丈夫把我宠成宝,直到怀孕检查,医生随口问:你第一胎剖腹产过?
南汀城的八月,热得像一口扣下来的锅。
林晚拿着检查单从诊室出来时,后背已经湿透了。明明走廊里开着冷气,她却觉得那股热气从胸口往上顶,连呼吸都变得费劲。
检查单上写着:宫内早孕,约七周。
这是她和周沉盼了三年的孩子。
周沉却没看出她的异样。他刚从楼下回来,手里拎着温水和一袋酸梅,见她出来,立刻迎上去:“医生怎么说?是不是一切正常?你脸色怎么这么白,是不是饿了?”
他说着,拧开水杯递到她嘴边。
林晚接过来,低声说:“没事,就是有点热。”
“那你坐会儿。”周沉把她按到长椅上,蹲下来替她揉小腿,“我再去买个小风扇。你现在可不能难受。”
旁边等候的孕妇看了他们一眼,笑着说:“你老公真细心。”
林晚勉强弯了弯嘴角。
周沉确实把她当成宝。
她胃疼,他半夜起来熬粥;她加班晚了,他骑电动车去接她;她不喜欢阴雨天,他就提前把屋里的除湿机打开。结婚三年,他几乎没让她做过重活,连换桶装水都不肯让她碰。
她一直以为,只要自己把过去藏好,他们就能这样安稳地过一辈子。
直到刚才,方医生看着她的检查结果,忽然问:“你第一胎剖腹产过?”
林晚握着鼠标的手指骤然收紧。
她小腹那道疤,已经淡得只剩一道浅白色的痕迹,可她知道,产科医生不会看错。
她抬起头,挤出一个笑:“没有,这是第一次怀孕。”
周沉在旁边笑得很自然:“对,我们盼了三年,终于等到了。”
方医生没有立刻接话,只看了她一眼,手指在键盘上停了几秒,随后低头写病历:“先去做进一步检查,建档时把既往手术情况说清楚。”
林晚的心沉了下去。
她知道,方医生已经看出来了。
可周沉什么都没察觉。他一路扶着她下楼,嘴里念叨着孩子的名字:“男孩就叫周知远,女孩就叫周予安。你觉得哪个好?”
林晚低着头,手掌护在小腹上。
那道疤,是七年前留下的。
那一年,她才十九岁。
她在北边一座小县城读高三,成绩普通,心却早早飞出了家门。父亲常年在外地做零工,母亲许秀兰在家属楼下摆早餐摊,她放学后总过去帮忙。
陈越就是那时候出现的。
他二十四岁,在县里的工程队做测量员,穿着干净的衬衣,说话温和,跟周围那些粗声大嗓的工人不一样。他会给林晚带复习资料,也会在她收摊晚了以后,默默陪她走回家。
林晚那时太年轻,听见一句“等你毕业,我带你去城里生活”,就把那句话当成了未来。
高考前,她跟着陈越去了省城。
可所谓的城里生活,只是一间没有窗户的小出租屋。她每天买菜做饭,等陈越回家。最初陈越还会哄她,后来却越来越不耐烦,嫌她没工作,嫌她花钱,嫌她什么都不懂。
她怀孕时,陈越短暂地高兴过,说可以结婚。
可孩子七个月大时,陈越突然消失了。
他带走了衣服和证件,只留下一张欠费的水电单。林晚给他打电话,手机关机;发消息,直接被拉黑。
她挺着肚子在出租屋里坐了一天,直到晚上,才哭着打给母亲。
许秀兰赶到省城时,林晚已经烧得迷迷糊糊。母亲把她接回家,咬牙陪她熬过了最后两个月。
孩子出生那天,难产转剖腹。
女儿抱出来时,哭声特别响,护士说孩子有六斤八两,很健康。
林晚躺在手术台上,眼睛盯着头顶的灯,心里却空得厉害。
她不敢看那个孩子。
孩子的眉眼像陈越,皱着小脸哭的时候,林晚脑子里全是自己被丢下的那一天。她不是不想爱,是那时候的她连自己都顾不上。
满月后,许秀兰把孩子送给了远房亲戚抚养。
那家人没有孩子,住在临河镇,夫妻俩一直想要个女儿。许秀兰回来后,只对她说:“这件事谁都别提,就当孩子从来没有来过。”
林晚用了很久,才学会不去想。
她到南汀城的一家烘焙坊工作,从揉面学起,手上烫出过水泡,也因为站得太久晕倒过。周沉就在烘焙坊隔壁的维修铺上班。
他追她追得很笨。
别人送花,他送护腕;别人说情话,他只会提醒她:“今天降温,别穿薄鞋。”
林晚一开始不敢接受,生怕又遇见一个只会说好听话的人。
可周沉不急。他知道她胃不好,就每天中午给她送一小盒热饭;知道她怕雷,打雷天便在她下班前等在门口。
有一次,林晚试探着告诉他,自己以前受过伤,做过一件很后悔的事。
周沉没有追问,只说:“你不想说,就等你想说的时候再说。人不能永远被以前的事押着。”
后来他们结了婚。
周沉从没问过她腹部的疤。她主动解释,说是小时候做阑尾手术留下的。他信了,甚至每次亲近时都小心避开那一处。
这份信任让林晚越来越愧疚。
回到家后,周沉兴奋得像个孩子,把刚买的小风扇装在床头,又拿出一本育儿书:“从今天开始,我负责做饭,你负责好好休息。”
林晚看着他忙来忙去,几次想开口,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当天晚上,母亲打来电话。
林晚说起医生的询问,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许秀兰压低声音:“你先别承认。”
“妈,建档肯定瞒不住。”
“那也等以后再说。”许秀兰语气变硬,“现在说了,他要是不要你怎么办?你婆家会怎么看你?七年前的事,谁愿意听?”
