝写下了最后的忠诚。他们的死,既是个人的悲剧,也是那个时代的悲剧——一个腐败的王朝,靠个别人的忠勇,终究无法挽回覆灭的命运。
刘开泰叔侄三人战死疆场,消息传至京城,咸丰皇帝震惊之余,伤心不已,连说城池失守犹可收复,将才难求啊!为彰刘家一门忠烈,赐谥“两世三忠”,追赠提督衔、世袭骑都尉兼二品尉云骑尉罔替,予专祠并赐祭葬。又因刘开泰首级已失,咸丰皇帝口赐“金头玉颈”,恩准灵柩归乡。刘开泰的好友,翰林、书法家庄俊元(泉州人)亲书匾额“两世三忠”。灵柩归乡时,沿途官员与百姓纷纷香火设祭。
刘开泰生受恩宠,死享哀荣。在当地可谓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他的坟墓就建在前埔山(今属南埔镇先锋村),占地十余亩,谓“一山一穴”,墓地三厅建构,墓前竖立翁仲、虎马羊等青石雕像。文革期间,这些雕像被推倒,至今仍埋于地里未曾清理。
“两世三忠”的匾额,如今或许已难觅踪迹;那座占地十余亩的墓地,也早已不复当年气象。但历史不会因时光流逝而湮灭,那些深埋地下的石像,正如那段被尘封的记忆,终有一天会被重新发现、重新审视。
持续14年、席卷大半个中国的太平天国运动,是中国近代规模最大的农民战争。它沉重打击了清王朝的统治,动摇了封建制度的根基;它提出的《天朝田亩制度》,把农民对土地的诉求推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它冲击了儒家正统,引发了对传统与变革的深刻反思;它客观上推动了洋务运动的兴起,为中国近代化探索埋下了伏笔。
然而,战争也造成了数千万人口损失,江南地区经济遭到严重破坏。战火蔓延之处,黎民百姓苟延残喘,十室九空,土地荒芜。修水一县,七年之间十破州城,大小战斗百余次,其承受的损失,正是这场战争残酷性的缩影。
修水地处湘鄂赣三省交界,是江西西北部的重要屏障。太平军要经略江西,必先取修水;清军要守住江西,也必先守修水。正因如此,修水成为双方反复争夺的战略要地。十破州城的拉锯战,百余次的大小战斗,不仅体现了修水在军事地理上的重要性,也反映了这场战争的持久与惨烈。
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修河水流淌千年,日月更迭,万象更新。当年的古战场,如今炊烟袅袅,白墙黛瓦,沃野无垠,恰似一幅宁静祥和的田园画卷,徐徐映入眼帘。
然而,历史不容忘记。如今的盛世,是无数仁人志士和革命先烈奋斗的结果。前事不忘,后事之师。珍爱和平,珍惜当下,我们既要为幸福生活而奋斗,也要为保卫和平而巩固国防。
修江河畔的炊烟,是历史的回响,也是未来的期许。那些深埋地下的石像,那些刻在石碑上的名字,那些流传在乡间的传说,都在提醒我们:和平来之不易,历史不容重演。愿我们铭记过去,珍惜现在,开创未来。
参考资料:
《修水县志》《修水史稿》《泉州市志》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