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一早哥哥被小舅子打了,伤很重,中午我从市里赶回来,问嫂子咋解决,嫂子二话不说直接把我轰出门,我没继续纠缠,带哥哥到医院,先给哥哥挂了急诊
第一章 登门
我接到邻居王婶电话的时候,正在工地上跟工人交底。手机贴在耳边,王婶的声音带着点慌,穿过电钻的嗡嗡声钻进来:“建军啊,你快回来吧,你哥被他小舅子打了,躺在地上半天起不来,脸上都是血!”
我手里的卷尺“啪”地掉在地上,脑子里嗡的一声。
我叫林建军,今年三十二,在市里开了个小装修公司,手底下十几号工人,虽说规模不大,也还算过得去。哥林建国比我大五岁,今年三十七,从小就老实,三棍子打不出个闷屁。以前在县化肥厂上班,后来厂子倒闭,就到处打零工,搬货、卸货、跟车跑运输,什么脏活累活都干。嫂子张桂兰在县中心超市当收银员,性子泼辣,说话大嗓门,在家里说一不二。他俩有个儿子叫林浩,今年十四,上初二,学习拔尖,是我哥的心尖子。
“王婶,您看清了?真是张磊打的?”我弯腰捡起卷尺,声音有点发紧。
“那还能有错!”王婶嗓门大,“就在你家门口楼道里,我亲眼看见的。张磊那小子,下手可狠了,踹你哥好几脚。你嫂子在旁边拉,也拉不住。你快回来看看吧,别打出好歹来。”
挂了电话,我跟工头交代了两句,抓了车钥匙就往楼下跑。工地在城东,到县城要一个半小时车程,我踩足了油门,连超了三辆车,心里火烧火燎的。
张磊是嫂子的亲弟弟,比嫂子小六岁,今年三十一。这人从小就游手好闲,初中毕业就混社会,当过保安,送过快递,没一样干得长久。前几年染上了赌钱的毛病,欠了一屁股债,天天躲债。嫂子是个扶弟魔,从结婚起就没少贴补娘家,今天给弟弟买衣服,明天给弟弟还欠款,哥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从来没说过什么。
可我没想到,张磊敢动手打人。而且打的是我哥。
我和我哥感情深。小时候家里穷,爹走得早,娘一个人拉扯我们俩,日子过得难。哥初中毕业就辍学了,去工地当小工,挣钱供我读书。夏天在太阳底下晒得脱皮,冬天手冻得流脓,他从来没喊过苦。我考上大学那年,哥高兴得杀了家里唯一的下蛋鸡,给我煮了满满一盆。他说:“建军,好好读,哥就是砸锅卖铁也供你。”
这么多年,我一直记着这份情。我在市里站稳脚跟之后,就想把哥接过去,可他不去,说嫂子和孩子都在县城,走不开。我就只能常回来看看,给他们塞点钱,帮衬帮衬。
哥也知道我不容易,从来不肯主动要我的钱。上次浩浩要交择校费,差两万,他宁肯去跟工友借,也没跟我开口。还是我后来听王婶说,才把钱给他送过去。
就这么个老实人,谁忍心欺负他?
车开得飞快,路边的白杨树往后倒。我攥着方向盘,指节都发白了。张磊那小子,要是真把我哥打出个三长两短,我绝饶不了他。
一个小时零十分,我就开进了县城的老家属院。这是以前化肥厂的职工宿舍,都是六层的老楼,墙皮都掉了,楼道里堆着煤球和自行车,乱糟糟的。哥家在三楼,我三步并作两步跑上去,“咚咚”砸门。
门开了,嫂子张桂兰站在门口,系着个围裙,脸上还带着点不耐烦。看见是我,她愣了一下,随即脸就拉下来了:“你怎么来了?多大点事,还惊动你了。”
她堵在门口,没有让我进去的意思。我往里瞥了一眼,客厅的沙发上坐着个人,低着头,正是我哥林建国。他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破了,结着血痂,左边胳膊耷拉着,动都不敢动。
我心里一揪,一把推开嫂子就往里走:“哥,你怎么样?伤哪了?”
哥抬起头,看见我,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眼睛有点红。他半边脸都肿了,左眼眯成一条缝,额头上还有个包,渗着血。身上的T恤衫皱巴巴的,还有几个脚印子。
“张磊打的?”我转过身,盯着嫂子,“到底因为啥?人都打成这样了,你说咋解决?”
嫂子双手往腰上一叉,嗓门一下子就提起来了:“咋解决?你说咋解决?林建军你这话什么意思?难道我还能故意让我弟打你哥啊?”
“我没问你故意不故意。”我压着火气,“人是你弟打的,伤成这样,总得有个说法吧?是报警,还是私了?”
“私了?你还想私了?”嫂子冷笑一声,“要我说,都是你哥自找的!多大点事,张口就骂我弟,骂得那么难听,换谁谁不生气?打他两下怎么了?又没打死,至于这么兴师动众的?”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人都打成这样了,她居然说“打两下怎么了”?
“张桂兰,你说的是人话吗?”我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肋骨说不定都断了,还叫两下?换你被打两下试试?”
“你少跟我扯!”嫂子往前凑了凑,唾沫星子都快喷我脸上了,“这是我们家的事,不用你管!林建军,你别以为在市里挣了俩钱,就可以来我家指手画脚。我家的事,我自己说了算!”
“你家的事?”我指着哥哥,“这是我哥!他被人打了,我当弟弟的就不能管?”
“不能!”嫂子干脆往门口一站,伸手指着门外,“你走!我们家的事不用你操心!你少在这儿挑拨离间,破坏我们夫妻感情!”
我愣了。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这么不讲理的人。自己弟弟打了人,不但不道歉,还倒打一耙,把我轰出去?
“张桂兰,你再说一遍?”我盯着她,声音都冷了。
“再说十遍也是这话!”嫂子伸手就推我,“走走走,赶紧走!我们家不欢迎你!”
她力气不小,推得我往后退了两步。门“砰”地一声就在我面前关上了,差点夹到我的鼻子。
我站在楼道里,气得浑身发抖。楼道里堆着的自行车倒了一辆,“哐当”一声响,在安静的楼道里格外刺耳。几个邻居探出头来看,见是我,又赶紧缩了回去,小声议论着。
我攥着拳头,指节咔咔响。我真想一脚把门踹开,跟她好好理论理论。可我知道,真闹起来,最难堪的是我哥。他一辈子好面子,要是让邻居看了笑话,他心里更难受。
就在我气得浑身发抖的时候,门“吱呀”一声又开了。
哥慢慢走出来,手里攥着个皱巴巴的布包,腰微微弓着,每走一步都倒吸一口凉气。他走到我面前,声音很低,哑得厉害:“建军,走,带我去医院。”
他的眼睛里没有愤怒,只有疲惫,还有点藏不住的委屈。嘴角的血痂裂开了,渗出血珠,他也没擦。
我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一下子就酸了。刚才的火气,瞬间变成了心疼。
“哥,”我扶住他的胳膊,“疼不疼?咱们现在就走。”
他没说话,只是摇摇头,脚步有点虚。我扶着他慢慢下楼,他的左半边身子不敢用力,全靠我撑着。走到二楼拐角的时候,他没站稳,晃了一下,疼得“嘶”了一声。
“慢点。”我赶紧架住他,心里又酸又气,“张磊那小子下手也太狠了。”
哥还是没说话,只是叹了口气。那声叹气很轻,却像块石头,压在了我心上。
下了楼,我把他扶上车,让他斜躺着,垫了个靠枕。他闭着眼睛,脸色白得像纸,额头上渗着细密的冷汗。
“哥,咱们先去县医院,挂急诊。”我一边发动车一边说,“等拍完片子,咱们再找张磊算账。”
哥睁开眼,拉住我的胳膊,手有点抖:“建军,别……别找他麻烦。”
“都打成这样了还不找?”我皱着眉,“哥,你就是太老实了!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你越忍,他越蹬鼻子上脸。”
“不是忍。”哥苦笑了一下,声音很轻,“家丑不可外扬。浩浩还上学呢,传出去,同学该笑话他了。再说……再说你嫂子她也不容易。”
我看着他,半天说不出话。都什么时候了,他还在替别人着想。替嫂子着想,替孩子着想,唯独不替他自己着想。
我没跟他争辩,踩了油门,往县医院开。心里却打定了主意,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张磊必须道歉,必须赔偿。不然以后还得了?
县医院中午人不多,急诊室里只有两个病人。我扶着哥进去,跟护士说了情况,护士赶紧叫医生。
“先挂个急诊,然后去拍胸片和脑CT。”医生掀开哥的T恤看了看,按了按左边肋骨,哥疼得一哆嗦。“看着不轻,可能骨折了。先去缴费吧。”
我点点头,让哥在椅子上坐着,自己去收费窗口缴费。排队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哥缩在椅子里,低着头,手捂着胸口,身影单薄又落寞。
我心里一阵发酸。小时候,哥是我眼里的天。他个子高,力气大,谁欺负我,他都站出来护着我。那时候我觉得,哥永远都不会输,永远都不会被人欺负。
可现在,他被人打成这样,坐在医院的椅子上,连大声说话都不敢。
交完费,我扶着哥去拍片子。拍胸片的时候,医生让他吸气、屏住,他憋得脸都红了,还是不敢大喘气。疼,肯定特别疼。
等结果的间隙,我去买了瓶水,拧开盖子递给他。他喝了一口,呛了一下,咳嗽起来,疼得眉头紧皱。
“慢点喝。”我拍了拍他的背,“哥,你跟我说实话,到底因为啥?张磊平白无故就打你?”
