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年我去邻村相亲,被欺负我的女同学堵住:想相亲,得先过我这关

一九九一年春天,陈远志骑着一辆二八自行车,赶去柳河村相亲。

后座上绑着两瓶麦乳精、一盒桃酥,还有母亲塞进去的半斤红糖。临出门前,母亲千叮咛万嘱咐,让他见了姑娘别只会低头喝茶,更别张口就问人家会不会做饭。

陈远志嘴上答应,心里却没多少期待。

他二十三岁,在镇上的农机修理铺里干活,手艺不差,收入也比种地强一些。只是这些年一直没成家,母亲急得嘴上起泡,托媒人给他介绍了柳河村的姑娘。

姑娘在村小学代课,模样清秀,性子安静。媒人把她夸得像朵花,陈远志却只记住了一句话:

“人家姑娘没见过你,你去了可别摆臭脸。”

他刚骑到村外那片废砖窑,前轮忽然一歪,车子在泥路上打了个滑。

陈远志连忙捏住车闸,抬头一看,路中央站着个穿蓝布外套的姑娘。

她手里撑着一把旧黑伞,脚下踩着泥,脸上还带着几分得意。

陈远志一眼就认出了她。

“赵春梅?”

赵春梅把伞檐往上一挑,露出那双他记了十多年的眼睛。

“陈远志,去哪儿啊?”

陈远志低头一看,自己的自行车气门芯已经被拔了,车胎正一点点瘪下去。

“你干什么?”

“看不出来吗?”赵春梅把气门芯夹在两指间晃了晃,“拦你。”

“我赶时间,把东西给我。”

“你要去相亲?”

“跟你没关系。”

赵春梅往前一步,挡得更严实了。

“想去相亲,得先过我这关。”

陈远志盯着她,气得笑了一声。

“你凭什么拦我?”

“就凭你小时候欺负过我。”

“我什么时候欺负过你?”

赵春梅立刻掰着手指头数:“你把我的跳绳剪断过,把我写给老师的作文抢走过,还在我值日的时候故意把煤灰倒在门口,害我被老师罚站。”

“那是你先往我书包里塞青蛙!”

“谁让你不理我?”

“我为什么要理你?”

“因为我喜欢你啊!”

这句话来得太快,连赵春梅自己都愣了一下。

砖窑外细雨绵绵,雨水顺着伞骨往下滴。陈远志握着车把,半天没动。

赵春梅的脸一点点红了,却没有躲开他的目光。

“现在知道了?”她问。

陈远志回过神,声音发硬:“喜欢人就能拔别人气门芯?”

“不能。”赵春梅抿了抿嘴,“可你要真去跟别人相亲,我就没机会了。”

“你今天到底想干什么?”

赵春梅把气门芯攥进掌心,指节微微发白。

“我想看看,你是不是还像小时候那样没良心。”

陈远志沉下脸:“让开。”

“我不让。”

“赵春梅,你别胡闹。”

“我没有胡闹。”她看着他,声音也冷了下来,“你今天要是想从这里过去,先回答我三个问题。回答完了,我把气门芯给你。”

“我不答呢?”

“那你就推着没气的车去相亲。”

陈远志气得胸口发闷。偏偏这里离两边村子都有一段路,雨天路上没人,他喊破嗓子也没人来管。

他把自行车往旁边一支,冷着脸说:“问。”

赵春梅没想到他真答,反而愣了一下。

“第一个,你记不记得我?”

“当然记得。”

“记得什么?”

陈远志看着她,没好气地说:“记得你从小学到初中,一共往我书包里塞过三次青蛙,两次死知了,还把我的语文课本扔进过水沟。”

赵春梅眼里的光暗了一点。

“你只记得这些?”

陈远志没说话。

其实他记得更多。

他记得赵春梅跑起来时,马尾辫总是一甩一甩;记得她生气时嘴角会往下压;还记得初三那年,他父亲在外面干活摔伤了腿,家里没钱交学杂费,赵春梅把自己攒了一冬天的零花钱塞进他抽屉里。

那时候她说是捡的。

后来他才听同学说,那钱原本是她准备买新棉鞋的。

可这些话,陈远志从来没问过。

赵春梅低头笑了一下,笑意很苦。

“第二个问题,你为什么要去相亲?”

