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大厅里,我手里攥着那本红色礼簿,翻来覆去看了三遍,愣是没找到小姑子李梅的名字。

"妈,你确定梅子说来了?"我压低声音,凑到婆婆耳边问。

婆婆正忙着招呼客人,不耐烦地摆摆手:"来了来了,她说带几个同事一起来,你别操心了,赶紧去看看菜上齐没有。"

带同事来?我心里"咯噔"一下。今天是我儿子浩浩考上重点大学的升学宴,一桌3500块,我跟老公张建国商量了好几晚,把菜单从4000砍到3500,就这样摆了十二桌,光酒席钱就四万多。

我正想再问两句,酒店门口传来一阵高跟鞋"嗒嗒嗒"的声响。李梅穿着一件大红色连衣裙,烫着新做的卷发,身后乌泱泱跟了七八个人,有说有笑地走进来。

"嫂子!"李梅老远就冲我招手,笑得眼睛弯成月牙,"我带了几个同事来沾沾喜气,你不介意吧?"

我嘴角僵了一下,还没来得及说话,李梅已经拉着那群人径直走向最里面那张空桌。

我赶紧追过去,就听见李梅站在桌边,端起一杯茶水,清了清嗓子说:"各位同事,今天借我侄子的升学宴,咱也一起庆祝庆祝——我上周正式升了部门经理啦!"

那桌人齐刷刷鼓起掌来,闹哄哄的笑声盖过了我们这边敬酒的动静。

我站在原地,手里的礼簿像烫手山芋似的,攥也不是,松也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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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公张建国端着酒杯过来敬客,路过我身边时,我一把拽住他的袖子:"你妹一桌人坐下了,礼簿上没她的名字。"

张建国脸上的笑还挂着,声音却压得很低:"别闹,先把宴席办完再说。"

我深吸一口气,闻着满厅油腻腻的菜香味,心里头像堵了一块石头。

这些年,李梅的事儿我忍了多少回?她结婚那年,我们随了八千块的礼。她生孩子,我包了三千。她买房凑首付,张建国二话没说从家里拿了五万块借过去,到现在一分没还。每一笔我都记得清清楚楚,不是我小气,是日子过得紧巴巴,每一分钱都是我在超市收银台站出来的。

浩浩考上大学那天,我高兴得一晚上没睡着。儿子争气啊,从小到大没上过一天补习班,全靠自己啃书本考上的。张建国说要办个像样的升学宴,我心疼钱,可也觉得孩子值得风光一回。

宴席过半,我忍着气去各桌敬酒。走到李梅那桌时,她正眉飞色舞地跟同事讲她怎么在公司竞聘上岗的,手里夹着一只油光锃亮的大虾,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看我。

她旁边的一个女同事倒是客气,拉着我说:"你家孩子真出息,考上好大学了。"

李梅这才转过头,笑嘻嘻地说:"是啊,我侄子聪明,随他爸。嫂子你也别太操心了,大学花不了几个钱。"

我嘴唇抖了抖,把到嗓子眼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回到后厨门口,我靠着墙,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旁边洗碗的阿姨哗哗的水声,锅铲撞铁锅的叮当响,混在一起,吵得我脑仁疼。

宴席结束,客人陆续散了。我坐在空荡荡的大厅里算账,礼金收了两万八,酒席加烟酒花了将近五万,倒贴两万多。而李梅那桌,吃了3500块的席面,一分钱没掏,临走还打包了两盒点心。

婆婆收拾东西时念叨:"梅子刚升职,手头也紧,你别跟她一般见识。"

我没吭声,把礼簿合上,塞进包里。

晚上回到家,浩浩在房间里收拾行李,后天就要去学校报到了。张建国坐在沙发上抽烟,一根接一根,满屋子呛人的烟味。

"建国,你妹那五万块,什么时候还?"我问。

他把烟头按进烟灰缸里,闷声说:"妈说了,那钱就当帮衬她了,别提了。"

我苦笑了一声,没再说话。窗外的蝉鸣一声接一声,聒噪得很。

第二天一早,李梅发了条朋友圈,九张图,精修过的照片,配文写着:"感恩一路同行的伙伴们,新起点,新征程!"背景就是昨天升学宴的酒店大厅,我儿子的升学横幅都被她裁掉了,只留了一桌子菜和她举杯的笑脸。

我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很久,然后默默点了屏蔽。

浩浩拖着行李箱出来,看见我红着眼眶,走过来抱了抱我:"妈,我到学校就去申请勤工俭学,不让你们多花钱。"

我摸了摸儿子的脸,那一刻什么委屈都散了大半。

后来我跟张建国说,以后李梅家的事,礼照规矩走,但别再多掏一分。他沉默了很久,最终点了点头。

日子还得过,有些亏吃了就吃了,但往后的路,得给自己的小家留个底。我把礼簿锁进抽屉里——那上面空白的一格,不是我的心眼小,是寒了的心,捂不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