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政局门口的阳光晒得人眯眼,空气里飘着附近早点摊的油条香。
我叫林秀梅,四十二岁,离婚三年,今天是我人生里第二次踏进这扇玻璃门。
身边站着陈建国,我现在的男友,一个老实巴交的中学数学老师,头发有点稀,笑起来眼角有细纹,但对我好得没话说。我们相识一年半,他追了我八个月,我才点头。
"紧张不?"他低声问我,手心微微出汗,却还是攥着我的手不放。
"有点。"我笑了笑,"你呢?"
"我也是。"他憨憨地挠了挠后脑勺,"但高兴。"
我们排在队伍里,前面还有两对。窗口的空调嗡嗡作响,墙上贴着婚姻登记须知,红底白字,喜气洋洋。我深吸一口气,心里那块压了三年的石头,好像终于要落地了。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声——
"建国?!"
我感觉到陈建国的手猛地一僵。
我们同时回头。
一个男人站在门口,西装笔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提着一个牛皮纸袋,脸上的表情比我们更僵。
是赵志远。
我的前夫。
空气像是凝固了一秒。我听见自己的心跳,听见窗口工作人员叫号的声音,听见外面马路上有人按喇叭。
赵志远先回过神来。他大步走过来,绕过我,直接伸出双手,紧紧握住了陈建国的手,神情激动,像是见到了失散多年的兄弟。
"老同学!真的是你!"
陈建国愣了,随即也认出来了,声音有些干:"志远……你怎么在这?"
"我来办点事。"赵志远说,眼神却飘向我,又迅速移开,"你呢?你来这干嘛?"
陈建国没说话,下意识地看了我一眼。
赵志远顺着他的目光看过来,这才像是"刚刚发现"我一样,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随即压低了声音,再次握紧陈建国的手,一字一顿地说:
"老同学,这婚……结不得。"
我站在原地,耳朵里嗡的一声。
队伍往前移了一位,有人轻轻碰了碰我的胳膊,是陈建国。他没有松开我的手,反而握得更紧了,掌心的温度透过来,稳稳的。
"志远,"他声音平静,"你说什么?"
赵志远往旁边走了两步,示意陈建国跟他说话。陈建国没动,就站在原地,站在我身边。
赵志远脸上有些挂不住,但还是压着声音说:"她这个人,你不了解。我跟她过了八年,我知道。她强势,她不顾家,她……"
"够了。"
陈建国打断了他,语气不重,但很清楚。
"志远,我们是同学,我敬你。但秀梅的事,不用你来告诉我。"他顿了顿,"我们在一起一年多了,我了解她。"
赵志远沉默了一下,看向我,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说不清是悔恨还是别的什么。
我没有躲开他的目光。
八年。我们过了八年。前五年我以为我们会白头到老,后三年我在他母亲的冷眼和他的沉默里,一点一点把自己磨碎了。离婚那天,我哭得站不起来,不是因为舍不得,是因为太累了。
"你后悔了?"我轻声问他。
他没有回答,但他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我叹了口气。"志远,你现在进来,是来办什么手续?"
他沉默片刻,低声说:"……离婚。"
原来如此。
他再婚了,我听说过,娶的是他妈妈给相的一个姑娘,温柔顺从,不像我这么"难搞"。没想到,也走到了这一步。
叫号的声音又响了一次,是我们的号。
陈建国轻轻拉了拉我的手,我们走向窗口。
我回头看了赵志远最后一眼。他还站在那里,手里提着那个牛皮纸袋,西装笔挺,却像一棵被风吹空了的树。
我忽然觉得,没什么好恨的了,也没什么好怜悯的。人这一辈子,有些缘分就是用来教你认清自己的。
窗口的工作人员是个年轻姑娘,笑眯眯地接过我们的材料,核对信息,盖章,递回来。
"恭喜二位,领证愉快。"
陈建国接过那本红色的小本子,翻开来,看了看,又递给我。他眼眶有点红,笑得却像个孩子。
"秀梅,"他说,"以后我来顾家。"
我鼻子一酸,点了点头。
走出民政局的时候,阳光还是那么晒,油条的香气还飘在空气里。我握着那本红本子,握着陈建国的手,往前走。
身后的玻璃门缓缓关上,把那些旧的故事,都隔在了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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