哥握着矿泉水瓶,手指微微用力,指节发白。他沉默了半天,才低声说:“钱的事。”
第二章 内情
“钱?什么钱?”我愣了一下。
哥低着头,看着地面,半天没说话。急诊室外面的走廊人来人往,脚步声、说话声、推车的轮子声,乱糟糟的。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像怕被别人听见。
“浩浩今年升初三,不是要考县一中吗?我攒了三万块钱,准备给他交择校费,万一差几分,也能用上。”他顿了顿,咽了口唾沫,“昨天我想把钱取出来,存成定期,翻存折的时候,发现钱没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三万块,对哥来说不是小数目。他打零工,搬一吨货才二十块钱,这三万块,不知道要搬多少吨货,熬多少个夜才能攒下来。
“钱呢?”我问。
“你嫂子拿走了。”哥苦笑了一下,“给张磊还赌债了。张磊在外面跟人推牌九,欠了两万八,人家放话,再不还就卸他一条胳膊。你嫂子吓得不行,偷偷就把钱给转过去了。”
我气得手都抖了。又是赌债!张磊这混蛋,自己赌钱输了,就靠姐姐擦屁股?三万块,那是浩浩的择校费,是我哥血汗钱攒下来的!
“所以你就跟嫂子吵起来了?”我压着火气问。
“嗯。”哥点点头,“昨天晚上她回来,我问她钱去哪了,她一开始不说,后来瞒不住了,才承认。我当时气坏了,跟她吵了几句。她也不认错,说弟弟有难,她当姐的不能不管。我……我当时也说了几句重话。”
他停了停,嘴角动了动,接着说:“今天早上,张磊来家里拿东西,说是拿几件换洗衣服,要去外地躲几天。正好听见我在屋里说他,说他不务正业,坑姐坑家。他当时就火了,踹开门进来,指着我鼻子骂。我气不过,推了他一下,他……他就动手了。”
哥说得很平静,可我听得心都揪起来了。一拳砸在脸上,踹倒在地,又照着肋骨踢了好几脚。这些话,他说得轻描淡写,可我能想象出当时的场景。张磊那小子一米八的个子,二百来斤,哥常年干重活,腰不好,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他打你的时候,嫂子就在旁边看着?”我问。
哥沉默了几秒,说:“她拉了,拉不住。”
拉不住?我才不信。张磊再浑,那是他亲姐,他姐真死命拦着,他还能连姐一起打?说白了,嫂子就是没真心拦。她心里,还是偏向自己弟弟。
我越想越气,掏出手机就要给张磊打电话。哥赶紧按住我的手,他的手很粗糙,全是老茧,力气却不大,带着点抖:“建军,别打。别找他。”
“哥!都这样了你还护着他们?”我看着他,又气又急,“他都把你打成这样了,你还想大事化小?”
“不是护着。”哥叹了口气,“真闹大了,怎么收场?报警?让张磊去坐牢?他要是留了案底,以后浩浩考大学、当兵,政审都受影响。再说……再说你嫂子要是跟我闹离婚,浩浩怎么办?”
他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小,头也埋得更低了。
我看着他,心里堵得慌。我知道,他不是怕张磊,是怕这个家散了。浩浩十四岁,正是青春期关键的时候,要是父母离婚,对孩子影响太大了。哥这辈子,活着好像就是为了孩子。
“那也不能就这么算了。”我沉声道,“他打了人,总得道歉,总得赔钱吧?这三万块钱,也得让他还回来。那是浩浩的学费!”
“钱……钱再说吧。”哥犹豫着,“你嫂子说,等张磊缓过来,慢慢还。”
“慢慢还?他拿什么还?”我冷笑,“他天天游手好闲,赌钱欠一屁股债,猴年马月能还上?哥,你就是太好说话了,才让他们欺负成这样。”
哥没说话,只是默默地喝水。他的侧脸很憔悴,鬓角都有白头发了。才三十七岁的人,看着像四十多。
这时候,护士喊名字,说片子出来了。我赶紧走过去拿。胸片和CT片装在塑料袋里,我拿着片子去找医生。
医生对着灯看了半天,皱着眉说:“左侧第六、第七根肋骨骨折,有轻微错位。还有轻微脑震荡,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得住院,至少卧床一个月。要是错位加重,还得手术。”
我心里一沉。两根肋骨骨折,还脑震荡。张磊那小子下手可真够狠的。
“医生,没什么后遗症吧?”我问。
“养好了应该没事。”医生说,“就是以后不能干太重的活了,肋骨这地方,伤筋动骨一百天,得好好养。”
不能干重活。我心里又是一沉。哥就是靠干重活挣钱的,要是以后不能搬货了,他靠什么养家?
我拿着诊断书,回到候诊区。哥还坐在那儿,闭着眼睛,好像睡着了。我走过去,轻轻碰了碰他:“哥,结果出来了。”
他猛地睁开眼,有点茫然:“啊?怎么样?”
“两根肋骨骨折,轻微脑震荡。”我说,“医生说要住院,躺一个月。”
哥愣了一下,随即皱起眉:“住院?不用吧。开点药回家养养就行了。住院多贵啊。”
“贵也得住。”我板着脸,“医生都说了,骨头错位了,回家养不好怎么办?钱的事你别管,我有。”
“那怎么行。”哥摇摇头,“你那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我没事,回家养着就行。”
我没听他的,转身就去办住院手续。押金交了五千,我直接刷的卡。等我办好手续回来,哥还坐在那儿,一脸不赞同的样子。
“你这孩子,怎么说不听呢。”他念叨着,“住一天院好几百,这钱省下来给浩浩买资料多好。”
“浩浩的事不用你操心。”我扶着他,“走,去病房。先把伤养好再说。”
住院部在三楼,双人间,靠窗的床位。我扶着哥慢慢躺下,给他垫好枕头。他躺下的时候,疼得龇牙咧嘴,半天喘不过气来。
“你在这儿躺着,我去买点东西。”我说,“买点洗漱用品,再给你买份饭。”
“不用买饭,我不饿。”哥说。
“不饿也得吃。”我说,“不吃东西怎么养伤?”
我走出病房,站在走廊里,长长地舒了口气。消毒水的味道钻鼻子,呛得人难受。我掏出烟,想点一根,想起医院不让抽烟,又塞了回去。
靠在墙上,我脑子里乱糟糟的。哥哥被打,骨折,住院。嫂子护着弟弟,蛮不讲理。张磊那混蛋,至今连个面都不露,一句道歉都没有。
这事,绝对不能就这么算了。
我拿出手机,给县城的朋友大刘打了个电话。大刘是我高中同学,在县城混了很多年,人头熟。
“建军?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大刘的声音很爽朗。
“大刘,跟你打听个事。”我说,“张磊你认识不?张桂兰的弟弟。”
“张磊?认识啊,那混子。”大刘说,“怎么了?他惹你了?”
“他把我哥打了,两根肋骨骨折,现在住院呢。”我沉声道,“我想问问,他最近到底在干什么,欠了多少钱?”
大刘愣了一下,随即骂道:“这小子真不是东西!连姐夫都打?建军你别着急,我给你问问。他最近确实欠了不少钱,赌输的,还借了高利贷。前阵子还跟我借过两千,我没借给他。”
“他在哪上班?”我问。
“上个屁班。”大刘嗤笑,“说是在快递点当分拣员,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一个月上不了十天班。天天跟那帮狐朋狗友混,喝酒赌钱。他姐没少给他填窟窿。”
我咬了咬牙。果然是这样。嫂子就是个扶弟魔,把自己小家的钱,源源不断地贴给那个不争气的弟弟。哥哥老实,就由着她胡来。
“行,大刘,谢了。”我说,“有事我再找你。”
“客气啥。”大刘说,“要不要我带几个人,去教训教训那小子?”
“不用。”我说,“先看看情况。真要动手,我再找你。”
挂了电话,我心里更沉了。张磊就是个无底洞,嫂子再这么贴下去,哥哥这个家早晚得被拖垮。三万块择校费说拿就拿,以后指不定还要拿多少。
我下楼去超市买了洗漱用品,又去旁边的饭馆买了份小米粥和一份青菜。哥现在只能吃点清淡的。
回到病房,哥正看着天花板发呆。我把饭摆好,扶他坐起来。
“吃点吧。”我说,“小米粥养胃。”
他点点头,拿起勺子,慢慢喝着。喝了两口,就放下了,没胃口。
“哥,你别想那么多。”我坐在床边,“先养伤,别的事都往后放。张磊那边,他总得给个说法。”
“能有什么说法。”哥苦笑,“都是亲戚,还能真告他啊?”
我没说话。告不告,得看他们的态度。要是张磊诚心道歉,把钱还了,这事可以商量。要是他还这么横,蛮不讲理,那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正说着,病房门被推开了。嫂子张桂兰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个保温桶,脸上没什么表情。看见我在,她愣了一下,随即脸就拉下来了。
“你怎么还在这儿?”她走进来,把保温桶往床头柜上一放,“不是说没事吗,还真住院了?多大点伤,至于这么娇贵。”
我一下子就火了。刚要说话,哥拉了拉我的胳膊,冲我摇了摇头。
我压着火气,没吭声。
嫂子掀开保温桶,倒出一碗汤,往哥面前一递:“给你炖了点骨头汤,补补。赶紧喝,喝完了咱们回家。家里一堆事呢。”
“医生说得住院。”哥小声说,“肋骨骨折了,得养。”
“骨折怎么了?”嫂子满不在乎,“谁还没骨折过?养养就好了。住一天院好几百,钱多得没地方花啊?”
