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沈若曦把辞退通知书拍在我面前,烫金封面上“辰星科技”四个字刺得我眼眶生疼。“陆沉舟,你被开除了。”她声音冰冷,像在宣读一份与己无关的判决书。五年,一千八百多个日夜,我替她打下华东区大半江山。此刻,满屋子同事垂着头,没人敢看我。我慢慢起身,把工牌轻轻放在桌上,转身走出门。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宏远集团江总的来电。我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

第1章 五年销冠,当众除名

会议室里的空调开得太足,冷气顺着衬衫领口往里灌,激得我后脖颈一阵发紧。

沈若曦坐在长桌主位,一身剪裁利落的深灰西装,头发一丝不苟盘在脑后,露出线条干净的下颌。她面前摊着那份文件,红色印章已经盖好了,方方正正,像块烧红的烙铁。

“陆沉舟,你被开除了。”

我盯着那张纸,上面密密麻麻的条款在我眼里糊成一片,只有“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几个字格外清晰。

“理由呢?”我问。声音比我想象的要平静。

沈若曦抬起眼。那双眼睛我太熟悉了,十二年前在大学图书馆第一次见,她抬头对我笑,眼底有光。此刻那光没了,只剩一层冷硬的冰。

“上个月华南区那笔单子,你私下接触客户,绕过公司流程,造成重大合规风险。”她翻到第二页,指尖点在某个数据上,“公司决定不予追究法律责任,但必须辞退。”

会议室里二十多号人,销售部、法务部、人事部,该来的都来了。我扫了一圈,有人低头看手机,有人盯着桌面,坐在角落的周副总端着茶杯,吹了吹浮沫,表情耐人寻味。

“那笔单子,”我说,“是华南区赵总主动找的我。客户指定要我对接,否则不签。合同走了正规流程,回款上个月就到了账。”

“流程不合规。”沈若曦重复了一遍,语气没有起伏。

“哪条流程?”

她顿了一下。就这一下,我看见她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犹豫。但很快,那层冰又冻上了。

“陆沉舟,这是公司决定。”

我点了点头。把胸前工牌摘下来,金属夹子别得有点紧,扯动衬衫领口,我听见布料细微的撕裂声。工牌放在桌上,推到那份通知书旁边。照片里的我穿着同一件衬衫,头发比现在短些,笑得毫无防备。

“行。”

我转身往外走。身后有椅子挪动的声响,像是有人想站起来,又坐了回去。

走廊很长,日光灯白晃晃地亮着,照在灰色地毯上,照在两旁玻璃隔间里影影绰绰的人影。路过销售部大办公区时,我听见有人小声喊了句“陆总”,我没停步。

五年了。

五年前我跟着沈若曦创业,在民房里搭起第一张办楔子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沈若曦把辞退通知书拍在我面前,烫金封面上“辰星科技”四个字刺得我眼眶生疼。“陆沉舟,你被开除了。”她声音冰冷,像在宣读一份与己无关的判决书。五年,一千八百多个日夜,我替她打下华东区大半江山。此刻,满屋子同事垂着头,没人敢看我。我慢慢起身,把工牌轻轻放在桌上,转身走出门。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宏远集团江总的来电。我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

第1章 五年销冠,当众除名

会议室里的空调开得太足,冷气顺着衬衫领口往里灌,激得我后脖颈一阵发紧。

沈若曦坐在长桌主位,一身剪裁利落的深灰西装,头发一丝不苟盘在脑后,露出线条干净的下颌。她面前摊着那份文件,红色印章已经盖好了,方方正正,像块烧红的烙铁。

“陆沉舟,你被开除了。”

我盯着那张纸,上面密密麻麻的条款在我眼里糊成一片,只有“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几个字格外清晰。

“理由呢?”我问。声音比我想象的要平静。

沈若曦抬起眼。那双眼睛我太熟悉了,十二年前在大学图书馆第一次见,她抬头对我笑,眼底有光。此刻那光没了,只剩一层冷硬的冰。

“上个月华南区那笔单子,你私下接触客户,绕过公司流程,造成重大合规风险。”她翻到第二页,指尖点在某个数据上,“公司决定不予追究法律责任,但必须辞退。”

会议室里二十多号人,销售部、法务部、人事部,该来的都来了。我扫了一圈,有人低头看手机,有人盯着桌面,坐在角落的周副总端着茶杯,吹了吹浮沫,表情耐人寻味。

“那笔单子,”我说,“是华南区赵总主动找的我。客户指定要我对接,否则不签。合同走了正规流程,回款上个月就到了账。”

“流程不合规。”沈若曦重复了一遍,语气没有起伏。

“哪条流程?”

