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中医药大学第一附属医院马云枝教授治脑病数十年,于青年卒中一途所见渐多。来诊者多在二三十岁之间,正当家国两肩担承之年,一朝病倒,肢废语謇,其苦较之老者尤甚。

今将马云枝教授诊治的青年卒中验案二十有一例汇编,依发病原因分作四组:不良生活方式所致者九例(案一至案九),高血压控制不佳所致者九例(案十至案十八),脑血管畸形与先天发育异常所致者二例(案十九、案二十),另有大量饮酒诱发合并脑低灌注者一例(案二十一)。每案依“概况与病史—四诊与查体—辨证—治法与方药—按语”五段次第呈现,务求还原临证现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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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一 男,35岁】

概况与病史

三十五岁,平素工作应酬频繁,烟酒不离。2023年2月11日晨起,忽觉言语含糊、吐字不清,左下肢麻木无力,步履不稳,遂急至当地市中医院,头颅核磁提示多发性脑梗死。住院治疗一月,症情好转有限,慕名来诊。其人正当壮年,应酬烟酒为其常态。《素问·上古天真论》言“四八,筋骨隆盛,肌肉满壮”,三十五岁本是气血充盛之期,而候某却因起居无节、嗜好不检而罹此疾,可见卒中并非老年人专属。

四诊与查体

来诊时呈慢性病容,精神焦虑,需家属搀入诊室。左侧鼻唇沟变浅,伸舌基本居中。左上肢近端肌力3级,远端1级,肌张力轻度增高。舌质紫暗,苔白腻,脉弦细。

辨证

中医诊断为缺血性中风,痰瘀阻络证。其据有四:舌质紫暗,是血行不畅、瘀血内停之征;苔白腻,为痰浊内蕴之象;脉弦主气机不畅、病在肝络,细为气血不足、脉道失充;症见言语含糊、肢体不遂,是痰瘀痹阻脑络、经络失养。痰与瘀既已互结,脉络为之壅塞,故见构音不清、肢废不用。其平素烟酒应酬、饮食失节,脾胃先伤,运化迟滞,痰浊由内而生,痰郁日久又碍血行,瘀血遂成——这正是痰瘀阻络的来路。

治法与方药

治法祛痰逐瘀通络,方选血府逐瘀汤加减。处方:当归,生地黄,炒桃仁,红花,川牛膝,杜仲,麸炒枳壳,赤芍,北柴胡,川芎,桔梗,炙甘草,乌梢蛇1条。

血府逐瘀汤出自清代王清任《医林改错》,原为胸中血府血瘀而设。方中桃仁、红花、川芎、赤芍活血化瘀,当归养血活血,生地黄凉血滋阴,取祛瘀而不耗血之意;北柴胡、枳壳、桔梗一升一降,调畅气机,使血随气行;川牛膝引血下行,兼通利关节;炙甘草调和诸药。本案加杜仲补益肝肾、强健腰膝。乌梢蛇一味尤须点出——蛇类药性善走窜,功专搜剔经络中之风痰瘀滞,较草木之品更能深入络道。本组诸案多用蜈蚣,独本案取乌梢蛇,是虑其病在肢体经络、风痰留恋,以蛇性灵动缓缓搜剔。

按语

痰瘀同病,是中风的常见格局,其源多在脾胃。朱丹溪论中风,谓湿土生痰、痰生热、热生风,把痰作为风动的中间环节;本案患者应酬无度、烟酒伤中,正是丹溪所论湿土生痰的写照。痰既内生,阻滞气机,血行因之不畅,《灵枢·刺节真邪》所谓“宗气不下,脉中之血,凝而留止”,正是气不至则血凝之意。痰与瘀互为因果,胶结于络,清窍失养则言语含糊,经络壅滞则肢体不用。治此既不能单化痰而不化瘀,也不能专化瘀而不理气,血府逐瘀汤活血与行气相伍、祛瘀与养血同施、升降兼顾三义,恰合此机。

三十五岁正当而立,为家中支柱,一朝肢废语謇,其心理打击可以想见。来诊时精神焦虑、需家属搀入诊室,正是这份重压的外露。原方中北柴胡一味,既属血府逐瘀汤原方组成,行血中之气、解气分之郁,又暗合疏肝解郁之意。若复诊见焦虑、夜寐不安加重,可考虑在原方基础上酌加郁金、合欢皮、首乌藤一类,以增疏肝安神之力——此为理论推演,非本案原方。

久病一端,本案病程虽仅月余,然左上肢肌张力已轻度增高,是络脉拘急、筋失濡养的早期信号。方中杜仲、川牛膝补益肝肾、强健筋骨,牛膝又能引血下行,正是为久病及肝肾预作铺垫。复诊若见掌指关节拘挛、肌肉渐削,当进一步从肝肾论治。