“年纪到了。”

“二十三岁就叫年纪到了?”

“我妈急。”

“你自己呢?”

陈远志张了张嘴,没答上来。

赵春梅盯着他:“你自己想结婚,还是只是因为别人都催你?”

雨声落在伞面上,密密匝匝。

陈远志忽然觉得这个问题比修坏一台柴油机还难。

从父亲受伤以后,他习惯了听家里的安排。该上学时上学,该学手艺时学手艺,该回村挣钱时回村挣钱。如今母亲说该成家了,他便收拾东西去相亲。

至于自己到底想不想,他好像从来没有认真想过。

“我不知道。”他低声说。

赵春梅抬起头,眼睛里终于有了一点笑。

“你总算说了句实话。”

她停了停,问第三个问题:“如果今天我不拦你,你会不会跟那个姑娘成亲?”

“我连人都没见过。”

“我是问你,假如她家里觉得你不错,姑娘也没反对,你会不会点头?”

陈远志沉默了很久。

“会。”

赵春梅握着气门芯的手慢慢垂了下去。

她像是早就猜到了这个答案,却还是被当面说出来刺了一下。过了片刻,她把气门芯放在砖头上,转身往砖窑里走。

“那你走吧。”

陈远志看了看她的背影,心里忽然堵得厉害。

“你不是要拦我吗?”

“拦不住就算了。”赵春梅没有回头,“我总不能把你绑在这里。”

这句话说得轻,可比刚才撒泼耍横还让人难受。

陈远志站在雨里,手指搭在车把上,始终没动。

赵春梅走进废砖窑,蹲在一堆碎砖旁边,肩膀微微缩着。她那件蓝布外套袖口已经磨白了,裤脚也沾满了泥。

陈远志忽然想起,小时候她虽然总欺负自己,可谁要是真欺负他,她一定第一个冲上去。

有一次,村里几个大孩子抢走了他的饭盒。赵春梅抄起一根木棍追了半条街,最后把饭盒夺回来,自己却摔破了膝盖。

她把饭盒拍到他怀里,骂他:“连自己的东西都看不住,活该挨欺负。”

那时的陈远志只觉得她凶,根本没想过她为什么总护着自己。

后来他去外地当学徒,三年没回村。赵春梅也去了县里读护理学校。两个人谁都没有写过信,谁也没有主动问过对方。

再见面时,她已经不是那个扎着羊角辫的疯丫头,他也不再是那个只会被她气得跳脚的少年。

可她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赵春梅。”陈远志叫她。

她没回头。

“你说完三个问题了,轮到我问你。”

赵春梅抹了一下眼角,故意装得不耐烦:“你问。”

“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告诉你什么?”

“告诉我你喜欢我。”

赵春梅笑了一声,带着鼻音。

“我小时候那样欺负你,你见了我就躲,我哪有脸告诉你?”

“你不说,我怎么知道?”

“你不知道最好。”她站起来,声音忽然低了,“至少我还能装得没那么难看。”

陈远志看着她:“你今天在这里等了多久?”

赵春梅没回答。

陈远志看见旁边碎砖上放着一个搪瓷缸,缸里的水已经凉透了,缸底还泡着几片被雨打湿的野菜叶。她显然天没亮就来了。

“你就为了拦我,在这里等了一早上?”

“我怕你走另一条路。”

“你就没想过,我可能根本不喜欢你?”

赵春梅的脸白了一下,随后点头。

“想过。”

“那你还拦?”

“因为我不拦,我连让你知道的机会都没有。”

她说得很平静,眼神却已经红了。

“陈远志,我不是来逼你娶我的。我只是想让你知道,这世上有个人喜欢了你很多年。你要是还是不喜欢,我认。可你不能什么都不知道,就跟别人把日子过了。”

这句话落下,陈远志心里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他看着眼前这个从小到大都强撑着的姑娘,忽然明白了她那些恶作剧的由来。

她不是天生爱欺负人。

她只是太早喜欢上一个人,却不知道该怎么靠近。

陈远志走过去,把那枚气门芯从砖头上捡起来,递给她。

“你给我装上。”

赵春梅怔住:“什么意思?”