她顿了一下。就这一下,我看见她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犹豫。但很快,那层冰又冻上了。

“陆沉舟,这是公司决定。”

我点了点头。把胸前工牌摘下来,金属夹子别得有点紧,扯动衬衫领口,我听见布料细微的撕裂声。工牌放在桌上,推到那份通知书旁边。照片里的我穿着同一件衬衫,头发比现在短些,笑得毫无防备。

“行。”

我转身往外走。身后有椅子挪动的声响,像是有人想站起来,又坐了回去。

走廊很长,日光灯白晃晃地亮着,照在灰色地毯上,照在两旁玻璃隔间里影影绰绰的人影。路过销售部大办公区时,我听见有人小声喊了句“陆总”,我没停步。

五年了。

五年前我跟着沈若曦创业,在民房里搭起第一张办公桌。夏天没空调,她热得把头发扎成马尾,趴在桌上画产品原型图,我出去跑客户,一天跑七个写字楼,皮鞋底磨得发薄。第一笔大单签下来那天,她高兴得跳起来抱我,说沉舟,咱们成了。

后来公司搬到写字楼,从小隔间搬到这一整层。销售部从我一个人,变成现在的四十多人。华东区业绩从我手里翻了三倍,去年我一个人的签单额占全公司四成。奖杯摆满了家里那面置物架,她一个一个擦,擦完摆得整整齐齐。

三年前我们结婚。婚礼上她哭了,说陆沉舟,谢谢你陪我走到今天。

上个月她跟我提,说公司要正规化,要避免“夫妻店”的嫌疑。我说好,那我在家办公也行,大客户我继续跟。她没接话。

原来在这儿等着我。

电梯口,周副总追了上来。五十来岁的男人,头发花白,跑得有点喘。他是公司元老,当年跟着沈若曦父亲干过,后来老沈总退了,他留下来辅佐沈若曦。

“沉舟。”他按住电梯按钮,压着嗓子,“你先别急着走,这事……”

“周叔。”我打断他,“没事。”

他看着我,嘴唇动了动,最后叹了口气:“若曦她……最近压力大,华东区这个季度数据不好看,总部那边……”

“我知道。”

电梯到了。门打开,我迈进去,按了一楼。周副总站在外面,门合上之前,他忽然伸手挡了一下。

“沉舟,你那个手机,”他声音压得更低,“刚才一直在震。”

我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五个未接来电,同一个号码。宏远集团,江远舟。

电梯门合上了。

第2章 那个电话

宏远集团在城西科技园,独栋办公楼,玻璃幕墙在下午的阳光里泛着蓝光。我没开车,沿着人行道慢慢走,梧桐叶被风卷下来,在脚边打转。

手机又响了。还是江远舟。

我接了。

“陆总,”那边声音很直接,“听说你自由了?”

我笑了一声。消息传得这么快,圈子就这么大,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江总消息挺灵通。”

“灵通谈不上,辰星内部有人给我通风报信。”他顿了顿,“你方便吗?我派车来接你。”

“不用。我走着呢。”

“那你听我说。”江远舟语速快起来,“华东区你做了五年,客户资源、渠道关系、团队管理,没人比你更清楚。我这边华东大区总监的位置空了三个月,一直给你留着。”

我看着路边的梧桐树,叶子黄了一半,被风翻出银白色的背面。

“江总,我刚被开除,你就来挖人,不合适吧。”

“有什么不合适?”他笑了,声音里有种粗粝的坦诚,“陆沉舟,你值多少钱,我心里有数。辰星不要你,我要。”

“让我想想。”