“钱我出。”我冷冷地开口,“不用你掏。”
嫂子猛地转头看向我,眼睛一瞪:“林建军,你什么意思?我跟我哥说话,用得着你插嘴?”
“他是我哥。”我看着她,“他住院,我出钱,天经地义。倒是你,张磊把人打成这样,你一句道歉都没有?”
“道什么歉?”嫂子一下子就炸了,“我弟为什么打他?还不是他嘴贱!他要是不骂我弟,我弟能动手吗?我弟年轻不懂事,他都快四十的人了,也不懂事?”
我“啪”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张桂兰你讲点理!张磊赌钱欠账,偷拿家里三万块钱,还有理了?打人还有理了?”
“那是我们家的钱!我乐意给我弟!”嫂子嗓门比我还大,“林建军,你少在这儿挑事!我看你就是巴不得我们家散伙!”
“你!”我气得手指都在抖。
哥赶紧拉住我,又对嫂子说:“行了,别吵了。这是医院,让人笑话。”
“笑话怎么了?”嫂子不依不饶,“本来就是他挑事!我告诉你林建军,这事就这么算了。你别去找张磊麻烦,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跟你哥没完!”
我看着她,简直不敢相信世界上还有这么不讲理的人。弟弟打了人,她不但不觉得错,还威胁我们?
“行,张桂兰。”我气笑了,“我倒要看看,你怎么跟我哥没完。张磊打人,证据确凿,轻伤二级就够判刑。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报警?”
嫂子脸色变了变,随即又梗着脖子:“你报啊!你敢报警,我就跟林建国离婚!让浩浩没妈!我看你忍心不忍心!”
“你——”
“行了!”哥大吼一声,声音不大,却带着点疲惫,“都别说了。”
他喘了口气,疼得皱了皱眉,然后看着嫂子,低声说:“张桂兰,你回去吧。我住院养几天,就回去了。张磊那边,我暂时不追究。但那三万块钱,得让他还。那是浩浩的学费。”
嫂子撇了撇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说。她哼了一声:“行,钱的事我回去跟张磊说。你好好养吧。”
说完,她转身就走,连保温桶都没拿。走到门口,她又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带着点敌意。
门“砰”地关上了。病房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哥靠在枕头上,闭着眼睛,脸色苍白。半天,他才叹了口气,声音很轻:“让你看笑话了,建军。”
我看着他,心里又酸又涩。
“哥,你说的这叫什么话。”我坐下来,“咱们是亲兄弟。”
他没说话,只是摆摆手,示意我别说了。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他脸上,皱纹很深。
我知道,他心里比谁都难受。老婆不贴心,小舅子混账,家不像家。可他为了孩子,只能忍。
可忍,真的能解决问题吗?
第三章 得寸进尺
哥住院的头三天,嫂子只来了一次,就是送汤那次。之后再也没露面,电话也没一个。倒是每天给我发几条信息,问我哥什么时候出院,说家里没人做饭,浩浩放学没人管。
我没搭理她。浩浩放学都是自己去奶奶家吃饭,我娘虽然年纪大了,做点饭还是没问题的。哥不放心,每天都给浩浩打电话,问他作业写了没,吃饭了没。每次打电话,声音都特别温柔,跟平时判若两人。
第三天下午,大刘给我打电话,语气有点奇怪:“建军,你在哪呢?”
“医院呢,陪我哥。”我说,“怎么了?”
“我跟你说个事,你别生气啊。”大刘顿了顿,“张磊今天在城南烧烤摊跟人喝酒,吹牛皮呢。说他姐夫就是个软蛋,打了白打,连个屁都不敢放。还说他姐家的钱就是他的钱,想拿就拿,姐夫屁都不敢放一个。”
我手里的手机差点攥碎了。
“他真这么说的?”我声音都冷了。
“可不是嘛,好多人都听见了。”大刘说,“那小子喝了点酒,吹得没边了。说以后没钱了还找他姐要,姐夫敢废话,还揍他。建军,这小子也太狂了,要不我带俩人去给他醒醒酒?”
“不用。”我深吸一口气,“我自己去。”
挂了电话,我跟哥说公司有点事,得出去一趟。哥没多想,点点头让我快去快回。
我出了医院,开车直奔城南烧烤摊。下午四点多,烧烤摊刚开门,没几桌客人。远远就看见张磊坐在最里面的桌子,光着个膀子,露出花臂,正跟两个小混混喝酒吹牛。
“……我跟你们说,我姐夫那人,就是个窝囊废!”张磊喝得脸通红,唾沫星子横飞,“我打他两拳,踹他几脚,他连吭都不敢吭一声。还敢跟我要钱?门都没有!我姐的钱就是我的钱,他管得着吗?”
旁边两个小混混陪着笑,奉承他:“磊哥厉害,姐夫都听你的。”
“那是。”张磊得意洋洋,“我姐从小就疼我,我说啥就是啥。他林建国要是敢不听话,我就让我姐跟他离婚,让他打光棍!”
我走过去,站在桌子旁边,冷冷地看着他。
张磊抬头看见我,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脸不屑:“哟,这不是建军哥吗?怎么,来吃串啊?”
“张磊,你跟我出来一下。”我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
“凭啥跟你出去?”张磊往椅子上一靠,吊儿郎当,“有话就在这儿说。我还忙着呢。”
我盯着他,没说话。他被我看得有点发毛,梗着脖子说:“你想干啥?我告诉你,别没事找事啊。”
“我问你,”我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很低,“我哥是不是你打的?”
“是又怎么样?”张磊满不在乎,“谁让他骂我来着。打他两下怎么了?又没打死。”
“没打死?”我笑了,笑得有点冷,“两根肋骨骨折,轻微脑震荡。张磊,你知道轻伤二级是什么概念吗?够判你三年以下。”
张磊脸色变了变,随即又硬气起来:“你吓唬谁呢?我们是亲戚,家务事,警察还能管?再说了,我姐都没说啥,轮得到你说话?”
“轮不轮得到我说话,你试试就知道。”我看着他,“给你两个选择。第一,去医院给我哥道歉,把三万块钱还回来,再赔医药费、误工费。第二,我报警,走法律程序。你自己选。”
张磊“啪”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他比我高半头,块头也大,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林建军,你别给脸不要脸!我敬你叫声哥,你还真拿自己当人物了?我告诉你,门都没有!想让我道歉,想让我还钱,做梦!”
“行。”我点点头,“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我转身就走。刚走两步,张磊在后面骂:“你算什么东西!我们家的事用得着你管?赶紧滚回市里去!”
我没回头,直接上了车。坐在驾驶座上,我气得胸口发闷。这小子,真是不知天高地厚。真以为我哥老实,就没人能治他了?
我拿出手机,就要拨110。号码都拨好了,临了又挂了。
真报警?真把张磊抓起来?
哥说的对,真要是留了案底,浩浩以后政审受影响。再说,嫂子真要闹离婚,这个家就散了。哥那么在乎浩浩,肯定受不了。
我一拳砸在方向盘上,喇叭“嘀”地响了一声,吓了我一跳。
怎么办?就这么算了?我不甘心。可真闹大了,哥夹在中间,最难做。
我坐在车里,纠结了半天。最终还是叹了口气,开车回医院。算了,先跟哥商量商量再说。
刚开到医院门口,就看见嫂子站在台阶上,叉着腰,脸色很难看。看见我的车,她直接走过来,拦在车头前面。
我踩了刹车,降下车窗:“你干什么?”
“林建军,你是不是找张磊去了?”嫂子指着我鼻子,“你是不是威胁他了?我告诉你,你敢动我弟一根手指头,我跟你没完!”
我推开车门下来,盯着她:“张磊把人打成这样,我找他不对吗?他不该道歉?不该赔钱?”
“那是我们家的事!不用你管!”嫂子嗓门很大,引来不少人围观,“我就知道你没安好心,巴不得我们家出事!林建军,我警告你,你要是敢找张磊麻烦,我立刻就跟林建国离婚!”
“你少拿离婚威胁人。”我冷冷地说,“离不离婚,是你跟我哥的事。但张磊打人,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不算你还想怎么样?”嫂子撒泼似的喊,“你还想打死他啊?我告诉你,我弟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也不活了!我就死在你们家门口!”
周围的人越围越多,指指点点的。我觉得脸上发烫,又气又难堪。
“你能不能讲点道理?”我压着火气,“张磊打人在先,你不教育他,还护着他?有你这么当姐的吗?你这是害他!”
“我害他不用你管!”嫂子哭了起来,“我们姐弟俩从小相依为命,我不护着他谁护着他?林建军,你就是看我们家好欺负!”
我看着她撒泼的样子,只觉得无力。跟不讲理的人,永远讲不清道理。
就在这时候,身后传来一个虚弱的声音:“张桂兰,你闹够了没有?”
我回头一看,哥站在住院部的台阶上,穿着病号服,脸色苍白,手捂着胸口,身子微微晃着。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下来的。
“哥,你怎么下来了?”我赶紧走过去扶住他,“快回去躺着,小心骨头错位。”
哥没理我,看着嫂子,声音不大,却很清楚:“你回去吧。别在这儿闹了,丢人。”
“我丢人?”嫂子不敢置信地看着他,“我还不是为了你?你弟都欺负到咱们头上了,你还说我丢人?”