临床提示:本案乌梢蛇之选用,提示对肢体经络风痰留恋者,虫类药的选择可因证而异;若见痰象偏重、苔转厚腻,可参案五、案六加化痰之品。

【案二 男,33岁】

概况与病史

三十三岁,平素工作繁忙,应酬过多。2021年12月4日晚与朋友饮酒后,醉酒不慎摔倒在地,昏迷不醒,至次日方被人发现,急送当地中心医院,按丘脑出血抢救。因病情无明显好转,转某省级三甲医院住院治疗约五十天。来诊时仍遗留情感失禁、哭笑无常、构音不清、思维不连贯。酒醉跌仆在先,脑出血继之,外伤与出血叠加,起病急、病情重。

四诊与查体

查体呈慢性病容,精神萎靡,行走缓慢,发音含糊。舌暗紫,舌体纤颤,舌有裂纹,苔薄黄,脉弦涩。

辨证

中医诊断为出血性中风,气虚血瘀证。舌暗紫、脉弦涩,是瘀血内停、脉络不畅之据;舌体纤颤、有裂纹,提示阴血已伤、筋脉失养;苔薄黄为瘀久化热之轻象。症见精神萎靡、行走缓慢,是气虚不振;构音不清、思维不连贯,是脑窍失养。其病起于醉酒跌仆,血溢脉外,《金匮要略》论中风“当半身不遂”,而此案出血之后,离经之血停积成瘀,瘀阻脑络,新血不生,正气又随出血而耗,故见气虚血瘀之候。

治法与方药

治法补气逐瘀通络,方选补阳还五汤加减。处方:人参,当归,炒白芍,川芎,炒桃仁,红花,蜈蚣3条,盐杜仲,石菖蒲,制远志。

补阳还五汤出自清代王清任《医林改错》,王氏提出半身不遂亏损元气是其本源,故方中重用黄芪大补元气,气旺则血行。本案易黄芪为人参9g,是虑其出血之后气随血脱,人参大补元气、复脉固脱,较黄芪更重心肺之气;当归、白芍、川芎、桃仁、红花养血活血,活血而不伤血;蜈蚣三条入络搜剔,破瘀通络之力峻于草木。石菖蒲配制远志,是本方配伍的紧要处——石菖蒲芳香开窍、化湿豁痰,远志祛痰开窍、宁心安神,二药相须,上通脑窍以醒神,下安心神以定志,正对构音不清、思维不连贯之症。盐杜仲补肝肾、强腰膝,兼顾久病。

按语

出血性中风与缺血性中风,在活血药的使用上有一条不容含糊的时序界线。中医以离经之血即为瘀立论,血溢脉外、停积成瘀,瘀血不去则新血不生,故出血之后活血化瘀有祛瘀生新之义;但出血急性期以止血、控制颅内压、防治再出血为先,活血之品多非当务之急,须待血止证稳、再出血风险可控,方可渐次加入。本案就诊时已历五十天住院,属恢复期用药,故用桃仁、红花、蜈蚣而无碍。把这一经验移用于急性期出血患者,则是危险的误读——这一点在本组案五、案六、案二十同样适用。

本案情志与神志线索最为突出:情感失禁,哭笑无常,思维不连贯。心主神明,脑为元神之府,瘀血蒙蔽清窍、心神失守,则啼笑不由自主。《金匮要略·妇人杂病脉证并治》论脏躁“喜悲伤欲哭,象如神灵所作”,其神志失守之象与本案相通,甘麦大枣汤甘润缓急、养心安神,可作日后加强之思路。本案原方以石菖蒲、制远志开窍安神为主,若哭笑无常不解,可考虑合甘麦大枣汤之意,酌加浮小麦、大枣、炙甘草以缓急安神。

久病一层,本案舌体纤颤、有裂纹,已是阴血亏耗、筋脉失养之征,虽年方三十三,其久病及肝肾之势已现。方中盐杜仲补肝肾、强筋骨,然养阴填精之力尚薄,若复诊见腰膝酸软、肢体拘挛,可参地黄饮子之意,酌加熟地黄、山茱萸、巴戟天一类,以滋肾填精、濡养筋脉。

临床提示:出血性卒中恢复期用活血化瘀,务必先确认已过急性期、再出血风险可控;本案以人参易黄芪,提示气虚程度重者,补气之品可相机选择。

【案三 女,43岁】

概况与病史

四十三岁,是本组九例中唯一的女性。2023年4月27日突发剧烈头痛,伴恶心欲呕、舌根发硬、左侧肢体活动无力,急拨120送至当地某市级医院。查头颅CT及核磁提示脑梗塞,经溶栓等综合治疗后病情趋于稳定。就诊前一日,因熬夜劳累,再次出现左侧口角歪斜,为求进一步治疗来诊。