“行。但我先说好,这个位置我只留到下周一。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挂了电话,我在路边长椅上坐下来。对面是家便利店,玻璃窗上贴着关东煮的广告,热气从门口飘出来。肚子叫了一声,我才想起来午饭没吃。

早上沈若曦出门的时候,我还在厨房煎蛋。她站在玄关换鞋,头也没回说了句“今天上午别迟到,有全员会”。我当时没多想,把煎蛋翻了个面,随口应了声好。

原来那个全员会,是给我开的。

手机又震了一下,是销售部小李的微信:“陆总,你还好吧?今天这事太突然了,哥几个都懵了。”

我回了个“没事”。

接着又进来一条,是跟我最久的徒弟阿杰:“师父,到底怎么回事?华南那单子明明是你帮公司救回来的,要不是你,赵总根本不签!沈总她……”

后面跟了三个愤怒的表情。

我没回。把手机揣进口袋,起身往家走。

家里那套房子是结婚时买的,首付沈若曦出了一大半,我出了小半。当时她说,沉舟,咱俩不分彼此。我说好。月供一直是我在还,她忙着公司的事,家里水电煤气、柴米油盐,全是我在管。

开门进去,玄关摆着她的高跟鞋,东倒西歪。我弯腰摆好,换了拖鞋,去厨房烧了壶水。水开了,咕嘟咕嘟响,我关火,倒了一杯,坐在餐桌前。

桌上还摊着她早上看的文件,旁边是我给她热的牛奶,一口没动,杯壁上的奶渍已经干了,发黄。

我坐了很长时间。直到窗外的天暗下来,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厨房抽油烟机的指示灯在黑暗里一闪一闪,像只孤独的眼睛。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江远舟发来短信:“下周一,我等你答复。”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起身去开灯。

光一下子灌满整个客厅。置物架上那排奖杯反射着灯光,明晃晃的。我走过去,拿起最近的一个——“2024年度华东区销售冠军”。底座上刻着我的名字,旁边还有一行小字:辰星科技。

我翻过来看了看背面。有一道划痕,是沈若曦擦的时候不小心碰的,她当时哎呀了一声,说沉舟对不起。我说没事,奖杯哪有老婆重要。

我把奖杯放回去,指尖在“辰星科技”那行字上停了一下。

然后拿起手机,回了江远舟三个字:“周一见。”

第3章 那些你不知道的事

周一早上九点,宏远集团楼下。

江远舟亲自下来接我。五十出头的男人,身板挺直,走路带风,一双眼睛不大但亮得惊人。他把我领进电梯,直接上顶层,推开一间办公室的门。

“华东大区,你的地盘。”他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我,“我给你三个月,做到辰星华东区目前的规模。待遇,底薪翻倍,提成按集团标准走,团队你自己搭。”

我走到窗前。从这里能看到整个科技园,楼下的车和人小得像蚂蚁。

“江总,你不问我为什么被开除?”

“问了。”他转过身,抱着胳膊,“辰星法务部有个我老同学,昨晚一起喝了顿酒。他说那份辞退通知书是沈总连夜让出的,没走合规部的正常流程,法务那边只负责盖章。”

我沉默着。

“所以,”江远舟走近一步,“陆沉舟,你到底干了什么,让沈若曦非得在大庭广众之下把你扫地出门?”

我看着窗外。远处有架飞机从云层里钻出来,拖着一条白线,慢慢往东飞。

“江总,”我说,“家里的事,我不想谈。”

他看了我几秒,点点头。“行。谈正事。”

正事谈了一上午。宏远做的是智慧物流系统,跟辰星的产品线有重叠但侧重点不同。江远舟想让我把辰星华东区的核心客户撬过来,手法不限,预算管够。

“你的老部下,想带谁过来,我给你开绿灯。”他递给我一份组织架构表,“辰星销售部四十多号人,你随便挑。”

我接过表,目光停在一个名字上。周敏,销售二组组长,跟了我四年。

“她。”我说。

江远舟看了一眼,笑了:“眼光毒。这姑娘去年一个人做了八百万业绩,在辰星被压着不给升,我早就想挖了。”

从宏远出来,我给周敏打了个电话。她接起来,声音压得很低:“陆总,我现在在会议室,沈总正开会呢。”

“方便说话吗?”

