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三,小年夜。

刘桂芬跪在自家客厅冰凉的瓷砖地上,膝盖硌得生疼,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她死死拽着丈夫赵建国的裤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建国,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别跟我离婚……"

赵建国低头看着这个跟了自己十八年的女人,眼神里没有心疼,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

客厅茶几上摊着那张银行流水单——三年时间,刘桂芬瞒着他往娘家转了二十七万。

事情要从三天前说起。赵建国的手机坏了,随手拿起桂芬的手机想查个快递单号,无意间点开了银行APP的转账记录。一笔五千、一笔八千、一笔两万……收款人清一色写着"刘德旺"——那是桂芬她弟。

赵建国是镇上水泥厂的技术工,一个月工资六千出头。这些年他不抽烟不喝酒,连件像样的羽绒服都舍不得买,就为了供儿子读高中、还房贷。他以为日子紧巴是因为物价涨了,没想到是自家媳妇在挖墙脚。

"你弟买车,你给了五万;你弟结婚,你给了八万;你弟盖房子,你又给了十万……"赵建国声音平静得吓人,"咱儿子上学期的补课费,你跟我说凑不出来,让我找工友借的。"

刘桂芬哭着解释:"我妈身体不好,我弟一个人撑着,我不帮他谁帮他……建国,我就是一时糊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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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糊涂了三年?"赵建国把离婚协议书往茶几上一拍,转身进了卧室,"啪"地把门关上了。

那一夜,刘桂芬坐在客厅哭了整整一宿。窗外鞭炮噼里啪啦响着,家家户户灯火通明准备过小年,她却觉得天塌了。

第二天一早,刘桂芬红肿着眼睛去找了婆婆。

婆婆王秀英听完,叹了口气,拿起电话把赵建国叫回了家。一家三口坐在堂屋里,王秀英开口:"建国,你媳妇确实做得不对,但十八年的夫妻,你真舍得散?"

赵建国沉默了很久,最后说了句:"不离了。但那二十七万,她得自己想办法还回来。"

刘桂芬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连连点头:"我还,我一定还!建国,谢谢你原谅我,我以后加倍对你好,家里活我全包了,你的衣服我天天洗,饭我顿顿做——"

赵建国打断她:"行了。"

日子就这么又过下去了。刘桂芬确实比从前勤快了十倍,天不亮就起来做早饭,把赵建国的工服洗得干干净净,连袜子都叠得整整齐齐。她还去镇上超市找了份收银的活,每月工资三千块,一分不留全上交。

可赵建国变了。

以前他下班回来,会喊一声"桂芬,我回来了",现在进门就换鞋,坐沙发上看手机,桂芬端茶递水他接过来也不看她一眼。以前周末他会带她去镇上赶集,现在她说"一起去买菜吧",他头也不抬:"你去就行。"

刘桂芬心里发慌,但她告诉自己,是自己做错了,得认。

转眼到了开春。有天晚上刘桂芬收拾碗筷时,听见赵建国在阳台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没事,家里有人做饭洗衣服,我不用操心……对,你周六有空?那咱去市里转转……"

刘桂芬手里的碗差点没摔地上。

她没敢问,心里却像扎了根刺。第二天她偷偷翻了赵建国的手机,微信里有个备注叫"同事小周"的女人,聊天记录暧昧得刺眼。什么"今天穿的裙子真好看",什么"下次请你吃饭"。

刘桂芬浑身发冷。她突然明白了——赵建国说的"不离了",不是原谅,是留她在家当免费保姆。洗衣做饭带孩子,样样不落,他自己腾出手来,在外面逍遥。

那天夜里她失眠了。躺在床上听着旁边赵建国均匀的呼吸声,刘桂芬第一次觉得这个枕边人陌生得可怕。

她想起结婚那年,赵建国骑着二八大杠接她过门,车把上绑着红绸子,一路颠簸一路笑。她想起坐月子时他笨手笨脚给她炖鸡汤,盐放多了咸得没法喝。那时候的日子虽然穷,可心是热的。

如今呢?她错了,她认了,她在还债。可他呢?

第二天早上,刘桂芬把早饭端上桌,看着赵建国面无表情地扒拉着稀饭,她忽然开口:"建国,小周是谁?"

赵建国筷子顿了一下,抬眼看她,神色没有慌张,反而带着一丝冷笑:"你还有脸管我?"

刘桂芬没哭,也没闹。她把围裙解下来,叠好放在椅背上,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意外:"我欠你的钱,我会还。但我不当保姆了。"

她拿起包,走出了家门。三月的风还带着寒意,吹在脸上冰冰凉凉。街边早餐铺冒着白腾腾的热气,油条在锅里滋滋作响。

刘桂芬走了很远,最终在镇口的长椅上坐下来。她知道自己亏欠在先,可亏欠不该是一辈子低头的枷锁。错了就该罚,但罚不该变成践踏。

兜里的手机响了,是儿子发来的消息:"妈,今天食堂有你爱吃的糖醋排骨,想你了。"

刘桂芬看着屏幕,眼眶终于湿了。她回了四个字:"妈也想你。"

然后站起来,朝镇上的方向走去。她想好了,先把超市的活干好,再找份晚班的工。欠的钱要还,但她的日子,得自己过。

至于赵建国,她不恨他,但也不再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