四诊与查体

查体呈慢性病容,精神一般。左侧鼻唇沟变浅,舌暗紫,苔薄白,脉弦细。

辨证

辨为中风,痰瘀互结证。舌暗紫为瘀,脉弦细主气滞血少、病在肝络,苔薄白则痰象未著于苔,而痰瘀互结之判,更多取于突发头痛、舌根发硬之症——痰浊随风上扰,与瘀血互结,痹阻脑络,故见头痛、舌强、肢废。本案两次发病,一在首诊之突发,一在就诊前一日之复发,其间以熬夜劳累为诱因,提示劳倦伤气、气血逆乱,是本组不良生活方式致病的又一注脚。

治法与方药

治法活血化瘀通络,方选血府逐瘀汤加减。处方:当归,生地黄,炒桃仁,红花,麸炒枳壳,赤芍,北柴胡,川芎,桔梗,川牛膝,蜈蚣,炙甘草,杜仲。

血府逐瘀汤为清代王清任《医林改错》方,桃仁、红花、川芎、赤芍活血化瘀,当归养血,生地黄凉血滋阴,使祛瘀而不伤血;北柴胡、枳壳、桔梗升降气机,川牛膝引血下行;炙甘草调和。本案加蜈蚣3g入络搜剔,杜仲补肝肾、强筋骨。与案一相比,本案生地黄用至15g、赤芍12g,凉血养阴之力略增;北柴胡减为10g,是虑女性阴血本不足,疏泄不宜过用。

按语

本案复发一节,尤当留意。患者1天前熬夜劳累后再次出现左侧口角歪斜,溶栓治疗本已使病情趋稳,却在劳累之后再次发作。劳则气耗,气耗则帅血无力,瘀血复阻脉络;熬夜伤阴,阴伤则肝阳易亢、内风易动。由此看来,本案痰瘀互结之外,尚有劳倦伤气、阴虚阳动之隐机。王清任在《医林改错》中强调气虚为半身不遂之本,虽本案未至气虚之甚,然复发之由,气阴之伤实不可忽。这一线索提示,对本组此类患者,问诊不可只问当下之症,须追问诱因与复发之由。

情志一层,原文于本案未载情志或神志异常,舌脉亦无郁象,故不妄加。原方北柴胡属血府逐瘀汤原方组成,行血中之气、解气分之郁,本身即有调畅情志之意,然本案无据可依,不作过度发挥。

久病一端,本案病程尚短,未见肌肉萎缩、关节挛缩、腰膝酸软之候,然方中杜仲、川牛膝已属补肝肾、强筋骨之品,牛膝引血下行、通利关节,可为日后久病调补之铺垫。复诊若见肢体拘挛、乏力加重,可从益气养阴、滋补肝肾入手(此为推演,非原方所载)。

临床提示:本案熬夜劳累后复发是辨证眼目,提示青年卒中患者须重视劳倦、熬夜对气阴的耗伤;对女性患者,用药中疏泄、攻伐之品宜审慎权衡。

【案四 男,48岁】

概况与病史

四十八岁,是本组九例中最年长者。近来从事代驾工作,昼夜颠倒,过度熬夜劳累。2023年6月2日下午七时许出现构音不清,未予在意,亦未治疗;次日症状未减,急至当地县级医院,头颅核磁提示急性脑梗塞,遂转某省级三甲医院,行全脑造影加机械取栓术,术后病情稳定。2023年6月16日头颅MRI+MRA提示多发脑梗塞,左侧大脑中动脉M1段局部管腔轻度狭窄。为求进一步治疗来诊。

四诊与查体

查体呈慢性病容,精神一般,构音不清,反应迟钝,右侧鼻唇沟变浅。舌质暗红,苔薄黄,脉弦涩。

辨证

辨为中风,气虚血瘀证。脉弦涩、舌暗红,是瘀血内停之据;苔薄黄为瘀久化热之轻象;症见构音不清、反应迟钝,是脑窍失养、神机不灵。取栓虽已开通大血管,然其人以代驾为业,长期昼夜颠倒、熬夜劳累,气因劳耗,血行无力,瘀血内阻脉络,故取栓之后仍留构音不清、反应迟钝之症。四十八岁正当壮年之末,长期作息颠倒,气虚已非一日,故辨证落在气虚血瘀。

治法与方药

治法补气逐瘀通络,方选补阳还五汤加减。处方:黄芪,当归,赤芍,川芎,蜈蚣3条,人参,炒桃仁,红花,石菖蒲,远志,炒火麻仁。

补阳还五汤出自清代王清任《医林改错》,重用黄芪为君,大补元气,气旺则血行。本案黄芪用至50g,为本方大剂;人参6g益气,与黄芪相须,补气之力尤宏。当归、赤芍、川芎、桃仁、红花养血活血,活血而不伤正;蜈蚣三条入络搜剔。石菖蒲、远志相配,开窍豁痰、宁心安神,正对反应迟钝之神机不灵。炒火麻仁30g润肠通便,是本方另一点睛之笔。