“你等等。”一阵窸窸窣窣,像是她捂着手机往外走,“好了,陆总你说。”

“宏远这边缺人,你来不来?”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真的?”

“真的。待遇比辰星好,团队你自己带,直接汇报给我。”

“我来。”她答得干脆利落,“陆总,我跟了你四年,你走了我留着也没意思。何况……”她顿了一下,“华南那事,整个销售部都知道你是替沈总背锅。”

“别乱说。”

“我没乱说。华南赵总上周还给我打电话,问你怎么不接他电话。他说那合同明明是你救了公司的急,怎么到头来反倒把你开了?”

我捏着手机,站在宏远楼下的风里,梧桐叶擦着皮鞋面飞过去。

“周敏,”我说,“有些事,我心里有数。你先把离职办了,过来再说。”

“行。那我这几天……”

“别闹僵。正常走流程,一个月交接期,该留的体面留足。”

“陆总,你就是太……”

“周敏。”

“知道了知道了。我按流程走。”

挂了电话,我在路边站了一会儿。手机又响了,这回是阿杰。

“师父,周姐说你去宏远了?真的假的?”

“真的。”

“带我一个!”他声音急得破了音,“我今天就跟沈总提离职!”

“你先别急。你在辰星干得不错,好不容易……”

“师父,我毕业就跟着你,你走了我跟谁?再说了,沈总这波操作,谁还看不明白啊?销售部现在人心惶惶的,今天早上又走了两个。”

我攥紧了手机。

“阿杰,你听我说。你先别急着离职,帮我看一件事。”

“什么事?”

“华南那笔单子,所有的邮件往来、微信记录、合同扫描件,你帮我拷一份留着。别惊动人。”

“师父,你要这个干嘛?”

“备用。”

挂了电话,我抬头看天。秋天的太阳很高,很亮,照得人眼睛发酸。

第4章 暗流

接下来的半个月,我全身心扑在宏远的业务上。江远舟给的支持很足,预算批得快,人事那边一路绿灯。周敏和阿杰先后过来,还带来了两个老客户,都是跟了我多年的。

宏远华东区的架子搭起来了。第一周摸底,第二周拜访老客户,第三周签下第一单——三百六十万,对方是辰星以前的标杆客户,我走之后他们服务没跟上,怨声载道,我一个电话就约到了。

消息传得很快。

那天晚上我加班到十一点,从宏远出来的时候,手机上有个未接来电。沈若曦。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最终没有回拨。

第二天中午,周副总约我吃饭。就在科技园旁边的小馆子,他点了两个菜,一碗米饭,吃得慢条斯理。

“沉舟,若曦最近不太好。”

我没接话,夹了一筷子青菜。

“华东区这个季度数据掉得厉害。你走了之后,大客户跑了七八个,有两个直接跟了宏远。销售部人心散了,周敏和阿杰一走,好几个老销售都在观望。”

“周叔,”我放下筷子,“你找我吃饭,不会是替她说情吧。”

周副总也放下筷子,看着我的眼睛。“沉舟,我是看着若曦长大的。她爸老沈总当年把公司交给她,她压力一直很大。这两年行业不景气,总部那边逼得紧,她整宿整宿睡不着,有时候半夜给我打电话,说着说着就哭。”

我沉默着。

“我知道你委屈。华南那事,明明是你救了公司,她拿你当替罪羊。但沉舟,她心里有苦。总部大区总那个位置,她盯了两年,今年再上不去,可能就永远上不去了。董事会那边有人拿‘夫妻店’说事,说她任人唯亲,她……”

“所以她就拿我开刀?”我抬起头,“周叔,我在辰星五年,华东区业绩我做的,团队我带的,大客户我一个个磕下来的。她说开就开,当众让我下不来台,连个解释的机会都不给我。现在数据掉了,她想让我回去?”