林晚坐在床沿,眼泪一滴一滴落在睡裤上。
“可周沉没有对不起我。”
许秀兰叹了口气:“我知道。可婚姻不是只靠好心,也要看人能不能过心里那道坎。”
那晚,周沉睡着后,手还习惯性搭在她腰上。
林晚盯着他的手看了很久,终于下定决心。
第二天晚上,周沉下班回来,手里拎着一条浅黄色的小毯子。
“店里打折,我先买了。”他把毯子铺在沙发上,笑着说,“男孩女孩都能用。以后咱们一家三口出去晒太阳,就铺这个。”
林晚抱着毯子,眼泪突然掉下来。
周沉立刻慌了:“是不是肚子疼?要不要去医院?”
“不是。”她抓住他的手,“周沉,我有件事骗了你。”
他脸上的笑慢慢消失,坐到她对面:“什么事?”
林晚把七年前的事说了出来。
她说自己十九岁时怀过孕,说孩子的父亲把她丢在出租屋里,说孩子出生后被送给别人。她说自己肚子上的疤不是阑尾手术,而是剖腹产。
说到最后,她声音抖得厉害:“医生今天问我是不是第一胎,我说不是。我怕你知道以后,会觉得我脏,觉得我骗了你。”
屋里安静了很久。
周沉的手垂在膝盖上,指节一点点收紧。他没有立刻发火,也没有安慰她。
林晚看着他的脸色,心一点点往下沉。
过了好一会儿,周沉才问:“那个孩子现在多大?”
“七岁。”
“你见过她吗?”
林晚摇头:“没有。只知道她在临河镇,过得应该不错。”
周沉抬起头,眼眶红得厉害:“你为什么一个人扛了七年?”
这句话一出来,林晚彻底哭出了声。
她以为他会问孩子是谁的,会问她为什么骗他,会逼她证明自己清白。可他问的却是,她这些年是不是很难受。
周沉走过来,把她抱进怀里,动作很轻。
“我生气。”他贴着她的头发说,“气你不信我,也气你把自己关在那么黑的地方这么多年。”
林晚哭着说:“我怕你不要我。”
“我不会因为你以前受过伤就不要你。”周沉的声音哑了,“但你以后不能再骗我。你不是一个人了,听见没有?”
林晚点头,眼泪蹭湿了他的衣服。
过了几天,她还是去了临河镇。
她没有告诉母亲,只给周沉发了一条消息:我想去看她。
周沉很快回了三个字:我陪你。
可到了车站,林晚却拒绝了他。
“我得自己去。”她说,“这件事我欠她一个面对,也欠我自己一个答案。”
周沉看了她很久,最终只替她把围巾往上拢了拢:“看完就回来。我在车站等你。”
临河镇比她想象中更安静。
她按照母亲给的地址,站在一户人家的门外。没多久,院门打开,一个扎着马尾的小姑娘跑出来,手里抱着一只缺了耳朵的布兔子。
女人在后面喊她:“圆圆,慢点跑。”
小姑娘回头笑了一下,嘴角有个浅浅的梨涡。
林晚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她隔着一条窄巷看着那个孩子。女人给孩子擦汗,牵她进屋,嘴里不停叮嘱她别把兔子弄脏。
那声“妈妈”,让林晚站在原地,连脚都抬不起来。
她想走过去,想说自己是谁,想问孩子这些年过得好不好。可她最终没有迈出那一步。
孩子已经有了家,也有了真正陪她长大的母亲。
林晚站了很久,把手里买的一个小发卡放在巷口的石台上,转身离开。
周沉在车站等她。
看到她红肿的眼睛,他没有追问,只接过她手里的包。
回去的路上,林晚靠着车窗掉眼泪:“她过得很好。”
“那就好。”周沉说。
“她笑起来像我。”
“你笑起来也很好看。”
林晚转头看他:“你不怪我吗?”
周沉沉默片刻,说:“我怪你把自己看得太轻了。你那时候十九岁,被人骗了,被人丢下,不是你该一辈子背着的罪。”
林晚擦掉眼泪:“可我确实把她送走了。”
“你做错过选择,但你也活下来了。”周沉握住她的手,“人不能因为过去有一道疤,就不配过现在的日子。”
后来建档时,林晚主动告诉方医生自己有过剖腹产史。
方医生点点头,只叮嘱她按时检查,没有多问一句。
周沉每次产检都陪着她。有人问起她是不是头胎,他便自然地替她回答:“这是我们第一个孩子。”
林晚听见这句话时,心里还是会轻轻疼一下。
但她已经不会再躲。
预产期前,周沉把那条浅黄色的小毯子洗了三遍,叠好放在婴儿床旁边。林晚看着他忙碌的背影,忽然说:“以后如果有机会,我想再去看看圆圆。”
周沉停下手里的动作:“我陪你。”
“这次不用。”林晚笑了笑,“我想先学着自己面对。”
周沉走过来,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好。但你记住,回来以后,我和孩子都在家等你。”
窗外的风吹动窗帘,阳光落在她腹部那道浅白色的疤上。
七年前,她躺在手术台上,身边没有可以握住的手。
七年后,她终于敢承认自己有过一个孩子,也敢承认自己曾经害怕、逃避、犯过错。
过去没有消失,疤也不会消失。
可周沉把她的手握得很紧,像是在告诉她:从今以后,这条路不用她一个人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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