“他是我弟。”哥皱着眉,“这事不用你管了,我自己会处理。你先回去,浩浩放学还得吃饭。”
嫂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看着哥苍白的脸,最终还是没说。她哼了一声,狠狠瞪了我一眼,转身走了。
围观的人散了。我扶着哥慢慢往回走,他脚步很虚,每走一步都疼得吸气。
“你怎么下来了?”我埋怨道,“医生说让你卧床,你乱跑什么。”
“我听见楼下吵得慌。”哥苦笑了一下,“就知道是她。怕你跟她吵起来,下来看看。”
“她也太不讲理了。”我气呼呼地说,“张磊都那样了,她还护着。”
“她从小就护着张磊。”哥叹了口气,“张磊小时候被人欺负,都是她出头。习惯了。”
“习惯也不能是非不分啊。”我说,“再这么惯下去,张磊早晚得闯大祸。”
哥没说话,只是默默地往前走。背影单薄又落寞。
回到病房,哥躺下之后,半天没说话。过了好久,他才低声说:“建军,这事……就这么算了吧。”
“算了?”我皱起眉,“哥,张磊都在外边那么说你了,你还能忍?”
“不忍怎么办?”哥看着天花板,“真闹到法院?让张磊坐牢?浩浩以后怎么办?你嫂子……她再不好,也是浩浩的妈。真离了,孩子可怜。”
我看着他,心里堵得慌。他心里装的全是别人,唯独没有他自己。
“可就这么算了,张磊以后还得欺负你。”我说,“嫂子也会更变本加厉地贴补娘家。这个家早晚得被拖垮。”
“走一步看一步吧。”哥闭上眼睛,声音很疲惫,“等浩浩考上高中就好了。”
我没再说什么。我知道,哥决定的事,很难改。他就是这样,宁肯自己受委屈,也要保全这个家。
可我没想到,树欲静而风不止。你想息事宁人,别人未必想就此罢休。
第二天上午,嫂子的妈,也就是我哥的丈母娘,带着两个亲戚来了。老太太六十多岁,烫着卷发,一脸横肉,进门就叉着腰,嗓门特大。
“林建国呢?给我出来!”老太太往病房中间一站,“我们家张磊哪点对不起你了?你让你弟弟去找他麻烦?还想报警抓他?我告诉你,没门!”
哥刚睡着,被吵醒了,坐起来,有点懵:“妈,您怎么来了?”
“我不来还得了?”老太太冷笑,“我再不来,我儿子都要被你们送进监狱了!林建国,我问你,张磊是你小舅子,打你两下怎么了?你至于这么赶尽杀绝吗?”
“我没有。”哥皱着眉,“建军就是去找他说说,没说要报警。”
“说说?”老太太撇撇嘴,“说说就把我儿子吓得不敢回家?林建国,我跟你说,这事你得给我们个说法。你得给张磊赔礼道歉,再拿五千块钱给他压惊。不然这事没完!”
我当时就气笑了。见过不讲理的,没见过这么不讲理的。儿子打了人,还要受害者赔礼道歉,给压惊钱?
“老太太,你说话讲点道理。”我站出来,“我哥被你儿子打断两根肋骨,现在还躺着呢。该道歉的是张磊,该赔钱的也是张磊!”
“你算什么东西!”老太太瞪着我,“我们家的事,轮得到你一个外人插嘴?滚一边去!”
“我是他弟弟,就不是外人。”我冷冷地说,“今天这事,你们不道歉,不赔钱,绝对没完。”
“没完?你还想怎么样?”老太太往地上一坐,拍着大腿就哭,“欺负人啦!城里人欺负我们老百姓啦!打了人还不依不饶啦!”
她带来的两个亲戚也跟着起哄,说我们家仗势欺人,欺负孤儿寡母。病房里其他病人都探出头来看,议论纷纷。
哥气得脸都白了,嘴唇哆嗦着:“妈,您……您这是干什么?快起来,让人笑话。”
“笑话就笑话!”老太太哭嚎着,“反正我儿子受委屈了,我也不活了!”
我站在那儿,气得浑身发抖。见过无赖的,没见过这么无赖的。这一家人,怎么都是这个德行?
就在我忍无可忍,想叫保安的时候,哥忽然开口了。
他看着老太太,声音很平静,却带着点冷意:“妈,您要觉得张磊受委屈了,那咱们就报警。让警察来评评理,看到底是谁的错。真要是我不对,我给张磊赔礼道歉,给他钱。要是张磊不对,该怎么办怎么办。您看行吗?”
老太太哭嚎的声音一下子停住了。她抬起头,看着我哥,眼神有点闪烁。
她心里清楚,真报警,张磊肯定没好果子吃。她就是来撒泼耍赖,想逼我哥妥协。真闹到警察那儿,她也没理。
“你……你什么意思?”老太太梗着脖子,“你还真想报警抓你小舅子?你就不怕桂兰跟你离婚?”
“离不离婚,是我跟桂兰的事。”哥慢慢说,“但打人的事,不能就这么糊里糊涂的。您要是觉得我做得不对,咱们就找警察评理。”
老太太坐在地上,半天没说话。她带来的两个亲戚也蔫了,不敢起哄了。
过了好半天,老太太才悻悻地站起来,拍了拍屁股:“行,算你狠。这事我不管了!你们爱怎么着怎么着!”
说完,她带着亲戚,气呼呼地走了。
病房里终于安静下来。哥靠在枕头上,大口喘着气,脸色白得像纸。刚才说了那么多话,又动了气,肯定扯到伤口了。
“哥,你没事吧?”我赶紧过去,“要不要叫医生?”
他摆摆手,闭着眼睛,半天说:“没事。就是有点疼。”
我看着他,心里又心疼又解气。哥这辈子,第一次这么硬气。面对丈母娘的撒泼,没退让半步。
“哥,刚才你说得太好了。”我说,“就不能惯着他们。”
哥苦笑了一下,没说话。他睁开眼,看着窗外,眼神很复杂。
我知道,他心里也不好受。毕竟是丈母娘,闹成这样,以后见面多尴尬。可有些事,退一步,对方就进一步。你越忍让,人家越欺负你。
本以为老太太闹过之后,能消停几天。可没想到,更大的事还在后面。
第四章 底线
丈母娘闹完的第二天,浩浩放学来医院看爸爸。小男孩拎着个保温桶,是奶奶炖的汤,进门就扑到床边,眼圈红红的。
“爸,你疼不疼?”浩浩伸手想碰爸爸的胳膊,又不敢,小心翼翼的。
“不疼。”哥笑着摸了摸儿子的头,“爸爸没事,过几天就出院了。你作业写了吗?”
“写了。”浩浩点点头,“爸,我听奶奶说,是舅舅打的你?”
哥愣了一下,随即掩饰道:“没有,就是闹着玩,不小心碰的。”
“你骗人。”浩浩嘴一瘪,眼泪就掉下来了,“王奶奶都跟我说了,舅舅把你打住院了。爸,舅舅为什么打你啊?他是坏人吗?”
哥看着儿子,半天说不出话。他不知道该怎么跟孩子解释这些大人之间的龌龊事。
“浩浩,别问了。”我走过去,摸了摸他的头,“你爸没事,好好养伤就行。你好好学习,别想别的。”
浩浩点点头,抹了抹眼泪,从书包里掏出个本子:“爸,我这次考试,年级第十名。老师说我肯定能考上一中。”
“真的?”哥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脸上露出笑容,“我儿子真棒。”
看着父子俩的样子,我心里软乎乎的。哥这辈子,最大的盼头就是浩浩。只要浩浩好,他受多大委屈都愿意。
浩浩陪了爸爸一个多小时,就回家写作业了。临走的时候,他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眼神有点复杂。我当时没在意,以为孩子就是担心爸爸。
第二天上午,我去公司处理点事,刚忙完,手机就响了,是个陌生号码。接起来,是个烧烤摊老板的声音,急急忙忙的:“你是林浩家长吗?你儿子在我这儿跟人吵架呢,你快来看看吧!”
我心里咯噔一下。浩浩?吵架?那孩子平时特别老实,连大声说话都很少,怎么会跟人吵架?
“怎么回事?跟谁吵架?”我一边拿钥匙一边问。
“跟张磊,就是那个经常来吃串的。”老板说,“你儿子过来找张磊,让他给你哥道歉,俩人吵起来了。张磊推了孩子一把,孩子摔了,胳膊都流血了。”
我脑子“嗡”的一声。张磊?他敢动浩浩?
“你等着,我马上到!”我挂了电话,疯了似的往楼下跑。开车往城南赶,手都在抖。
张磊那个混蛋,大人的事,冲孩子下手?他还是不是人?
车开得飞快,闯了两个红灯。到了烧烤摊,远远就看见浩浩站在路边,左胳膊蹭破了一大片,血顺着胳膊往下流。他咬着嘴唇,眼里含着泪,却硬是没掉下来。张磊站在对面,一脸不耐烦,嘴里骂骂咧咧的。
“浩浩!”我停下车,冲过去。
浩浩看见我,嘴唇动了动,眼泪终于掉下来了:“叔。”
我蹲下来,查看他的胳膊。蹭掉了一大块皮,血肉模糊的,看着特别吓人。
“疼不疼?”我声音都有点抖。
“不疼。”浩浩摇摇头,指着张磊,“叔,他不跟我爸道歉,还推我。”
我站起来,看向张磊,眼睛都红了。
“张磊,你是不是人?”我一步步走过去,声音冷得像冰,“孩子才十四岁,你也下得去手?”