周副总叹了口气。“她没说让你回去。她就是……最近老走神,昨天开会开到一半,突然停了,盯着窗外看了好一会儿。我顺着她目光看过去,外面啥也没有,就一棵梧桐树。”

我端起杯子喝了口水。水有点凉,顺着喉咙滑下去,凉到胃里。

“周叔,”我站起身,“谢谢你告诉我这些。但有些事,得她自己想明白。”

出门的时候,周副总在后面喊了声:“沉舟,那份华南的合同,若曦让我收起来了。所有流程文件、往来邮件,我让法务归档了,随时能调出来。”

我脚步顿了一下。

“她让你收的?”

“她没明说。但那份东西她没销毁,我猜……她留着呢。”

第5章 真相的一角

月底,宏远华东区业绩初见起色,我签了第三单。消息见报那天,辰星那边炸了锅。行业公众号发了一条“宏远强势布局华东,辰星前销冠陆沉舟出任大区总监”,阅读量一晚上过了十万。

沈若曦没给我打电话。但那天深夜,我手机里进来一条短信,陌生号码,只有一行字:“华南合同的客户侧流程有问题,小心沈若曦拿这个做文章。”

我看了半天,没回。

第二天一早,阿杰火急火燎地打来电话:“师父,我拷出来的那些文件里,有一份华南客户侧的验收单,上面沈总的签字日期跟合同日期对不上,差了三天。”

“什么意思?”

“合同是上个月五号签的,但验收单上沈总签的是八号。按理说应该先验收再签合同,可系统里的流程记录显示,合同走的线上审批,五号就通过了,纸质版是八号补签的。这中间三天,合同是生效状态但没归档。”

我脑子里嗡了一声。合规流程上,这确实是个漏洞。如果较真,可以说这三天里合同处于“未完全合规”状态。

“还有,”阿杰压低声音,“我打听到,总部那边有人在查辰星华东区的合规问题。有人递了材料,说沈总管理不规范,夫妻二人同时担任核心岗位,利益冲突。”

我站在宏远办公室的落地窗前。晨光刚漫过对面那栋楼,照在玻璃上,一格一格亮过去。

原来如此。

沈若曦当众开除我,是为了撇清“夫妻店”的嫌疑,保住大区总的位置。华南合同那个小瑕疵,不过是她递上去的投名状——证明她“大义灭亲”、管理严格。至于我是不是真的违纪,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姿态。

我拿起手机,找到沈若曦的号码。拇指在拨号键上悬了很久。

最终还是锁了屏。

那天下午,我让阿杰把全部材料整理好,发到我邮箱。他没问为什么,只说:“师父,这些东西要是交到辰星董事会,沈总那个大区总就悬了。”

“我知道。”

“那你……”

“先留着。”

挂了电话,我看着窗外。有鸽子从楼下飞过,扑棱棱一群,绕着楼转了个弯,消失在远处。

第6章 揭底

事情来得比预想的快。

十一月中旬,辰星科技董事会突然宣布暂停沈若曦华东区负责人职务,配合内部审计。消息是周副总告诉我的,电话里他声音疲惫:“沉舟,你那边有没有华南合同的完整材料?董事会要。”

“怎么了?”

“有人举报若曦利益输送,说她把公司业务转给你,通过宏远做局。华南那单子被翻出来了,说合同流程有问题,怀疑是你们夫妻联手做的套。”

我握着手机,指节发白。

“周叔,华南那单子是我替辰星救回来的。客户本来要解约,是我连夜飞过去谈的。合同流程确实有三天时间差,但那是为了配合客户内部审批。若曦签字补的是纸质归档,不是合同生效日。”

“我知道。但董事会那边有人咬住不放。沉舟,若曦现在……很难。”

我沉默了很久。

“周叔,材料我有。但我不会现在交。”

“沉舟!”

“周叔你听我说。这些东西交上去,能证明若曦没有利益输送,但也能证明她当众开除我是违规操作。她自己捅的窟窿,得她自己来补。我替她填了,她永远不知道疼。”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长时间。最后周副总叹了口气:“沉舟,你比我想的还狠。”

“我不是狠。我是想让她明白,有些事不能这么干。”

挂了电话,我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要下雪了,天气预报说今晚有雪。

手机又响了。沈若曦。

我接了。那边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过了很久,她开口了,声音哑得几乎认不出来:“陆沉舟,董事会要查你。”

“我知道。”

“你手里有材料,对吧。”

“有。”

又是一阵沉默。然后她说:“你交吧。”

“然后呢?”