“先把车胎修好。”

“修好了你还是要去相亲。”

“去。”

赵春梅的眼神暗下去,刚要转身,陈远志又说:“但不是去跟人谈婚事。”

她回头看他。

“我去跟那姑娘把话说清楚。”陈远志说,“人家要是不愿意,我不能装作不知道。她要是愿意,我也不能因为家里催就点头。”

赵春梅看着他,嘴唇动了动。

“那我呢?”

陈远志沉默片刻,认真道:“你得给我一点时间。”

“多久?”

“我不知道。”

赵春梅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你看,你还是不肯说喜欢我。”

陈远志抬手摸了摸鼻子,像是第一次修理机器时找不到合适的扳手,笨拙得很。

“我以前确实没想过这些。”他说,“可你今天一拦,我一路上都在想你。想你小时候怎么烦人,想你为什么总护着我,想你明明怕我讨厌你,还敢跑到这里来。”

他顿了顿,看着她:“我现在还不能骗你说我已经想明白了,但我愿意认真想。”

赵春梅吸了吸鼻子:“这算过关吗?”

“算你过了一半。”

“凭什么是我过关?”

“因为你先欺负了我这么多年。”

赵春梅愣了一下,抬手就要打他。

陈远志侧身躲开,脸上终于露出笑意。

赵春梅也没真打,只是狠狠瞪了他一眼,蹲下去给自行车装气门芯。她动作很熟练,装好后又从砖窑角落里拿出一只旧打气筒。

陈远志看着那只打气筒,忍不住问:“你连这个都准备好了?”

“当然。”赵春梅用力压了几下,“我想过你会骂我,也想过你会推车走,更想过你会把我丢在这里。可我没想过你会留下来跟我说这么多话。”

“我也没想过。”

“那你现在想什么?”

陈远志望着窑外渐渐停下的雨,说:“想先去相亲,再回来找你。”

赵春梅手上一顿。

“你还回来?”

“回来。”

“要是那姑娘觉得你不错呢?”

“我会告诉她,我心里已经有人了。”

“谁?”

陈远志低头看她:“你明知故问。”

赵春梅嘴角慢慢翘起来,可还是故意板着脸:“那你得记住,想跟我处对象,还得再过一关。”

“还有?”

“有。”她站起身,把打气筒塞进他手里,“以后不许再叫我疯丫头。”

“那你也不许再往我书包里塞东西。”

“行。”

“也不许拔我自行车气门芯。”

赵春梅想了想:“这个不能保证。”

陈远志无奈地看了她一眼,推车往外走。

走出几步,他忽然停住,回头问:“下午你去哪儿?”

“去镇卫生所上班。”

“下班后等我。”

赵春梅抱着胳膊:“等你干什么?”

“请你吃碗面。”

“只吃面?”

“再加两个鸡蛋。”

“这还差不多。”

陈远志骑上自行车,后座上的麦乳精和桃酥在雨后的风里轻轻晃着。

他没有按原来的速度赶路,到了柳河村后,先把相亲的事情说清楚,又把带来的礼物留下,请张家人不要见怪。

下午,他回到废砖窑时,赵春梅已经换下了蓝布外套,站在路边等他。

她看见陈远志,先看了看他的身后。

“姑娘呢?”

“没来。”

“你把人吓跑了?”

“不是。”陈远志把自行车停好,“我告诉她,我心里有人。”

赵春梅咬了咬嘴唇:“她问是谁了吗?”

“问了。”

“你怎么说?”

陈远志从车把上取下那盒桃酥,递到她手里。

“我说,是个从小就欺负我的女同学。”

赵春梅接过桃酥,眼睛一下红了。

“那她说什么?”

“她说,那姑娘要是知道你这么多年还记得她,应该会愿意给你一次机会。”

赵春梅低头拆开盒子,拿起一块桃酥,狠狠咬了一口。

“算她会说话。”

陈远志看着她,笑了。

一九九一年那个春天,他终于明白,有些人从小就闯进了你的生活。她用最笨、最讨嫌的方式陪着你,直到某一天,把你拦在废砖窑前,逼你看清自己的心。

而那场相亲,他没有去挑选别人。

他先回头,去认真认识那个欺负了自己十多年的女同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