张磊往后退了一步,有点心虚:“是他自己过来找事的,张口就让我道歉。我推他一下怎么了?又没摔死。”
“你再说一遍?”我一把揪住他的领子,拳头攥得咔咔响。
“你……你想干什么?”张磊有点慌,“我告诉你,别动手啊!”
“动手?”我冷笑,“打你我都嫌脏手。”
我刚要抬手,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喊:“建军!别打!”
我回头一看,哥跑来了。他穿着病号服,鞋都没穿对,一只脚穿着拖鞋,一只脚光着。他捂着胸口,跑得气喘吁吁,脸色白得吓人。
“哥,你怎么来了?”我松开张磊,赶紧走过去扶住他,“你不在医院躺着,跑出来干什么?”
哥没理我,径直走到浩浩面前,蹲下来,看着儿子的胳膊,声音都抖了:“浩浩,疼不疼?让爸看看。”
“爸,我没事。”浩浩咬着牙,“我就是想让他给你道歉。他欺负你,我不答应。”
哥看着儿子,眼圈一下子就红了。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浩浩的头,没说话。然后他站起来,转过身,走向张磊。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用尽了力气。脸色苍白,眼睛却很红,像燃着火。
张磊有点发怵,往后退了退:“姐夫,你……你想干啥?”
哥站在他面前,没说话,抬起手,一拳就砸在了张磊脸上。
“砰”的一声,结结实实。
张磊被打懵了,捂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哥:“林建国,你敢打我?”
哥没说话,喘着粗气,眼睛死死盯着他,又一拳打了过去。
这一拳打在张磊肚子上,张磊“嗷”了一声,弯下腰去。
“我告诉你张磊。”哥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狠劲,“你骂我,打我,我都能忍。可你不能动我儿子。”
他的声音有点抖,不知道是疼的,还是气的:“你赌钱,欠账,花我家的钱,我都可以不计较。但你敢碰浩浩一下,我跟你拼命。”
张磊直起腰,想还手,可看着哥的眼睛,他愣是没敢动。那眼神,太吓人了,像被逼到绝境的狼。
旁边围了不少人,指指点点的,都说张磊不对,连孩子都打。张磊脸上挂不住,狠狠瞪了哥一眼:“行,林建国,你等着!”
说完,他捂着嘴,灰溜溜地走了。
哥看着他的背影,晃了晃,差点摔倒。我赶紧扶住他:“哥,你没事吧?是不是扯到伤口了?”
他捂着胸口,疼得龇牙咧嘴,半天说不出话。额头上全是冷汗。
“爸!”浩浩也过来扶住爸爸,哭着说,“爸,你别生气,是我不好,我不该自己跑过来。”
哥摇摇头,摸了摸儿子的头,声音很轻:“不怪你。爸没事。”
我扶着哥,带着浩浩,先去附近的诊所给浩浩包扎胳膊。浩浩的胳膊消了毒,敷了药,缠上了纱布。哥坐在旁边,一直看着儿子,眼神里满是心疼。
包扎完,我送他们回医院。哥躺在病床上,闭着眼睛,半天没说话。胸口因为呼吸起伏着,有点急。
“哥,你刚才太冲动了。”我说,“万一骨头错位了怎么办?”
他睁开眼,看着天花板,声音很轻:“我忍不住。建军,他打我怎么都行,不能碰浩浩。”
我看着他,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老实人发火,比谁都狠。不是因为勇敢,是因为孩子是他的底线。
“哥,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我说,“张磊太过分了,连孩子都下手。咱们报警吧。”
哥沉默了好久,然后缓缓地点了点头:“好。报警。”
我愣了一下。我没想到他会答应得这么痛快。以前他最怕把事情闹大,最怕影响家庭和孩子。
“你想好了?”我问,“真报警的话,张磊可能要坐牢。嫂子那边……”
“我想好了。”哥打断我,声音很平静,“以前我忍,是想保住这个家。可现在看来,一味地忍,换不来安稳。他今天敢推浩浩,明天就敢干更出格的事。这次必须给他个教训。”
我点点头。也好,早该这样了。忍让换不来尊重,只会让对方得寸进尺。
我拿出手机,拨打了110。
警察很快就来了,做了笔录,拍了哥的伤情照片,也给浩浩的胳膊拍了照。然后说会去找张磊调查,让我们等消息。
警察走了之后,病房里很安静。哥靠在枕头上,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哥,你后悔吗?”我问。
他摇摇头:“不后悔。就是……不知道你嫂子会怎么样。”
我没说话。嫂子那边,肯定会闹。可这一次,我觉得哥做得对。做人,总得有底线。
果不其然,下午嫂子就来了。她推开门,脸色铁青,一进来就指着哥的鼻子:“林建国,你真行啊!你还真报警了?你想把我弟送进去是不是?”
哥看着她,很平静:“张磊打了我,又推了浩浩,他该负责。”
“负责?负什么责?”嫂子尖叫,“不就是推了那小子一下吗?蹭破点皮而已,至于报警吗?林建国,你够狠的啊!为了这点小事,就要你小舅子坐牢?”
“小事?”我忍不住开口,“两根肋骨骨折也是小事?孩子胳膊流血也是小事?张桂兰,你能不能讲点理?”
“不用你管!”嫂子瞪了我一眼,又看向哥,“我问你,撤不撤案?”
“不撤。”哥摇摇头。
“好!好你个林建国!”嫂子气得浑身发抖,“你不撤案是吧?行,那咱们离婚!我跟你过不下去了!”
她说完,就等着哥服软。以前只要她一提离婚,哥肯定就妥协了。
可这一次,哥只是看着她,半天说:“张桂兰,结婚十五年,我没对不起你过。家里钱都交给你,你贴补娘家,我没说过一个不字。张磊花了咱们家多少钱,我也没跟你算过账。我就想好好过日子,把浩浩养大。”
他顿了顿,声音有点哑:“可你心里,从来就只有你弟弟。我被打了,你不心疼;浩浩被推了,你也不心疼。你只心疼你弟弟。张桂兰,你摸着良心说,你拿这个家当过家吗?拿我当过丈夫吗?拿浩浩当过儿子吗?”
嫂子愣住了。她大概从来没想过,一向老实巴交的丈夫,会说出这样的话。她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话。
“你要是真想离婚,我同意。”哥闭上眼睛,“浩浩归我。家里的房子、存款,该分你的,我一分不少给你。但张磊打人的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嫂子站在那儿,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她看着哥,好像第一次认识他一样。
“你……你真要跟我离?”她声音有点发颤。
“我不想离。”哥说,“但日子得好好过。你要是还像以前一样,心里只有你弟弟,不顾这个家,那日子也没法过了。”
嫂子咬着嘴唇,半天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她忽然转身,哭着跑了出去。
门“砰”地关上了。病房里一片寂静。
哥睁开眼,看着天花板,眼角有泪光。
我知道,他心里不好受。十五年的夫妻,怎么可能说放下就放下。可有些事,不得不面对。
第五章 转机
报警之后,警察很快就找张磊做了笔录。证据确凿,张磊也没敢抵赖,承认了打人的事。警察说,已经构成轻伤二级,涉嫌故意伤害,要是我们追究刑事责任,就可以立案。
消息传过去,嫂子娘家彻底慌了。
老太太又来了一次,这次没撒泼,也没闹,拎着一篮子鸡蛋,坐在病床边抹眼泪。
“建国啊,是妈不对,妈给你赔不是。”老太太拉着哥的手,“张磊那孩子不懂事,你别跟他一般见识。咱们都是亲戚,抬头不见低头见,真闹到法院,脸上也不好看。”
哥没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你看,浩浩也没事,就是蹭破点皮。”老太太继续说,“你这伤,养养也就好了。张磊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咱们私了行不行?妈让他给你道歉,给你赔钱。”
“妈,”哥开口了,声音很平静,“不是我不依不饶。张磊这次太过分了。大人的事,冲孩子下手,这不是正常人干得出来的。这次不给他个教训,以后他还不知道能干出什么事。”
“不会了不会了。”老太太赶紧说,“我保证,他以后再也不敢了。他要是再敢胡闹,我第一个打断他的腿!建国,看在桂兰的面子上,看在浩浩的面子上,就原谅他这一次吧。啊?”
