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把陈晓梅当成了真姐妹。
那是去年腊月的事儿了,天寒地冻,外头北风刮得呼呼响,我家厨房飘出来的肉香混着葱花味儿,暖得很。陈晓梅又来了,包里提着两包瓜子,嘴甜得跟抹了蜜似的,一进门就喊:"嫂子,我可想死你了!"
我和她认识快八年。她是我邻村的,比我小三岁,一双水灵灵的眼睛,笑起来两个酒窝,谁见了都说这姑娘心地好。我男人老赵在外跑运输,一走就是十天半个月,家里就我一个人带孩子,她三天两头过来陪我,帮我摘菜、喂鸡,有时候干脆在我家住下。婆婆每次见了她,也是笑着叫她"小梅"。
我真把她当亲妹子。
那段日子她来得越来越勤。孩子睡着了,我俩坐在灶台边烤火,她问东问西,问老赵这趟去哪儿拉货,挣了多少,问我家里地多少亩,问婆婆的房子是不是登记在老赵名下。我心直,她问啥我答啥,一点没觉着奇怪。
直到那天,婆婆把我叫进里屋,把门带上,压低了声音说:"老大媳妇,有句话我憋了好几个月,今天非跟你说清楚不可。"
我心里"咯噔"一下。
婆婆眼圈有些红,把手搭在我手背上,叹了口气:"你那个好闺蜜……她来咱家,不是为了陪你的。"
我愣在那儿,没说话。
婆婆说,最开始是她起了疑心。陈晓梅每回来,嘴上跟我说话,眼睛却总往四处瞟,打量着家里的摆设,柜子、存折放在哪儿,老赵什么时候回来。有一回婆婆半夜起来喝水,看见她站在院子里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隐约听见她说"老赵那边……"然后见婆婆出来,立刻挂断,笑着说睡不着出来吹吹风。
婆婆没吱声,暗地里留了心。
后来村里嘴碎的王婶儿过来串门,无意中提了一句:陈晓梅这阵子跟隔壁镇上的一个离婚男人走得近,那男人姓周,专门放贷的,手里有些钱,就是人品不咋地,前头媳妇就是被他骗走了家产净身出户。
王婶儿说这话本是随口一提,婆婆却记住了。
她托人一打听,才知道陈晓梅和那个姓周的早就好上了。周某欠着一屁股债,正愁没路子,陈晓梅便出了个主意——通过我,摸清楚老赵的家底,再想办法撺掇老赵入伙"投资",把钱套出来。
我听到这儿,手脚都凉了。
不是没有痕迹。去年秋天,陈晓梅提过一次,说有个朋友手里有个"稳赚的项目",拉我们入伙,我随口说老赵不爱冒险,这事儿就没了下文。我以为是普通闲聊,原来早就算计好了。
我想起她每次帮我带孩子,哄孩子叫她"小姨",我还觉得心里暖乎乎的。
那一刻,暖意全散了。
我没有当场去找她闹。
我把婆婆说的话反复想了两天,越想越难受,不是那种暴怒,是一种凉透了的钝痛。就像冬天捧着一碗热汤,以为能暖手,结果碗底是空的。
老赵回来那天晚上,我把事情原原本本告诉了他。他沉默了很久,最后只说了一句话:"还好咱妈看出来了。"
我们没有去揭穿她,也没有报警——毕竟她没真的骗到什么。只是后来我再不接她电话,她发消息我也不回。起初她还追问,发来一大段话说"嫂子你怎么了,我哪里做错了",我看着手机屏幕,想起那些年她坐在我灶台边喝我泡的茶,眼睛不知道在转什么念头,终究还是没回。
再后来,消息就断了。
村子里的日子还是那样过。鸡还是要喂,地还是要种,老赵出车,我带孩子,婆婆帮着打打下手。只是每回谁来串门说"你那个好闺蜜最近咋不见了",我都只是笑笑,说各自忙吧。
有些事,说出来不值钱,烂在肚子里就算了。
只是有时候夜深了,孩子睡着,我一个人坐在灶台边,听着外头风声,会想:是什么时候开始的?是第一次她问起存折放哪儿,还是更早,早到我们刚认识、她主动找我说话那一天?
我想不明白。
也许有些人,打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真心待你。你以为是缘分,其实不过是她选中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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