按语

本案有两处尤可留意:一在黄芪之量,二在火麻仁之用。

黄芪的剂量,在本组用补阳还五汤的诸案中呈现出明显的梯度:案四、案十、案十九、案二十一用50g,案七、案十四、案十五、案十八用30g,案六仅15g而配人参10g。张锡纯在《医学衷中参西录》论脑贫血治法,主张滋补其血之外,尤当峻补其胸中宗气,以助血上行,其说与本案重用黄芪之理相通。黄芪用至50g,对应的是气虚显著、脑络灌注不足之候;若气虚轻、痰瘀重,则宜减量而配化痰逐瘀之品,案六的15g即为折中。剂量之进退,实与病情之轻重、气虚之微甚相应,不可一律。

炒火麻仁30g的用意,须从久病与腑气两处看。中风患者久卧少动,肠腑传导迟滞,大便易结;腑气不通,则浊气上逆,反碍清窍。火麻仁质润多脂,润肠通便而不峻下,较之大黄、芒硝之攻下,更宜于久病阴血不足之人。王清任补阳还五汤本无通腑之品,本案加入火麻仁,是顾其久病肠燥、阴血暗耗之弊。药虽一味,可见立方时对通与补的分寸把握——补而不壅,通而不峻。

神志一层,本案反应迟钝,是瘀阻脑络、神机不灵之象。石菖蒲、远志开窍豁痰、安神益智,即为此设。若复诊反应迟钝不解、健忘明显,可考虑酌加益智仁、制首乌一类以补肾填髓、益智醒神——此为推演,非原方所备。

久病一层,本案病程虽短,然取栓之后仍留后遗,其人四十八岁而长期熬夜,肝肾精血暗耗可知。原方未备杜仲、牛膝等补肝肾之品,若复诊见腰膝酸软、肢体乏力,宜从滋补肝肾入手,酌加杜仲、川牛膝、桑寄生一类——亦属推演。

临床提示:黄芪剂量当随气虚之微甚而进退,重用之时须配活血、通腑之品以制其壅滞;火麻仁的加入提示,对久病阴血不足而腑气不畅者,润下较攻下更为稳妥。

【案五 男,40岁】

概况与病史

患者以驾驶工程车为业,昼伏夜出,长期夜间作业,加之劳累过度,作息颠倒已历多年。既往有高血压病史6年,平素血压控制情形原文未详。2021年8月25日晨,患者突发头晕头痛,伴脑部轰鸣,左侧肢体麻木无力,急至北京某区级医院就诊,经检查诊断为脑出血,治疗后病情好转,唯左侧肢体麻木未除。近2个月来,左侧头面部及肢体麻木较前加重,遂于某省级三甲医院复查颅脑MRI,提示延髓右份异常信号、肥大性下橄榄核变性可能,延髓右份异常信号考虑陈旧性出血灶可能,右侧脑室旁、基底节区、桥脑左份见腔隙灶。治疗后症状无明显好转,遂来求诊。

四诊与查体

就诊时呈慢性病容,伸舌居中,左侧鼻唇沟变浅,左侧面部及上肢浅感觉减退,左上肢肌力正常。舌质暗,苔厚腻,脉弦滑。

辨证

西医诊断为脑出血后遗症(陈旧性出血灶,延髓受累可能);中医诊断中风,证属痰瘀阻络。辨此证的关键,在于本例外现麻木而肌力如常。舌质暗主血瘀,苔厚腻主痰浊内蕴,脉弦滑主痰、主风,三者相合,痰瘀互结之象已具。左侧头面与上肢浅感觉减退,是气血不能荣养肌肤络脉之征——病位偏于“络”而未及“经”,故肢体尚能运动,却麻木不仁。延髓右份陈旧性出血灶与肥大性下橄榄核变性之影像所见,提示病损深在脑干,与原文所述“脑部轰鸣”、头晕诸症相应。痰瘀痹阻脉络,气血不达四末,麻木由是而生,此即本案“感觉障碍为主”的辨证落点。

治法与方药

治以祛痰逐瘀通络,选血府逐瘀汤加减。处方:当归,生地黄,炒桃仁,红花,麸炒枳壳,赤芍,北柴胡,川芎,桔梗,川牛膝,烫水蛭,炙甘草,盐杜仲,蜈蚣3g。血府逐瘀汤出自清代王清任《医林改错》。当归、生地黄、赤芍、川芎、炒桃仁、红花活血化瘀而兼养血,使祛瘀不伤正;北柴胡、麸炒枳壳、桔梗、川牛膝分司升降,柴胡、桔梗升达清阳,枳壳、牛膝降泄下行,气机一转,瘀滞易行。加烫水蛭、蜈蚣二味虫药,取其灵动走窜、深入络隧,破瘀通络之力非草木可及。盐杜仲20g补益肝肾、强健筋骨,兼防久用活血之品耗血伤正。