哥沉默着,没答应,也没拒绝。
老太太坐了半天,见哥不松口,也没辙,叹了口气,起身走了。
接下来几天,陆陆续续来了不少说情的,都是两边的亲戚。你一言我一语,都是劝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说都是一家人,别做得太绝。
哥谁的面子都没给,只说再想想。
我知道,他心里也纠结。一边是十五年的夫妻情分,是孩子的妈妈;一边是自己的尊严,是儿子的安全。换作是谁,都难抉择。
这天晚上,我陪床。哥睡不着,跟我聊天。
“建军,你说我是不是太狠了?”他看着天花板,“真把张磊送进去,他这辈子就毁了。你嫂子也得恨我一辈子。这个家,也就散了。”
“哥,这不是狠不狠的问题。”我说,“是原则问题。他今天敢打你,敢推浩浩,明天就敢干更出格的。你这次原谅他,他不会感恩,只会觉得你好欺负。”
“我知道。”哥叹了口气,“可我就是……有点不忍心。毕竟是亲戚。再说,浩浩要是知道他舅舅坐牢了,心里也不好受。”
我没说话。这种事,外人不好拿主意。最终还得他自己做决定。
“其实我也不是非要他坐牢。”哥沉默了一会儿,“就是想让他知道,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不能做。想让你嫂子也醒醒,别再一味护着她弟弟了。这样下去,是害了他,也害了自己。”
我点点头。哥心软,从来都不是赶尽杀绝的人。他要的,就是一个态度,一个底线。
“要不这样,哥。”我说,“咱们可以不追究刑事责任,但必须满足几个条件。第一,公开道歉,在亲戚面前给你赔不是;第二,欠的三万块钱,加上医药费、误工费,一共四万,半年之内还清;第三,张磊以后不准再赌钱,不准再插手你们家的事。还有嫂子,得保证以后不再偷偷贴补娘家,家里大额支出必须跟你商量。”
哥想了想,点点头:“行,就按你说的办。他要是能答应,这事就算了。要是不答应,那就该怎么办怎么办。”
第二天,我把条件告诉了嫂子。嫂子听完,立刻就回家商量去了。
下午,她就回来了,脸上带着点喜色:“林建国,我跟我妈和张磊说了,他们都答应。所有条件都答应。”
“是吗?”哥看着她,“口说无凭,得写保证书。”
“写,肯定写!”嫂子赶紧说,“我让张磊写,我也写。以后我再也不偷偷拿钱贴补娘家了,好好跟你过日子。”
她的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跟前几天撒泼的样子判若两人。我知道,她是真怕张磊坐牢。
第二天,老太太带着张磊来了。张磊低着头,没了以前的嚣张。他手里拿着保证书,递到哥面前,声音很小:“姐夫,对不起,我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
哥接过保证书,看了看,放在一边。
“钱的事,”哥说,“四万,半年之内还清。每个月至少还六千。”
“哎,好。”张磊赶紧点头,“我肯定好好上班,挣钱还你。”
“还有,以后不准再赌钱。”哥说,“再让我知道你赌,这笔账咱们一起算。”
“不赌了,再也不赌了。”张磊连忙说。
老太太在旁边打圆场:“建国,你放心,以后我们盯着他。再敢赌,我打断他的腿。”
哥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事情就这么解决了。没有报警,没有打官司,也算皆大欢喜。
可我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哥和嫂子之间,隔着一道坎。能不能过去,就看以后的日子了。
哥又住了半个月院,就出院回家养着了。出院那天,嫂子来接的,拎着大包小包,脸上带着笑,忙前忙后的。
回到家,嫂子炖了汤,给哥盛饭,嘘寒问暖的,态度特别好。哥也客客气气的,两个人相敬如宾,却总觉得有点生分。
我待了两天,见没什么事,就回市里了。公司还有一堆事等着我。
走的时候,哥送我到楼下。他恢复得不错,已经能慢慢走路了。
“哥,有事给我打电话。”我说,“嫂子要是再护着她弟弟,你别自己扛着。”
“知道。”哥点点头,“放心吧,没事。”
我开车走了,从后视镜里看见他还站在那儿,身影有点孤单。
我叹了口气。希望经过这件事,嫂子能真的改了,好好过日子。也希望张磊能真的长记性,别再浑浑噩噩的。
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我心里隐隐有点不安。总觉得事情不会就这么简单结束。
大概过了一个多月,我给哥打电话,问他恢复得怎么样了。哥说好多了,已经能做点轻活了。嫂子也挺好的,不再贴补娘家了,每天下班就回家做饭,照顾浩浩。
我听着挺高兴的。看来这事也算因祸得福,嫂子终于醒悟了。
可没过多久,大刘就给我打电话,语气有点犹豫:“建军啊,跟你说个事。我最近看见张磊又去赌钱了,好像还输了不少。”
我心里一沉。
“真的?”我皱起眉,“他不是写了保证书吗?还赌?”
“可不是嘛。”大刘说,“偷偷摸摸的,在城外的民房里赌。我也是听朋友说的。他好像又欠了点钱,不多,几千块。”
我咬了咬牙。真是狗改不了吃屎。这才消停多久,又开始了。
“行,我知道了。”我说,“谢谢你啊大刘。”
挂了电话,我立刻给哥打了过去。
哥听完,沉默了好久,才说:“我知道了。”
“哥,你打算怎么办?”我问。
“先看看吧。”哥叹了口气,“他要是欠得不多,自己能还上,就算了。要是还敢找你嫂子要钱,再说。”
我知道,哥还是心软。毕竟是亲戚,总不能一棍子打死。
可我总觉得,这事没那么容易过去。张磊那种人,尝到过一次甜头,怎么可能轻易收手?
果然,没过半个月,哥就给我打电话了,声音很疲惫:“建军,你有空回来一趟吗?家里出事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怎么了哥?张磊又闹了?”
“嗯。”哥的声音很沉,“他欠了高利贷,跑了。人家找上门来了。”
第六章 讨债
我当天下午就赶回了县城。
哥家的门开着,客厅里站着两个纹着身的男人,一脸凶相。嫂子坐在沙发上哭,哥站在旁边,脸色很难看。浩浩躲在里屋,关着门,不敢出来。
“怎么回事?”我走进去,站在哥旁边。
哥看见我,松了口气。
“这两位是……”他指了指那两个男人,“来要账的。张磊欠了他们五万块钱,跑了。”
“张磊欠钱,找张磊要去。”我冷冷地看着那两个人,“找到家里来算什么?”
“他姐在这儿啊。”其中一个黄毛冷笑,“借钱的时候,他姐做的担保。现在人跑了,我们不找她找谁?”
我看向嫂子。嫂子抬起头,哭着说:“我……我不知道啊。他就让我签个字,说就是走个形式,很快就还。我哪知道是高利贷啊!”
“你签字了?”哥看着她,声音有点抖。
“我……我以为就是个普通借条。”嫂子抹着眼泪,“他说他要做点小生意,周转一下。我想他都改好了,就……就签了。”
“你糊涂啊!”哥气得声音都颤了,“他是什么人你不知道?你还敢给他担保?五万块!咱们家哪有五万块钱?”
“我哪知道他会去赌啊。”嫂子哭得更凶了,“我以为他真的改好了……”
那两个男人不耐烦了:“行了,别演苦肉计了。什么时候还钱?给个准话。不然我们就搬东西了。”
“搬东西?”我往前走了一步,盯着他们,“你们试试。私闯民宅,还敢抢劫?信不信我现在就报警?”
黄毛愣了一下,随即冷笑:“报警?警察还能管欠债还钱?我们有借条,她签了字的。到哪儿说我们都有理。”
“有理就可以上门闹事?”我说,“借款利率多少?超过百分之三十六就是高利贷,不受法律保护。你们真要闹,咱们就法院见。我倒要看看,法院支不支持你们。”
那两个人对视了一眼,有点犹豫。他们就是放高利贷的,真闹到法院,他们也讨不到好。
“行,算你狠。”黄毛咬了咬牙,“给你们三天时间。三天之内,还四万本金。利息我们可以不要。要是还不上,别怪我们不客气。”
说完,他们把借条往桌上一拍,转身走了。
门“砰”地关上了。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有嫂子压抑的哭声。
哥坐在沙发上,双手捂着脸,半天没说话。肩膀微微发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失望。
“哥,现在怎么办?”我问。
他放下手,脸色苍白,看向嫂子:“张桂兰,你跟我说实话,这是第几次了?”
嫂子哭着说:“就这一次。我真的以为他改好了。他说他要开个小超市,好好过日子。我就信了……”
“信?”哥苦笑了一声,“你信他多少次了?哪次他真改了?张桂兰,你是不是非要把这个家毁了,你才甘心?”
“我没有……”嫂子哭得泣不成声,“我就是想让他好。他是我弟啊,我总不能看着他不管。”
“管?怎么管?”哥站起来,声音有点激动,“替他还钱?替他坐牢?张桂兰,你是他姐,不是他娘。你没有义务养他一辈子!你看看咱们家,这些年被他掏走多少钱了?浩浩的学费都被他拿去赌了,你还不长记性?”
嫂子低着头,只是哭。
“四万。”哥闭了闭眼,“咱们家全部积蓄加起来,也就两万多。剩下的怎么办?去卖血?”
我站在旁边,心里也沉。四万不是小数目。哥刚出院,没法干活,家里本来就紧。现在又冒出这么一笔债。
“哥,钱的事,我先垫上。”我说,“但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张磊必须找回来,这钱必须他自己还。”
“不用你的钱。”哥摇摇头,“我自己想办法。”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跟我客气。”我说,“咱们是亲兄弟,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哥看着我,嘴唇动了动,半天没说出话。眼睛红红的。
“行了,先别哭了。”我看向嫂子,“哭解决不了问题。张磊跑哪去了,你知道吗?”
