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天我在家收拾柜子，翻出一本旧字帖，封皮都黄了，荣宝斋1977年出的，徐之谦写的毛主席诗词草书。小时候我爸逼我练字，我嫌它土，现在自己主动翻出来看，才发现这玩意儿真不简单。
这本字帖当年可火了，七十年代末哪有那么多书法资料，草书字帖更是稀罕东西。好多现在五六十岁的人，提起它都说那是自己的草书启蒙老师。一帮人就是靠它，一笔一画学会了认草书、写草书。
写这本字帖的人叫徐之谦，这名字可能没多少人知道，但他写的字帖，建国头三十年几乎人手一本。他1903年出生在北京昌平一个普通农民家庭，就上了三年私塾，家里穷，十七岁跑到城里文楷斋刻书处当学徒。
干刻书这行得字写得好，徐之谦有天赋，很快就被破格提拔成专职书写员。1927年他进了商务印书馆，给《四部丛刊》这些大书补写缺页，在那儿认识了黄宾虹、黄蔼农两位大画家，跟着学了书法和篆刻，进步特别快。
1951年他回到荣宝斋，专干书法篆刻的活儿。人民英雄纪念碑上的浮雕题字，还有詹天佑的墓碑，上面的字都是他写的。他写的字帖多了去了，《雷锋日记字帖》《毛主席语录》什么的，有人说他是“建国前30年大半字帖的执笔人”，一点不夸张。
到了1977年，文革刚结束，书法教育急需恢复，草书字帖尤其缺。荣宝斋作为百年老店，就想出一本既能普及书法，又能弘扬红色文化的字帖。徐之谦那时候已经七十多岁了，接下这个活儿，一笔一画地写。
这本字帖一出版就不一样，黑底白字，仿的是碑拓的样子，木头刻版，把毛笔的笔锋还原得挺清楚。每页三列竖排，草字旁边配着小小的楷书注释，这个设计太实用了，你认不出的草字，旁边一对照就知道。
里面选了毛主席三十九首诗词，从《沁园春·长沙》到《如梦令·元旦》，按革命历程排下来，读着诗词也能了解那段历史。徐之谦写的时候特意收了收大草的狂放，回归到二王那种正统的今草风格，省笔、连笔都写得规规矩矩，不会让你看花了眼。
拿《沁园春·长沙》那段来说，长笔画铺开就像湘江的波浪，短笔画凝聚着字的力量，跟着词意起伏，文和笔合到一块儿了。不像古代那些草书帖那么高深难懂，也不像现在有些书法家写的那么随意，它就是一门心思做大众能上手的普及范本。
那个年代，学校、机关、部队都拿它当教材，多少人就是照着它一笔一画练出来的草书。现在在二手市场上，原版的旧帖还在流通，有人当红色文献收藏，有人当书法教材接着用。还有些年轻人把它装裱成条屏，挂在书房里，既好看又能养心。
当然，这字帖也不是没毛病。因为太刻意追求规范，就少了些草书该有的自由挥洒，个性没那么强。而且时代色彩太浓，里面的诗词内容，年轻一点的读者可能觉得有距离感。另外木刻版和真迹墨迹比起来，多少有点差距，要真想学透了，还得结合现代的影印本对照着看。
但不管怎么说，徐之谦用他一辈子的扎实功底，给草书学习者搭了一座从楷书到草书的桥。荣宝斋用百年老店的匠人手艺，把这座桥做成了一本可以传下去的经典。真正好的书法普及，不是炫技，是把高深的东西讲明白，让人能上手。
这本1977年的老字帖能火到现在，就是因为同时满足了实用、审美、记忆这三样东西。不管你是练过书法的老人，还是刚开始接触的年轻人，有空翻一翻，读读里边的诗词，看看笔画的筋骨，都能品出点不一样的味道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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