按语

水蛭一味,用法与剂量最须斟酌。本案仅用3g,为全组各例中水蛭用量最小者(案八用6g,案十二、案十三、案二十一用5g)。水蛭含水蛭素,破血逐瘀之力峻猛,患者既有脑出血前史,再出血之虞不可不虑,故取小量缓图。临床若同时使用抗凝、抗血小板药物,尤须审慎叠加,并留意凝血指标与出血倾向。盐杜仲用至20g,亦较全组多数案例的15g偏重,此与病程迁延、麻木日久、肝肾渐亏相关,盐炙入肾,补力更专。

久病及肝肾,在本案尤为贴切。出血已逾数月,麻木不除,叶天士论络病有“久病入络”之说,络病既久,肝肾精血暗耗,筋骨肌肤失养。原方以盐杜仲、川牛膝补肝肾、强筋骨,川牛膝更引血下行、通利关节,正为此设;生地黄滋阴养血,亦寓“滋水”之意。若恢复期见腰膝酸软、下肢无力加重,可于原方基础上酌参桑寄生、山茱萸之类以填精强筋。

临床提示:卒中以麻木为主症而肌力尚存者,辨治重心当落在“络”,不可因无瘫痪而轻其证;此类患者复诊若麻木范围扩大,宜考虑痰瘀加重或新发腔隙灶,需结合影像复查再议加减。

【案六 男,31岁】

概况与病史

患者自营挖掘机,常于工地熬夜加班,饮食亦不节制。2023年6月10日晚6时,正在工地干活时突然意识不清,急送当地市级医院,经检查诊断为急性脑出血,出血量约50毫升,当即行微创手术。术后脑水肿严重,症状加重,又行开颅去骨瓣减压术,病情仍进行性加重,4天后急转某省级三甲医院重症监护室,治疗约1个月;约于发病40天后意识逐渐好转,又赴某区级医院及某省级三甲医院行康复治疗。半年来,先后三次出现发作性意识丧失及肢体抽搐。为进一步诊疗来诊。

四诊与查体

查体呈慢性病容,精神萎靡,反应迟钝,轮椅推入诊室。左侧肢体肌力近端3级、远端0级,左上肢肌张力增高,伸舌基本居中,左侧鼻唇沟变浅。舌质暗红,苔白腻,脉弦涩。

辨证

中医诊断中风,证属痰瘀阻络。患者年方31,却经历微创、开颅两次手术与重症监护,正气大伤;舌质暗红主瘀,苔白腻主痰,脉弦涩主气滞血瘀。痰浊与瘀血互结,痹阻脉络,故左肢痿废、肌张力增高。三次发作性意识丧失与肢体抽搐,是痰瘀蒙蔽清窍、肝风内动之象,中医可归入“痫”的范畴,与卒中后络脉瘀阻、脑神失养相关。痰瘀不去,则新血不生、神机难复,故辨为痰瘀阻络。

治法与方药

治以祛痰逐瘀通络,选血府逐瘀汤加减。处方:当归,熟地黄,黄芪,红花,麸炒枳壳,杜仲,桔梗,北柴胡,川芎,川牛膝,蜈蚣3条,炙甘草,人参,石菖蒲,蜜远志。方中当归、熟地黄、川芎、红花活血化瘀、养血和血;北柴胡6g、麸炒枳壳、桔梗、川牛膝升降气机;蜈蚣3条搜风通络。痰蒙清窍,故加石菖蒲、蜜远志开窍豁痰、宁心安神。黄芪15g配人参10g益气扶正,一缓一峻,意在益气而不峻补。

按语

本案是全组中出血量最大、病程最凶险的一例:50毫升出血,微创之后又行开颅去骨瓣减压,继而重症监护月余,可谓九死一生。正因如此,出血性卒中恢复期能否使用活血化瘀药,在本案中格外需要交代清楚。中医以“离经之血即为瘀”立论,清代唐容川在《血证论》中论瘀血,谓血既离经,无论清血鲜血,皆属瘀血;血溢脉外、停积成瘀,瘀血不去则新血不生,故恢复期用活血化瘀有其依据。但这有严格前提:必待急性期已过、血肿稳定、再出血风险可控、凝血功能无碍,方可逐步加入活血之品。本案就诊时距发病已半年,历经三次手术,早过急性期,用血府逐瘀汤化裁方为合宜;若在急性出血期照搬此方,则误。

黄芪15g与人参10g的配伍,是本案用药的用心处。较之案四、案十、案十九、案二十一用黄芪50g的峻补,本案黄芪仅15g,正因痰瘀尚盛、恐补而助壅,故取“益气而不峻补”的折中;配人参10g大补元气,扶助已伤之正气,两者一轻一重,兼顾“虚”与“实”两端。半年来三次发作性意识丧失及肢体抽搐,提示继发癫痫的可能,预后须谨慎看待。方中蜈蚣、石菖蒲、蜜远志之设,兼有熄风定痫、开窍豁痰之意,然此类患者不可因服中药而擅自停减抗癫痫西药,中西须协同。

