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的风像刀子似的刮在脸上,我站在自家那套两居室的门口,攥着钥匙的手止不住地发抖。
不是冷的,是气的。
门里头传来小舅子王建军的声音:"姐夫,这事儿你别急,咱坐下来好好谈。"
好好谈?我把房子借给你住了三年,如今我闺女要结婚,想收回来当嫁妆,你跟我说好好谈?
我叫李大勇,今年五十二岁,在县城机械厂干了大半辈子,攒下的家当就这两套房子。一套自住,一套是十年前咬牙买的小两居,本打算留给闺女当陪嫁。
三年前,丈母娘打电话来,声音里带着哭腔:"大勇啊,建军谈了个对象,人家姑娘要求有婚房,你那套小房子能不能先借建军用用?等他攒够钱买了房,就还给你。"
我媳妇翠花当时就在旁边,眼眶红红的拽着我的袖子:"大勇,那是我亲弟弟,你就帮帮他吧。"
我能说什么呢?丈母娘对我不薄,翠花跟了我这些年没享过福,我要是不答应,往后这日子还怎么过?
当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摸着枕头边上那本房产证,叹了口气,第二天就把钥匙送了过去。
临走时我跟建军说得明明白白:"这房子是借你用的,等你条件好了,随时还我。"
建军拍着胸脯保证:"姐夫放心,两年,最多两年!"
谁知道这一借,就像肉包子打了狗。
三年过去了,建军不但没提还房子的事,还把房子重新装修了一遍,把我当年贴的瓷砖全敲了,换成了木地板。我每次路过那栋楼,心里都像被人拿砂纸搓一样难受。
今年开春,闺女李甜甜谈了对象,小伙子家在隔壁镇,条件一般但人踏实。两家见面商量婚事,男方家提出彩礼从简,但希望女方能陪嫁一套房子,这样小两口在县城有个落脚的地方。
我一拍大腿,这不正好?我那套房子本来就是给闺女准备的。
当天晚上我就给建军打电话,话说得客客气气的:"建军啊,你姐夫有个事跟你商量,甜甜要结婚了,那套房子——"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最后建军说了句"我跟我媳妇商量商量",就挂了。
这一商量,就是两个月没回音。
我急了,直接找上门去。
就是今天。
建军开了门,他媳妇赵小燕坐在沙发上嗑瓜子,看见我连站都没站起来,眼皮子都没抬一下。客厅里暖气烧得足足的,茶几上摆着进口水果,地板擦得能照出人影——这哪像借住别人房子的样子?
"姐夫,坐。"建军给我倒了杯水,"这事儿吧,我们不是不还,但你得答应我三个条件。"
三个条件?借我的房子住了三年,如今还房子还要跟我谈条件?
我把水杯重重搁在茶几上:"你说。"
建军伸出一根手指:"第一,我装修花了八万多,这钱你得给我补上。"
我脑子"嗡"的一声。当初谁让你装修的?我那房子好好的,你自己要折腾!
第二根手指头竖起来:"第二,这三年我媳妇在这小区人都混熟了,孩子也在附近上幼儿园,你得给我们找一套差不多的房子过渡,起码住到孩子上小学。"
我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第三根手指头竖起来的时候,赵小燕终于开了口,翘着二郎腿,语气轻飘飘的:"第三,甜甜结婚你不是要出陪嫁吗?建军是她亲舅舅,随份子五万块,你从那房子里扣给我们就行。"
我"腾"地站起来,椅子差点翻倒。
"王建军!"我指着他的鼻子,声音抖得厉害,"当年你结婚,我二话没说把房子借给你。这三年你一分钱房租没给过,水电费物业费还是我在交!如今我闺女要用房子,你跟我提条件?"
赵小燕不紧不慢地吐了颗瓜子皮:"姐夫,话不能这么说,当初你既然借了,就该想到今天。"
我浑身的血往头顶涌。
这时候手机响了,是翠花。
"大勇,你别跟建军吵,妈说了——"
"你妈怎么说的?"我走到阳台上,冷风灌进脖子里,反倒让我清醒了几分。
"妈说……让咱再等等,建军不容易……"
我挂了电话,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楼下有个老头在遛狗,小区里传来孩子的笑闹声。这些年我起早贪黑,省吃俭用,连件像样的羽绒服都舍不得买,不就是为了给闺女攒个体面的嫁妆?
我转过身,看着建军和赵小燕那副理所当然的模样,心里忽然就凉了。
"建军,"我声音平静下来,"我给你一个月时间搬走。装修的钱,你拿出当年的收据来,合理的部分咱商量。但后面两个条件,一个字都不可能答应。"
赵小燕张嘴要说什么,我抬手打断她:"这房子房产证上写的是我的名字。一个月搬不走,我走法律程序。"
建军脸色变了:"姐夫,你这是要撕破脸?"
我苦笑了一下:"脸,是你们先撕的。"
走出那栋楼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路灯昏黄,照着我脚下的影子又长又孤单。我知道,回家后翠花免不了一顿哭闹,丈母娘免不了一通数落。
可我想起闺女甜甜上次回家,小心翼翼地问我:"爸,那房子的事……要是太麻烦就算了,我跟小周租房也行。"
她说这话时眼里的懂事和委屈,像一根针,扎在我心窝子最软的地方。
这世上的人情债啊,借出去的时候是一团火,要回来的时候就成了一块冰。可当了一辈子老好人,到头来连自己闺女都护不住,那这好人当得还有什么意思?
我裹紧衣领,加快了回家的脚步。这一回,我不打算再退让了。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