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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说一个大家经常可以看到的场景:一个外卖骑手最怕的,其实不是累——累是可以算的,跑多少单,挣多少钱,心里有数。

他真正怕的是下午三点那场雨。雨天单多,单价也高,手快的能多挣一两百块。可雨天刹车距离变长,路口的视线变差,一次摔伤,三个月没有收入,家里那笔房贷月月照扣。

现在,这就叫灵活!

2026年8月,北京大学国家发展研究院副院长张丹丹在一档财经访谈节目里说了一句话:从劳动经济学角度看,灵活本身就是一种福利,正规工作的五险一金是用自由和朝九晚五换来的,灵活就业者要的是自由度,代价是社保相对薄弱。

这段话被剪成几十秒的片段,冲上热搜,评论区一片骂声。骂得对不对,先别急,我们把这2亿人的账本摊开,从头算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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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这个词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一、这个词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灵活就业听着像中国话,根子却在非洲。

1972年,国际劳工组织派了一个综合就业问题代表团去肯尼亚考察。考察完他们发现一个别扭的事实:这些发展中国家的主要问题不是失业,而是有工作的穷人。一大群人确实在干活,摆摊、擦鞋、打零工,可他们既没有合同,也没有社保,干一天算一天。

1973年,这份题为《就业、收入和平等:肯尼亚增加生产性就业的战略》的报告里,第一次出现了非正规部门这个说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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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1年,国际劳工组织在局长报告里把它定义为发展中国家城市地区那些低收入、低报酬、无组织、无结构的小规模生产或服务单位。1998年到1999年的世界就业报告又把它分成三类:微型企业、家庭企业、独立服务者。

非正规就业的判断标准,看的是这份工作有没有法律保护和社会保障。

中国觉得非正规这三个字不太好听,也不够中性,于是换了一个说法,叫灵活就业。统计上更看用工形式,看你有没有一个固定的单位、一份长期的劳动合同。

两套口径对就业的最低门槛倒是一致的:调查周内工作了1小时以上、拿到报酬或经营收入,就算就业。

所以2亿这个数字里,站着大量每周只干几小时的人,也站着全年无休的夫妻店老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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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到底有多少人,看你用哪把尺子量

二、到底有多少人,看你用哪把尺子量

先说说官方口径,人社部2025年12月的测算,灵活就业人员超过2亿。2025年末全国就业人员72504万人(也就是劳动力人口),其中城镇就业47535万人。按2亿算,占比约27.6%,差不多每4个干活的人里有1个没有单位。

再说宽口径,中国新就业形态研究中心发布的《2025中国蓝领群体就业研究报告》测算,2025年灵活就业人员已达约2.8亿,2026年预计约3.2亿,占城镇就业比重超过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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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份数字差了1亿多,不是谁错了,是尺子不同:官方口径窄一些,研究中心把农村自营、个体小商贩、零散兼职都算了进去。

1小时算就业这个门槛,决定了这个数字会往大里走。

这到底算多还是算少,得放到全球看。国际劳工组织2018年的报告说,全球有20亿劳动者属于非正规就业,占全球就业人口的61%以上,其中93%来自新兴市场和发展中国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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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洲最高,85.5%;亚太71.4%;阿拉伯国家68.6%;美洲53.8%——发达国家这一头儿,要低得多!

按国际劳工组织估算,挪威7.4%,瑞典8.2%,法国9.8%,德国10.2%,英国13.6%,美国18.6%,日本18.7%。

网上流传的美国8%、北欧1%到3%,是把口径弄混了。按零工口径统计,美国2019年约5900万人,2023年涨到约6400万人,占就业人口38%左右。

所以有一句话要说清楚:灵活就业占比高不高,确实是一国居民富裕程度的标尺,但它不是市场繁荣的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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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这2亿劳动者到底是哪些人