情志与神志层面,患者精神萎靡、反应迟钝,石菖蒲、蜜远志既开痰窍,又安神志;北柴胡6g虽量轻,亦寓疏肝之意。若恢复期情志抑郁、夜寐不安明显,可考虑加郁金、合欢皮以助疏解,此为推演,非原方所载。久病及肝肾,本案轮椅代步、肌张力增高、病程逾半年,杜仲20g、川牛膝20g补肝肾、强筋骨、引血下行,用量均较常例偏重,与病情之重相称。

临床提示:本案黄芪仅15g而配人参10g,取“益气而不峻补”之折中,提示痰瘀未净者,补气宜轻灵而忌壅滞,一味峻补反易助邪;其用活血化瘀,亦须以血肿稳定、凝血无碍为前提,不可轻率。

【案七 男,47岁】

概况与病史

患者为长途大货车司机,经常熬夜加班至凌晨。2021年3月21日初诊,主因“言语不清伴左侧肢体活动不利20余天”就诊。20天前,患者在驾驶过程中突然出现言语不清、左侧肢体麻木无力,同事急送某省级三甲医院,头颅核磁提示脑干、枕叶、小脑及基底节区多发脑梗死。病程进行性加重,患者渐出现意识模糊,经治疗后意识转清,仍遗构音不清、饮水呛咳、左侧肢体活动不遂。

四诊与查体

查体呈慢性病容,神情倦怠,左侧鼻唇沟变浅,左上肢近端肌力4级、远端肌力2级。舌暗紫,苔薄白,脉涩。西医诊断多发脑梗死;中医诊断中风。

辨证

本例辨为气虚血瘀证。舌暗紫主瘀,脉涩主血行不畅,二者为瘀血之明证;神情倦怠、病程迁延,属气虚之征。患者年近五旬,长途驾驶、熬夜至凌晨,久劳耗气,气虚则帅血无力,血行迟滞而成瘀,瘀阻脑络,发为中风。病位及于脑干,故见构音不清、饮水呛咳——饮水呛咳是延髓受累的紧要信号,中医视此类“言语謇涩、吞咽不利”为风痰闭阻、窍络失和之象,与《备急千金要方》所论风懿、风痱相类。清代王清任在《医林改错》中提出,半身不遂多由元气亏损、气虚血瘀所致,治当益气活血;本案神情倦怠、脉涩,正与之相合。气虚为本、血瘀为标,标本相因,故立气虚血瘀之辨。

治法与方药

治以补气活血、化瘀通络,方选补阳还五汤加减。处方:黄芪,当归,地龙,赤芍,枳壳,炒桃仁,红花,川芎,杜仲,川牛膝,桑寄生,牡蛎,茯苓,炙甘草。补阳还五汤出自清代王清任《医林改错》,原方重用黄芪为君,配当归尾、赤芍、川芎、桃仁、红花活血祛瘀,地龙通经活络、力专善走、周行全身以行药力。本案黄芪用30g,为全方补气之柱;地龙12g为原方佐药,性善走窜,最能疏通脑络。加杜仲、川牛膝、桑寄生补益肝肾、强健筋骨,兼顾久病及肾。牡蛎30g、茯苓15g则为本方之外的加减。

按语

牡蛎一味,用量达30g,其用意值得细究。牡蛎咸寒质重,功在潜阳、软坚、收敛三端。患者病及脑干、枕叶、小脑,多风阳上扰、痰浊上蒙之势,牡蛎重镇潜降,可摄纳浮越之阳;其软坚之性,于痰结、瘀阻之络亦有所助;收敛之能,则可制约呛咳与汗出。牡蛎本非补阳还五汤原方之品,属随证加减,用意在于“潜降”与“收敛”两端,与脑干病变的病机相扣。

桑寄生用20g,补肝肾、强筋骨,兼能祛风湿。本案病程二十余天而进行性加重,正气已伤,久必及肝肾,桑寄生与杜仲、川牛膝同用,为“久病调补”预作铺垫。川牛膝另具引血下行、通利关节之功,与枳壳之降相配,使气血下行而不上逆。

地龙为补阳还五汤原方佐药,性下行而善走窜,专通经络、周行全身,于脑络瘀阻者尤为相宜;本方取之,与黄芪之升补相配,一升一走,气行则络通。

患者“神情倦怠”,属神气不足之象,茯苓宁心安神、炙甘草益气和中,于神志调护不无助益;恢复期若见情绪低落、思虑过度,可考虑加郁金、合欢皮疏肝解郁,此为基于病机的推演,非原方所有。

