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创作探索以平衡、留白、韵律和对细节的关注为基础,由此与中国艺术的审美意趣形成了令人惊异的共鸣,尤其体现在对综合性的追求,以及呈现不可见之物的能力之上。”——意大利画家乔治·莫兰迪作品展览的前言,如此说道。
平衡、留白做好了以后,一个画家的独特韵律自然产生。“你看,莫兰迪的签名,每幅画上留下的位置都不一样,看似随机,其实是补白。”——同去观展的朋友看得仔细。莫兰迪的签名淡淡的,尤其是深色画的背景上,几乎看不出来,但你一旦辨认出来,感觉非常舒服。
留白比起平衡,是一种更令人舒服的感觉。平衡触目即见,而留白深藏韵味。大画家自己在画作上的签名似有若无的,那也是一种“留白”。
9月在上海文化广场看《来自三伯爵的请柬》音乐会,三位饰演过德语音乐剧《吸血鬼之舞》主角“伯爵”的中年音乐家,个个气宇非凡、歌喉动人。曲子的间歇,他们用英语跟观众互动,数分钟一段,共有六七段。年轻的观众都能听懂他们在说什么,共鸣的笑声,显示了剧场的好气氛。不用中文翻译,对于不懂英语的人来说,就当是一种留白了。你可以欣赏演说者的神态,猜测其表达语义;可以调节刚才一首首联唱的激越高亢;可以佩服“三伯爵”在剧目主角与脱口秀演员之间的自如穿越。
留白,是创造者的匠心,也是欣赏者的智力战。拥有什么样的智慧,什么样的修养,就可以看出艺术作品中,是怎样的留白之妙了。
10月,看电视剧《主角》,忆秦娥在刘红兵和刘忆父子俩突然死于车祸之后,深受刺激,无法上台演出。屏幕上打出的字眼是“五年之后”。饰演忆秦娥的,仍然是刘浩存。长发改成了短发。发式的变化,预示着岁月的变化、人物年龄与心理的变化,但,这是不够的。就不用说,这短发,一看即知是假的。五年即是一种天然的留白,完全可以换一个中年的女演员。前后像与不像,已经不那么重要。当一张含着沧桑的脸在屏幕乍现之时,新鲜感本身即是吸引。像有像的琢磨,不像有不像的依据。五年跌到情绪谷底的生活,怎么不改观一个人的面相呢?《白鹿原》,白鹿两家儿女辈的演员,从童年到青年的变化,以荡秋千为蒙太奇,一镜过渡无所留白。干脆的高效是为了推出后续信息的密集。而《主角》就不一样了。女主角非得有感染力。她不一定有多少语言,但她应该让人看到她内心的留白。
留白这种艺术,在生活中最能显示一个人的聪明与范儿的,那就是婚姻了。生活没有真理,什么时候发火,什么时候多嘴,往往会留白的人更懂得家庭的和谐与自洽。
莫兰迪说:“我害怕语言,所以我画画。”他选择独身,那是给配偶的角色留白,天然自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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