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秀兰,今年四十七,在县城开了个小超市,日子不算富裕,但也过得踏实。
那天傍晚,我正蹲在店里盘货,手机突然响了。一看来电显示——表哥刘德厚。
我心里"咯噔"一下。不是我小气,实在是这位表哥,平时不联系,一打电话准没好事。
果然,电话那头表哥嗓门洪亮:"秀兰啊,哥带着你嫂子和两个孩子,来县城给老二看眼睛,医院排队要等几天,住酒店太贵了,去你那儿挤挤呗?最多三四天!"
我能说啥?好歹是我妈那边的亲戚,从小一个院子长大的。我妈走之前还拉着我的手说:"你表哥脑子不活泛,你多担待。"
"来吧,哥,我收拾收拾。"我挂了电话,叹了口气。
老公建国在旁边听见了,放下手里的账本,皱着眉看我:"又来?上次你姑家那谁来住了五天,走的时候连声谢都没说。"
"这次不一样,人家孩子看病呢。"我嘴上这么说,心里其实也打鼓。
我家就三室一厅,闺女上高中住校,空出一间房。我连夜把被褥拆洗了,又去超市拎了排骨、鸡蛋、水果,前前后后花了三百多。
第二天中午,表哥一家四口拖着大包小包就到了。表嫂杨芬一进门,鞋都没换,踩着泥脚印就往沙发上一坐,翘着二郎腿环顾四周:"哟,秀兰,你家这装修还行嘛。"
我笑笑没接话,赶紧去厨房忙活。
排骨炖了一大锅,红烧鱼、西红柿炒鸡蛋、凉拌黄瓜摆了一桌。表嫂尝了一口排骨,撇撇嘴:"这肉炖得有点老,下次多放点料酒。"
我筷子顿了一下,没吭声。
头两天还算太平。表哥带老二去医院检查,我主动掏了挂号费和检查费,一共八百多。表哥接过缴费单,嘴里含含糊糊说了句"回头给你",就再没提过。
到了第三天,事情开始变味了。
表嫂不去医院,窝在家里看电视,声音开得震天响。我那台新买的洗衣机,她一天洗三桶,连鞋垫都扔进去搅。两个孩子在客厅跑来跑去,把我闺女书架上的书撕了好几本,茶几上的花瓶也碰碎了。
我说了句"小心点啊",表嫂白了我一眼:"小孩子嘛,哪有不淘气的。"
第四天,表哥跟我说:"医生说还得观察几天,再做个复查。"
我心想,行吧,孩子看病要紧。
可从那天起,表嫂像是把我家当成了自己家。冰箱里的东西,拿起来就吃,也不打招呼。我藏着给闺女留的车厘子,一晚上被她两个孩子造了个精光。
建国下班回来发现阳台上晾满了表嫂的内衣裤,脸都绿了,把我拉到卧室压低声音说:"秀兰,这啥时候是个头?"
我说再等等。
第五天,表嫂要吃火锅。我咬着牙去超市买了毛肚、虾滑、肥牛卷,加上底料和配菜花了四百多。吃的时候,表哥开了我柜子里那瓶建国存了两年的五粮液,咕咚咕咚倒了满满一杯。建国坐在对面,嘴角抽搐,一句话没说,放下筷子回了卧室。
第七天,水电费账单发到手机上。我一看,这个月水费是上个月的三倍,电费翻了一番。
我开始悄悄记账。挂号费、检查费、每天的菜钱、水果零食、水电燃气——算到第九天晚上,我打开手机备忘录,上面清清楚楚写着:4999元。
而表哥一家,连一包盐都没买过。
第九天夜里,我躺在床上睡不着。隔壁传来电视机的声音,表嫂在追剧,笑声穿过墙壁,一声接一声。建国背对着我,闷声说了句:"明天他们要还不走,我走。"
我鼻子一酸。
第十天早上,我做了个决定。
趁表哥一家还没起床,我拎了个包,拉着建国出了门。到了门口,我反手把门锁了——没锁死,留了反锁,他们从里面能出去,但出去之后进不来。
我给表哥发了条微信:"哥,我和建国临时有事出去两天,你们今天方便的话就回吧,钥匙放物业那里就行。"
然后,我关了手机,和建国去了街对面的快捷酒店开了间房。一百三十八块钱一晚,躺在酒店硬邦邦的床上,我居然觉得浑身轻松。
建国破天荒地笑了:"早该这样。"
下午三点,我打开手机。消息炸了。
表嫂发了七八条语音,我没听,光看文字转译就够了——"秀兰你啥意思""我们大老远来的你就这态度""德厚你看看你这妹子"……
表哥倒是只发了一条:"我们走了,钥匙搁鞋柜上了。"
我回了两个字:"好的。"
晚上回到家,我推开门,一地狼藉。客厅沙发上有薯片渣,厨房水池里堆着没洗的碗,垃圾桶满得往外溢。卫生间的地垫黑乎乎的,马桶旁边还有水渍。
我蹲下来,一样一样地收拾。建国拖地,我擦桌子,谁都没说话。
擦到茶几时,我看见玻璃碎碴下面压着一张纸条,是表哥歪歪扭扭的字:"秀兰,这次麻烦你了,等回去卖了花生给你钱。"
我拿着纸条愣了半天。
那四千九百九十九块钱,我知道大概是要不回来了。可那张纸条,至少说明表哥心里还有数。他不是不想给,是真没有。
只是表嫂那样的态度,让这份亲情变了味道,像一锅好好的排骨汤里掉进去一只苍蝇,捞出来了,可那口汤,你喝不下去了。
后来我妈的忌日,表哥打过一次电话,我接了,聊了几句家常。他没提钱,我也没提。
建国问我:"你不生气?"
我说:"气过了。可人活到这个岁数,你就明白了——有些亲戚啊,不是用来亲近的,是用来认清自己底线的。"
日子还得过,只是我家那扇门的锁,后来换成了密码锁。
密码只有我们一家三口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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