嫂子摇摇头:“不知道。电话也打不通,人也找不到。我妈也急得不行,到处找呢。”
我叹了口气。这烂摊子,真是够乱的。
“钱的事,我先垫上。”我说,“但嫂子,我得跟你说句话。张磊是你弟弟,你帮他,没错。但你得有个度。你是林浩的妈妈,是我哥的妻子,你首先得对这个家负责。要是再这么一味地扶弟,这个家早晚得散。”
嫂子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我,点点头:“我知道了。这次我真的知道了。以后我再也不管他了。”
“希望你说到做到。”我说。
第二天,我取了四万块钱,按照借条上的电话,跟对方约了地方,把钱还了,拿回了借条。
事情暂时解决了。可家里的气氛,却越来越压抑。哥很少说话,每天就是坐在沙发上发呆。嫂子每天小心翼翼的,做饭、洗衣服,看哥的脸色行事。
浩浩也感觉到了家里的低气压,放学就躲在屋里写作业,很少出来。
我待了几天,见没什么事,就回市里了。临走前,我跟哥说,别憋出病来,有事给我打电话。哥点点头,没说什么。
大概过了一个星期,嫂子给我打电话,哭着说:“建军,你哥要跟我离婚。你快回来劝劝他。”
我叹了口气。该来的,还是来了。
我再次赶回县城。哥坐在客厅里,面前放着一张离婚协议书。嫂子坐在旁边哭,眼睛都肿了。
“哥,怎么回事?”我坐下来。
哥抬起头,看着我,眼神很疲惫:“建军,我想好了,这日子,过不下去了。离婚吧。”
“多大点事啊,就要离婚。”我劝道,“嫂子也知道错了,以后改了就行。”
“改不了了。”哥摇摇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张磊改不了,你嫂子也改不了。这次是四万,下次呢?下次说不定就是十万、二十万。这个家,经不起这么折腾。”
“我真的改了。”嫂子哭着说,“林建国,我以后再也不管张磊了,行不行?你别跟我离婚。浩浩不能没有妈啊。”
哥看着她,眼神复杂:“张桂兰,我不是因为钱。钱没了可以再挣。我是心寒。这么多年,我掏心掏肺对你,对你娘家,可你什么时候真心为这个家想过?上次我被打,你护着你弟;浩浩被推,你还是护着你弟。现在欠了高利贷,你还是护着他。在你心里,我和浩浩,永远都比不上你弟弟。”
“不是的……”嫂子摇头,“你们都重要。”
“不一样。”哥苦笑,“真到了事上,你永远选你弟弟。张桂兰,我累了。不想再跟你耗下去了。离婚吧,对谁都好。”
嫂子哭得更凶了,拉着哥的胳膊,苦苦哀求。哥只是摇头,态度很坚决。
我坐在旁边,没说话。我知道,哥不是一时冲动。他是攒了太久的失望,终于攒够了。
晚上,我跟哥在阳台抽烟。哥抽得很凶,一根接一根。
“真决定了?”我问。
“嗯。”哥点点头,“以前总觉得,为了孩子,凑活过吧。可现在才知道,凑活的日子,对孩子也不好。家里天天低气压,浩浩都不爱说话了。”
他顿了顿,说:“离了婚,也许对孩子更好。至少不用天天看我们吵架。”
“嫂子那边……”我犹豫着,“她好像真的知道错了。”
“她不是知道错了。”哥摇摇头,“她是怕离婚。要是张磊再出事,她还是会管。建军,我太了解她了。她从小就护着张磊,都护成习惯了。改不了的。”
我没说话。也许哥是对的。有些东西,刻在骨子里,改不了。
“浩浩那边,你怎么跟他说?”我问。
“我会跟他好好谈。”哥说,“他懂事,会理解的。”
我叹了口气。好好的一个家,就这么散了。都怪张磊那个混蛋。
就在这时候,嫂子忽然推开门跑进来,脸色发白:“林建国,不好了!浩浩不见了!”
哥一下子就站起来了:“什么叫不见了?”
“他放学没回来。”嫂子急得快哭了,“老师说他下午就没去上课。我到处都找了,找不到啊!”
哥脸都白了,拔腿就往外跑。我也赶紧跟上。
浩浩能去哪?这孩子平时特别乖,从来不会乱跑。难道是因为听见我们说离婚,离家出走了?
我们到处找,学校、同学家、公园、网吧,能找的地方都找了,都没有。
哥急得满头大汗,嘴唇都哆嗦了。浩浩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他也活不成了。
就在我们急得团团转的时候,我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
“喂?”我赶紧接。
“叔,是我。”浩浩的声音,带着点哭腔,“我找到舅舅了。”
我愣了一下:“浩浩?你在哪?”
“在城外的废弃工厂。”浩浩说,“舅舅躲在这儿呢。他发烧了,很严重。叔,你能不能过来带他去医院?”
我又气又急:“林浩!你乱跑什么?知不知道我们都快急死了?赶紧回来!”
“叔,舅舅快不行了。”浩浩哭着说,“他烧得直说胡话。再不去医院,会死的。”
我看向哥,哥也在听,脸色很难看。
“哥,怎么办?”我问。
哥咬了咬牙:“去看看。”
第七章 救赎
按照浩浩说的地址,我们开车往城外走。废弃的老造纸厂,在城郊的山脚下,早就荒废了,平时没人去。
车开不进去,我们下车步行。杂草长得比人还高,风一吹,哗啦啦响。
“浩浩!”哥喊了一声,声音发颤。
“爸!我在这儿!”里面传来浩浩的声音。
我们顺着声音走过去,在一个废弃的车间里,看见了浩浩和张磊。
张磊躺在一堆稻草上,脸色通红,闭着眼睛,嘴唇干裂,呼吸很重,烧得直说胡话。浩浩蹲在旁边,用湿毛巾给他擦额头。毛巾是他从家里带来的,都脏了。
“浩浩!”哥走过去,一把拉住儿子,“你疯了?跑这儿来干什么?多危险啊!”
浩浩看见爸爸,眼圈一红:“爸,舅舅快不行了。咱们送他去医院吧。”
哥看向地上的张磊,脸色很复杂。有愤怒,有厌恶,还有点说不清的情绪。
“他死不了。”哥冷冷地说,“他自己选的路,自己负责。”
“爸!”浩浩急了,“他发烧很厉害,再不去医院会烧坏的。爸,他是我舅舅啊。”
“他打你爸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是你舅舅?”我忍不住说。
浩浩低下头,眼泪掉下来:“我知道他不对。可他要是死了,妈妈会伤心的。我不想妈妈伤心。”
哥看着儿子,半天没说话。
张磊烧得迷迷糊糊的,嘴里嘟囔着:“姐……我错了……姐……”
嫂子站在后面,看着弟弟,眼泪哗哗地流。她想过去,又不敢看哥的脸色。
哥沉默了好久,最终还是叹了口气:“先送医院吧。”
我和哥架起张磊,他很重,浑身烫得像火炭。浩浩跟在旁边,扶着他的胳膊。嫂子想过来帮忙,哥没让。
好不容易把人弄到车上,往县医院开。一路上,张磊都在说胡话,一会儿说对不起姐,一会儿说再也不赌了。嫂子坐在旁边,一直哭。
到了医院,急诊医生说是急性肺炎,加上长时间没好好吃饭,营养不良,再晚来两天就危险了。赶紧安排住院,输液退烧。
忙完的时候,天都黑了。张磊躺在病床上,还没醒,打着吊瓶。
哥坐在走廊的椅子上,低着头,很累的样子。
“哥,你先回去吧。”我说,“这儿我盯着。”
他摇摇头:“没事。”
嫂子站在病房门口,往里看,抹着眼泪。浩浩靠在她身边,也一脸担心。
过了一会儿,哥忽然开口:“张桂兰。”
嫂子赶紧转过头:“啊?”
“这是最后一次。”哥看着她,声音很平静,“这是我最后一次帮他。以后他是死是活,都跟我们家没关系。你要是再敢偷偷帮他,咱们就离婚。没得商量。”
嫂子愣了一下,随即赶紧点头:“哎!好!我知道了。以后我再也不管他了。真的!”
哥没说话,只是疲惫地挥了挥手。
张磊住了一个星期院,就出院了。肺炎好得差不多了,就是人很虚,瘦了一大圈。
出院那天,他来哥家了。拎了点水果,站在门口,有点局促。
“姐夫,姐。”他低着头,“以前是我不对。谢谢你们救了我。”
哥没说话,看着他。
“那四万……”张磊搓了搓手,“我肯定还你们。我已经找着工作了,在快递站,正式的,每个月四千多。省着点花,一年多就能还清。”
“不用你还。”哥说,“那四万,我替你还了。就当是最后一次帮你。”
张磊抬起头,有点不敢置信。
“但你记住。”哥看着他,语气很严肃,“以后别再赌了,好好上班,好好过日子。你不小了,该懂事了。别总让你姐操心,也别总拖累别人。”
张磊看着哥,眼睛慢慢红了。他嘴唇动了动,“噗通”一声就跪下了。
“姐夫,我知道错了。”他声音哽咽,“以前我不是人,浑蛋。你放心,我以后肯定改。好好挣钱,好好做人。再也不赌了,再也不跟你们添麻烦了。”
哥没扶他,只是说:“起来吧。男人,说到做到就行。”
“哎!”张磊抹了把眼泪,站起来,“姐夫,姐,你们等着。我肯定活出个人样来。”
说完,他转身走了。背影挺得很直。
嫂子站在旁边,眼泪又掉下来了。不知道是欣慰,还是难过。
从那以后,张磊真的变了。每天老老实实上班,送快递,风里来雨里去的。再也没去过赌场,也很少来家里。每个月发了工资,就来送钱,说还我们的。哥不要,他就放下钱就走。
嫂子也变了。不再天天往娘家跑,不再偷偷贴补弟弟。每天下班就回家,做饭,收拾屋子,辅导浩浩功课。对哥也体贴了很多,每天哥出去干活,她都提前做好饭,温在锅里。
家里的气氛,慢慢缓和了。哥脸上的笑容也多了起来。
过年的时候,张磊也来了。拎了好多东西,人黑了,也瘦了,精神了不少。
吃饭的时候,他给哥敬酒,恭恭敬敬的:“姐夫,以前我不懂事,多有得罪。我敬你一杯。以后我肯定好好干,不让你和我姐操心。”
哥端起杯子,跟他碰了一下:“好好干就行。”
吃完饭,哥和张磊在阳台抽烟。我站在屋里看着,哥拍了拍张磊的肩膀,不知道说了句什么。张磊点点头,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
嫂子端着水果走过来,笑着说:“你看,现在多好。以前哪想到能这样。”
“是啊。”我笑着说,“浪子回头金不换嘛。”
看着他们一家人说说笑笑的样子,我心里也挺感慨的。谁能想到,当初闹得鸡飞狗跳的一家人,现在能这么和睦。
有时候想想,人这一辈子,谁还没犯过错呢。只要肯改,就好。
过完年,我就回市里了。公司业务越来越多,也挺忙的。
大概过了半年,哥给我打电话,特别高兴:“建军,浩浩考上一中了!分数线超了二十多分!”