三、这2亿劳动者到底是哪些人

别把2亿当成一个数字,这些人其实每天都活生生地出现在我们的眼前。

个体经营这一块,从业人员在两人及以下的登记注册个体工商户、以及没登记注册的个体经营户,也就是楼下那家夫妻店、菜市场的摊子、巷口的小餐馆,约8000万人。

非全日制的传统生活服务,养老、托幼、家教、保洁、搬运、打零工,加起来约1.3亿人,其中家政从业者4680万人,人社部2025年7月的口径是家政服务从业人员超过3000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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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台这一头更热闹,全国外卖配送员超过1200万人,各平台注册骑手接近2000万;网络主播约1746万人;自媒体创作者约5000万人,这个数字含兼职。

持证网约车驾驶员748.3万人,车辆运输证320.6万本;快递员约320万人;货车司机约3800万人。

第九次全国职工队伍状况调查显示,新就业形态劳动者已达8400万人,占职工总数的21%。

他们是一支沉默的大军,你家门口的早餐摊、楼下收快递的小哥、半夜还在跑车的司机、给老人洗澡擦身的护工,都在这2亿里。

按城镇就业算,10个就业者里有4个没有单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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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他们怕的不是累,是不确定性和没有任何托底

四、他们怕的不是累,是不确定性和没有任何托底

张丹丹说灵活性是一种福利,这话放在自由程序员身上成立,一个能接海外项目的程序员,确实拿时间自主权换了更高的收入,他有能力给自己买商业保险,也有本事跟甲方谈价。

这话放在外卖骑手等更多行业身上不成立——因为灵活就业真正的代价不是累,是不确定性和高危情况下的根本没有任何托底。

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在2023年11月对22个省份7835名灵活就业人员做过问卷调查,2024年3月又补充调查了2637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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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是这样的:近3年岗位变动3次以上的占到40.1%,变动1到2次的占48.5%。两项加起来,接近九成的人3年内至少换过一次活。

人生大部分恐惧不是来自确定性,而是来自不确定性。你不知道下个月的订单还有没有,不知道这个片区的派单会不会被切走,不知道平台单价什么时候又降一档。

社保这一块更实在,2025年,灵活就业等其他人员参加职工医保6982.18万人,同比增长5.54%,在2亿人里约占三分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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职工养老保险的参保率更低,只有29.5%左右,超过七成的人没有职工养老保障。国研中心的调查显示,54.6%的灵活就业者没缴纳任何五险一金,缴齐的只有13.4%;55.4%的人没有劳动合同或只有短期临时合同。

缺口最大的是工伤,外卖骑手恰恰是交通意外的重灾区,业内把他们的处境概括为三高一低:出行强度高,工作环境差,身心负荷高,风险抵御能力低。一次严重意外,可以让一个家庭一伤返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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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消息是这道口子正在补!

新就业形态人员职业伤害保障2022年7月在7省市试点,2025年7月扩到17个省份11家平台企业,2026年7月1日起在全国31个省份和新疆生产建设兵团全面推开,覆盖出行、即时配送、同城货运三个行业,平台企业增加到25家。

截至2026年6月底累计参保2990.2万人,到7月底增至3458.8万人,费用全部由平台企业承担,个人不用掏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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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一大块没补上——2020年到2024年,全国法院受理新就业形态民事纠纷案件约42万件,2025年1到11月一审审结约8万件。

最高人民法院为此专门发布了首批专题指导性案例,核心就一条:判断劳动关系要看有没有支配性劳动管理,不能只看合同长什么样。

收入这一头也在分化,同一份报告里,月嫂月均收入10128元,外卖员8325元,货车司机8279元,网约车司机6215元,制造工6013元,建筑工5745元,保安4592元,环卫保洁3928元。

同样是灵活就业,最高和最低差了2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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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语

结语

灵活就业这个词,本来是给肯尼亚街头的摊贩准备的,如今安在了2亿中国人头上,他们不反对灵活,他们反对的是把生活的不确定性说成一种奖赏。

一个人可以接受辛苦,很难接受随时归零,这跟何不食肉糜是差不多的,我们真正需要的,是生活方式可以灵活,就业和收入不可以灵活。

在真正的契约社会而不是身份社会、士农工商等等,这句话对程序员成立,对骑手成立,对所有辛勤付出的劳动者都成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