“然后……该怎么样就怎么样。我认。”

我闭了闭眼。窗外的天阴沉沉的,远处有一盏灯亮起来,黄黄的,很暖和。

“若曦,”我说,“华南那单子,你为什么要补签日期?”

她没说话。但我听见她呼吸乱了。

“因为那天你不在公司,”我说,“你去总部汇报了。合同必须当天归档,客户那边催得急,我打电话给你,你说你签不了,让我找周副总代签。但周副总没有权限,最后还是等你回来补的。你不是故意违规,你是没得选。”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轻的哽咽。

“若曦,你当众开除我,我可以不计较。你拿我当挡箭牌,我也可以不计较。但你不能自己做了的事,不敢认。”

“陆沉舟……”

“材料我会交给董事会。但我会附一份说明,把来龙去脉写清楚。你认不认,是你的事。我认不认,是我的事。”

我挂了电话。雪开始下了,细细碎碎的,落在窗台上,很快就化成了水。

第7章 反转

董事会那天,我没有到场。材料是阿杰送过去的,密封袋,里面除了华南合同的全部文件,还有一份我亲笔写的说明,三页纸,把事情经过写得很清楚。

当天下午,结果出来了。

沈若曦被免去华东区负责人职务,降为销售总监,留司查看。举报她利益输送的指控不成立,但管理失当的定性跑不掉。我这边,宏远江远舟给我发了条消息,就两个字:“漂亮。”

我没觉得漂亮。

那天晚上,我回家很晚。打开门,客厅灯亮着。沈若曦坐在沙发上,没开电视,没看手机,就那么坐着。面前的茶几上放着那份辞退通知书的复印件,还有一支笔。

她抬头看我,眼睛红肿,脸色苍白。

“陆沉舟。”

我换了鞋,走过去,在对面椅子上坐下来。

“董事会的结果我看到了。”我说。

“嗯。”她声音很轻,“降职留用,大区总没了。”

“你还好吗?”

她愣了一下。大概是没想到我会这么问。

“你被当众开除那天,”她慢慢开口,“我晚上回来,看见你摆在玄关的拖鞋,整整齐齐的,鞋头朝外。你每次摆鞋都这样,说这样出门方便。我站在那儿看了很久,然后哭了。”

我没说话。

“华南那件事,我知道你是帮我。可总部那边逼我,说夫妻不能同管核心业务,要我把你调走。我不知道怎么跟你开口,就……”

“就选了个最难看的方式。”

她低下头,眼泪掉下来,砸在茶几上,一滴,两滴。

“对不起。”

这三个字很轻,轻得像雪落在水面上,一下就化了。但我听见了。

“若曦,”我说,“我进宏远那天,江远舟问我,到底干了什么让你非开除我不可。我没说。”

她抬起头。

“我替你把面子留住了。但面子是面子,里子是里子。你在公司当众开我,我在家没跟你红过脸。你在董事会拿我当投名状,我手里的材料随时能让你万劫不复。但我没交。”

我停了停。

“因为我不想让你万劫不复。我想让你明白,有些东西,比那个大区总的位置重要。”

她哭出了声。肩膀一抖一抖的,整个人缩在沙发里,像只受了伤的鸟。

我起身去厨房烧了壶水。水开了,咕嘟咕嘟响。我泡了杯茶,端出来放在她面前。

“喝点水。”

她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我:“陆沉舟,你为什么不恨我?”

我想了想。“恨过。被开除那天,走回家的路上,我想了很多。想我们在民房里创业的日子,想你抱着我说咱们成了的样子,想你半夜睡不着我给你揉太阳穴。后来想明白了,恨一个人太累了。我不想把自己搞那么累。”

她端起茶杯,手在抖。茶水晃出来,洒在手背上,她没躲。

“那……我们现在算什么?”

“算夫妻。”我说,“但有些事得重新来。”

她看着我。

“你去跟周叔把华南那件事的完整经过写成报告,该认的认,该改的改。辰星那边,你降职也好,留用也好,好好干。我在宏远,你在辰星,各干各的。家里的事,咱们重新商量着来。”

“你不回辰星了?”