“真的?太好了!”我也特别高兴,“这孩子真争气。”
“周末回来吃饭吧。”哥说,“庆祝庆祝。”
“行!”我笑着说,“肯定回去。”
周末我回去了,买了个新手机,给浩浩当奖励。浩浩特别开心,说谢谢叔。
饭桌上,特别热闹。张磊也来了,还给浩浩包了个大红包。
“浩浩,好好读书。”张磊笑着说,“以后考个好大学,别像舅舅似的,没文化,只能干体力活。”
浩浩点点头:“知道了舅舅。”
看着这一幕,我心里暖暖的。真好。一家人,和和睦睦的,比什么都强。
吃完饭,我和哥在阳台聊天。哥看着屋里说笑的人,笑着说:“你看,现在这样多好。以前我总觉得,日子过不下去了。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天。”
“是啊。”我说,“哥,你当初没跟嫂子离婚,是对的。”
哥摇摇头:“其实当初,我是真想离。后来看见浩浩去找张磊,我就想,孩子心里还是盼着一家人好好的。再说,你嫂子也确实改了。人嘛,谁没个糊涂的时候。”
他顿了顿,说:“以前我总觉得,做人得有底线,不能忍。可后来发现,一家人,哪有那么多对错。得饶人处且饶人。给别人一次机会,也是给自己一次机会。”
我看着他,笑了。哥这一辈子,老实,善良,总是替别人着想。以前我觉得他窝囊,现在才明白,这不是窝囊,是宽厚。
“对了,哥。”我说,“张磊那钱,你真不要了?”
“不要了。”哥笑着说,“他也不容易。一个人打拼,还要攒钱娶媳妇。那钱,就当给他随礼了。”
我点点头。也好,钱不多,情分重。
正说着,浩浩跑过来,拉着哥的手:“爸,妈让你进去吃水果。”
“好。”哥笑着,牵着儿子的手,走进屋去。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暖暖的。
我站在阳台上,看着屋里的一家人,心里特别踏实。
想起那天,我从市里赶回来,被嫂子轰出门,带着哥去医院挂急诊。好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又好像就在昨天。
那时候的愤怒、委屈、无奈,现在都成了过眼云烟。
一家人,没有解不开的结。只要都往好处想,都往一处使劲,日子总会越来越好的。
第八章 岁月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五年过去了。
浩浩考上了省城的重点大学,学的是计算机,特别有出息。开学那天,我们一家人都去送他。小伙子长高了,也长壮了,背着书包,意气风发的。
哥站在宿舍楼下,看着儿子,眼睛红红的。嫂子也抹眼泪,说孩子长这么大,第一次离开家。
“行了,又不是不回来了。”哥笑着说,“放假就回来了。”
话是这么说,回去的路上,哥一路都没怎么说话。我知道,他心里舍不得。
张磊也结婚了,娶了个农村姑娘,老实本分,也在快递站上班。两个人一起努力,去年首付买了套小房子,虽然不大,也算有个家了。第二年生了个女儿,胖乎乎的,特别可爱。
张磊现在是快递站的站长了,手底下十几号人,干得有声有色。再也不是当初那个游手好闲的混子了。逢年过节,他都带着老婆孩子来哥家,一口一个姐夫,一口一个姐,特别恭敬。
哥也挺照顾他,有时候快递站遇到什么事,哥也帮着出主意。两个人关系越来越好,不像小舅子和姐夫,倒像亲兄弟。
嫂子彻底不扶弟了,一门心思扑在自己小家上。她退休了,每天跳跳广场舞,养养花,日子过得挺滋润。对哥特别好,每天变着花样给哥做好吃的。哥现在也不用干重活了,在小区找了个门卫的工作,轻松,也能顾家。
两个人年纪大了,反而越来越恩爱。平时一起买菜,一起散步,很少吵架。
我有时候回去,看着他们俩一起做饭的背影,觉得特别温馨。
我自己的公司也越做越大,在市里买了房,成了家,有个女儿,今年五岁,特别可爱。
哥总说,我是家里的骄傲。其实我知道,没有哥当初辍学供我读书,就没有我的今天。
这天周末,我带着老婆孩子回县城看哥嫂。张磊一家人也在,一大家子人,热热闹闹的。
吃完饭,男人们在阳台抽烟聊天,女人们在厨房收拾,孩子们在客厅看电视。
“哥,最近身体怎么样?”我问。
“挺好的。”哥笑着说,“每天溜达溜达,没什么毛病。就是血压有点高,没事。”
“注意点身体。”我说,“别太累了。”
“知道。”哥点点头,看着楼下的院子,“时间过得真快啊。转眼浩浩都上大学了。想想以前,好像就在昨天。”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院子里的老槐树长得很茂盛。想起很多年前,我们俩还小,爹还在,一家人在院子里吃饭。那时候日子苦,可也挺开心。
“哥,还记得小时候不?”我笑着说,“你带我去掏鸟窝,掉下来,胳膊摔折了,还跟娘说是你自己不小心。”
哥也笑了:“怎么不记得。那时候你皮得很,天天跟在我屁股后面。”
两个人聊着小时候的事,都笑了。
正说着,张磊走过来,递给我们一人一瓶水。
“哥,建军哥。”他笑着说,“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聊小时候的事呢。”哥笑着说。
张磊也笑了,靠在栏杆上,说:“姐夫,说真的,我这辈子最感谢的人就是你。当初我那么浑,你还愿意帮我。要是没有你,我现在还不知道在哪混呢,说不定早就坐牢了。”
“说这些干嘛。”哥摆摆手,“都是一家人。”
“不一样。”张磊摇摇头,“我知道,以前我做得太过分了。打你,还推浩浩,换别人,早跟我断绝关系了。你还肯救我,给我机会。姐夫,我记一辈子。”
哥拍拍他的肩膀:“都过去了。以后好好过日子,比什么都强。”
“哎。”张磊点点头,笑得特别踏实。
我看着他们,心里挺感慨的。谁能想到,当初大打出手的两个人,现在能这么和睦。
人啊,真的是会变的。只要肯回头,什么时候都不晚。
晚上,我和哥坐在客厅里看电视。嫂子和我老婆带着孩子去楼下散步了。
电视里放着老电视剧,是我们小时候看过的。
“哥,你说当初,要是你真跟嫂子离婚了,现在会怎么样?”我忽然问。
哥想了想,笑着说:“不知道。也许也能过,可肯定没现在这么舒心。建军,你说人这一辈子,图啥呢?不就图个家吗?一家人平平安安,和和睦睦的,比啥都强。”
他顿了顿,说:“以前我总觉得,有些事不能忍,有些人不能原谅。可后来才发现,家不是讲理的地方,是讲情的。真要事事较真,日子就没法过了。得饶人处且饶人,给别人台阶下,也是给自己留余地。”
我点点头。哥说得对。
当初张磊打人,嫂子护短,我气得不行,觉得必须讨个公道。可现在回头看,要是真闹到法院,张磊坐牢,嫂子离婚,这个家散了,对谁都没好处。
当然,原谅不是无底线的。是张磊真的改了,嫂子真的醒悟了,这个家才能变好。要是他们还是不知悔改,那再怎么忍让也没用。
“对了,哥。”我笑着说,“还记得那天我回来,嫂子把我轰出门的事不?那时候我气得不行,心想怎么会有这么不讲理的人。”
哥也笑了:“记得。那时候我也挺尴尬的。你嫂子那时候糊涂,一门心思护着她弟。现在她自己想起来都不好意思,说那时候太浑了。”
“也是好事。”我说,“不经历点事,人也长不大。”
“是啊。”哥叹了口气,“人这一辈子,谁还没犯过错呢。知道错了,改了,就好。”
正说着,嫂子她们回来了。孩子们叽叽喳喳的,特别热闹。小女儿跑过来,扑到我怀里,奶声奶气地说:“爸爸,外面有月亮。”
“是吗?”我抱起女儿,“走,爸爸带你去看月亮。”
走到阳台,抬头一看,月亮又大又圆,挂在天上,特别亮。
身后是一家人的说笑声,眼前是明亮的月亮。风一吹,特别舒服。
我忽然觉得,这就是幸福吧。
很简单,也很踏实。
想起当初那个慌乱的早上,那个拥挤的急诊室,那些争吵和眼泪。好像都很远了。
人生就是这样,起起落落,跌跌撞撞。当时觉得过不去的坎,回头看,也不过如此。
只要一家人在一起,心往一处想,就没有跨不过去的坎。
我抱着女儿,看着屋里的灯光,看着哥嫂的身影,看着张磊夫妻俩逗孩子的样子。心里特别安稳。
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一家人,就这么和和睦睦地走下去,比什么都强。
月光洒下来,温柔又明亮。像极了所有苦尽甘来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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