临床提示:饮水呛咳是脑干受累的信号,辨治此类患者时不可只盯肌力而忽略吞咽功能,呛咳明显者须防误吸与吸入性肺炎,必要时配合吞咽康复训练。

【案八 男,36岁】

概况与病史

患者经营一家餐饮店,经常营业至凌晨,待客人散尽方能收拾下班。2022年4月28日,以“构音不清伴右侧肢体活动不遂伴疼痛10月余”为主诉就诊。2021年7月某日,患者因言语不清及右侧肢体活动不遂,赴当地医院就诊,经检查诊断为脑梗塞。此后辗转多家医院诊治,疗效欠佳,仍遗构音障碍及右上肢疼痛,影响日常活动,且夜睡不宁。

四诊与查体

查体呈慢性病容,精神一般,右侧鼻唇沟变浅。舌质暗紫,苔黄厚,脉弦涩。

辨证

四诊合参,辨病为中风,辨证为血瘀生风、脉络瘀阻。舌质暗紫主瘀血内停,脉弦涩主气滞血瘀、兼有风动之象,苔黄厚示瘀久化热、痰热内蕴。患者构音不清,是风痰瘀阻舌本之络;右上肢疼痛、夜睡不宁,则非单纯瘀阻一端可尽——瘀阻脉络、气血不通,故痛;血不养神、风扰心神,故夜寐不安。瘀久生风、脉络壅滞,故立“血瘀生风、脉络瘀阻”之辨。此与案一、案三单纯痰瘀阻络相较,多出一层“风”象,辨治的着力点亦随之有别。

治法与方药

治以活血化瘀、熄风通络,方选血府逐瘀汤合桂枝汤加减。处方:当归,地黄,炒桃仁,红花,麸炒枳壳,炒白芍,北柴胡,川芎,桔梗,川牛膝,烫水蛭,炙甘草,杜仲,醋延胡索,细辛,姜黄,桂枝。血府逐瘀汤出自清代王清任《医林改错》,当归、地黄、炒桃仁、红花、川芎活血化瘀而养血,北柴胡、麸炒枳壳、桔梗、川牛膝调畅升降;合桂枝汤(桂枝、炒白芍、炙甘草)调和营卫、温经通脉;桂枝汤出自汉代张仲景《伤寒论》,本为解肌发表、调和营卫之方,此处取其调营卫、通血脉之意。加烫水蛭6g深入络隧,破瘀通络。

按语

本案主要原因为气血亏虚,营卫失调,血脉瘀滞,血行失畅,脉道不利,不通则痛”,故见患侧肩、肘、腕关节疼痛;“气血难达四末,筋脉肌肉失荣”,则患肢皮肤发凉、发绀,甚则肌消肉减;气虚卫外不固,则汗液自行溢出而皮肤潮湿。桂枝汤调和营卫、温经通脉,与活血化瘀之品相配,共奏活血温经、养血通脉之效。王某右上肢疼痛、影响日常活动,正是此证之投影。

止痛诸药各有分工。细辛3g,辛温走窜,散寒止痛,其量仅3g,取“细辛不过钱”之慎;姜黄15g,行气破血、通经止痛,尤善治肩臂之痛;醋延胡索15g,行气活血止痛,醋制后入肝、止痛之力更著。三药一散一破一行,专为患肢疼痛而设,非泛泛活血之品可比。烫水蛭用至6g,为全组水蛭最大剂量(案五3g,案十二、案十三、案二十一各5g)。患者病程已逾10月,瘀阻深痼,非峻药难以松动,故用量偏大;然水蛭抗凝之力明确,用时须留意出血倾向,避免与抗凝、抗血小板药物简单叠加。

桂枝汤调和营卫之外,兼有安神之功——炒白芍养营、炙甘草和中,正可回应患者“夜睡不宁”。此不宁属瘀热扰神、营卫失和;若夜寐不宁加重,可考虑加酸枣仁、首乌藤、合欢皮以养心安神,此为推演,非原方所载。久病及肝肾,病程十月有余,杜仲15g、川牛膝20g补肝肾、强筋骨、引血下行,与全方相合。

临床提示:卒中后患肢疼痛、夜寐不安者,勿只作血瘀论治,当思营卫失调、脉络瘀阻,桂枝汤合活血方是可取的路数;疼痛剧烈而瘀阻日久者,虫类药与止痛药可相须为用,但须守住安全边界。

【案九 男,37岁】

概况与病史

患者长期熬夜伏案工作,平素应酬繁多。2020年5月18日晨起后,患者觉头晕不适,持续约2小时未缓解,由家属送往当地医院,就诊途中出现言语不能,伴右侧肢体活动不遂。经查头颅CT及核磁,提示左侧额叶、基底节区、颞叶新鲜脑梗死灶,并多发性脑血管狭窄。经治疗症状改善不明显,且大便多日未解,为进一步诊疗来诊。

四诊与查体

查体呈慢性病容,精神恍惚,查体欠合作,右侧鼻唇沟变浅,右上肢近端肌力1级、远端0级。舌质暗,苔黄厚腻,脉弦滑。西医诊断脑梗死;中医诊断中风。

辨证

本例辨为痰热腑实证。苔黄厚腻主痰热内蕴,脉弦滑主痰、主风,舌暗示瘀,三者相合,痰、热、瘀交结之象显然。而全案的辨证眼目,在于“大便多日未解”一句。患者长期熬夜伏案、应酬繁多,饮食失节,痰热内生;痰热阻滞中焦,枢机不利,腑气不通,故大便数日不行。腑气不通,则浊气不能下行而反上扰清窍,痰瘀随之蒙蔽脑神,故见言语不能、精神恍惚、查体欠合作。腑实与神昏,一在下面一在上,看似悬隔,实则同出一条“痰热内蕴、升降失司”的链条。通其腑气,正是断痰热之源、降上逆之浊的关键,故立痰热腑实之辨。

治法与方药

治以开窍化痰、清热通腑,方用温胆汤加减。处方:姜半夏,陈皮,麸炒枳壳,川芎,红花,制远志,石菖蒲,醋郁金,茯苓,竹茹,党参,炙甘草,全蝎,炒僵蚕,蜈蚣3条。温胆汤之出处有两说,最早见于唐代孙思邈《备急千金要方》,后世《三因极一病证方论》加以调整而通行,此处从通行之说。方中姜半夏、陈皮、茯苓、竹茹、麸炒枳壳理气化痰、清胆和胃;石菖蒲、制远志开窍豁痰、宁心安神;川芎、红花活血行瘀;党参、炙甘草益气和中,防化痰之品耗气。加全蝎、炒僵蚕、蜈蚣三味虫药,为本组(案一至案九)中虫药最齐备者。

按语

三味虫药的分工,值得一辨。全蝎10g,熄风止痉、通络止痛,性善走窜,为治风要药;蜈蚣3条,熄风通络、攻毒散结,与全蝎相须,同为熄风通络之主力;炒僵蚕15g,化痰散结、熄风止痉,其长在“化痰”与“散结”,与前二味偏于“通络止痉”者各有侧重。痰瘀化风、络阻神蒙之证,非熄风不足以定其动,非化痰不足以清其源,故三药合用,一化痰、一熄风、一通络,正合痰热腑实兼风之病机。

醋郁金15g是本案疏肝解郁的落点。患者公务员出身,应酬繁多、精神恍惚,情志之郁可知。郁金行气解郁、活血止痛、清心开窍,醋制入肝,疏肝之力更专,与石菖蒲、制远志相配,兼顾“痰蒙清窍”与“肝郁气滞”两重病机。若情志抑郁、胸胁胀闷明显,可考虑加北柴胡、合欢皮以助疏解,此为推演,非原方所载。

本案属中风急性期,治法以通为主,全方未见补肝肾之品。恢复期若见腰膝酸软、肢痿无力,可参杜仲、川牛膝、桑寄生之类补益肝肾,此为基于“久病及肾”的推演,非原方所有。

临床提示:中风急性期见大便多日不解、苔黄厚腻,是痰热腑实的辨证眼目,通腑泄热不宜迟疑——腑气一通,浊降清升,神志与肢瘫往往随之改善;但通下之品须中病即止,防其伤正。

【本组小结(不良生活方式所致者)】

案一至案九,共九例,年龄自31岁至48岁,职业多为司机、个体户、公务员等,其共同底色是原文所概括的“工作应酬较为频繁,生活作息不规律,缺乏锻炼,加之抽烟嗜酒”。九人中熬夜至凌晨者过半。烟酒、熬夜、久坐、饮食不节,这些习惯在中医看来皆可落到“脾胃运化迟滞、气血生化不足、痰浊内生、瘀血痹阻脉络”的具体链条上,最终发为中风。

证型分布上,本组以痰瘀为多。痰瘀阻络(互结)五例:案一、案三、案五、案六、案八;气虚血瘀三例:案二、案四、案七;痰热腑实一例:案九。(案八原文病案作“血瘀生风、脉络瘀阻”,原文按语则与痰瘀互结诸案并列,此处按按语口径归入痰瘀一类,两说并存,详见案八按语。)治法随之分作三路:祛痰逐瘀通络取血府逐瘀汤(案一、三、五、六,案八兼风象而合桂枝汤);补气活血通络取补阳还五汤(案二、四、七);开窍化痰、清热通腑取温胆汤(案九)。用药上,虫类搜剔通络药贯穿始终——蜈蚣见于案二、三、四、五、六、九,地龙见于案七,水蛭见于案五、案八,全蝎、僵蚕见于案九,乌梢蛇见于案一;杜仲、川牛膝补肝肾以顾久病,北柴胡、郁金疏肝以调情志,石菖蒲、远志开窍以安神志,构成本组处方底色。

本组对临床的警示具体:作息当规律,夜作昼眠不可长久;烟当戒、酒当节;体重当控、运动当行。青年卒中并非老年病,其根多在经年累月的生活方式。九例患者正值而立,多为家中支柱,一旦发病,家庭与事业俱受重创,其代价远非一人可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