“不回。”我说,“你在辰星,我就不回去。免得再有人说闲话。”

她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

窗外的雪还在下,细细密密的。我走到窗前,把窗帘拉开一条缝。楼下的路灯照着雪,白茫茫一片,很干净。

“若曦,”我背对着她说,“你记不记得咱们刚搬进这房子那天,你说要在阳台上种花。”

“记得。后来太忙,一直没种。”

“春天种吧。我查过了,月季好养,开花也好看。”

身后安静了很久。然后我听见她说:“好。”

第8章 各自的路

那之后的日子,说不上容易。

辰星那边,沈若曦降职后,新来的大区总跟她不对付,处处压她一头。她回家偶尔会沉默,坐在沙发上发很久的呆。但不一样的是,她开始跟我说了。

“今天新来的那个又抢我客户。”

“嗯。你怎么处理的?”

“我跟对方老总直接打了电话,约了明天见面。先斩后奏,回头再补流程。”

我笑了一声:“学聪明了。”

她瞪我一眼,嘴角却翘了翘。

宏远这边,华东区业绩稳步往上走。周敏和阿杰都干得不错,团队扩到二十多人,都是精兵强将。江远舟对我很放手,除了季度汇报,平时基本不管。有次喝酒他跟我说:“陆沉舟,你知道我为什么挖你吗?”

“因为我业绩好。”

“那是一方面。更重要的,你被开除那天,从辰星大楼走出来的照片被人拍到了,发到行业群里。你猜你什么表情?”

“什么表情?”

“没什么表情。就那么走着,背挺得笔直。我当时就跟旁边人说,这个人,能成大事。”

我笑了笑,没说话。

日子一天天过。我和沈若曦的关系,像冬天冻住的河,慢慢化开。不惊天动地,就是些琐碎的小事。她开始回家吃晚饭了,有时候早回来,会去厨房帮我打下手。切菜还是切得歪歪扭扭,我笑她,她就拿蒜瓣砸我。

有天晚上她加班到很晚,回来的时候我已经睡了。第二天早上发现玄关的鞋被她摆得整整齐齐,鞋头朝外。我站在那儿看了好一会儿。

春节前,辰星董事会那边传来消息,沈若曦因为华东区第四季度业绩回升明显,恢复了销售总监的正式职务,大区总的位置暂时空着,但她被列为候选人之一。

那天她回来,买了瓶红酒。我们俩坐在餐桌前,一人一杯。她喝了一口,说:“陆沉舟,你知道我这次怎么翻身的吗?”

“怎么翻的?”

“我跟新来的大区总吵了一架。当着全公司的面,把他抢我客户的事摆到桌面上。他拍桌子,我也拍。后来周叔跟我说,你拍桌子的样子,跟你老公当年一模一样。”

我差点把酒喷出来。

“后来呢?”

“后来总部那边派人来查,发现他确实有问题,把他调走了。然后董事会找我谈话,说我这人虽然管理上有过失误,但敢做事,能扛事。”

她放下酒杯,看着我。“陆沉舟,我以前总觉得,要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不能让人看见软肋。你被开除那天,我其实特别想追出去。但我没动。我坐在会议室里,手一直在抖,合同上的字都是模糊的。”

“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

“周叔说的。”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着笑着眼睛红了。

“对不起。”

“你说过了。”

“再说一次不行吗?”

“行。”

窗外的雪早就化了。阳台上的花盆里,月季的枯枝底下,冒出了小小的绿芽。春天快来了。

第9章 月季花开

三月,我和沈若曦去花卉市场买花苗。

她蹲在一排月季前挑了半天,拿不定主意。我站在旁边看,阳光从大棚顶上透下来,照在她头发上,有几根白的,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这棵红的吧,”我指了一棵,“好看。”

“俗。”

“那就那棵黄的。”

“太素。”

“那你自己挑。”

她瞪我一眼,最后还是抱了那棵红的。付钱的时候,老板说:“这品种好养,开花勤,一年能开好几茬。”

“听见没,”我接过花盆,“好养。”

她哼了一声。

回家路上,她突然说:“陆沉舟,我下个月要去总部述职。大区总那个位置,可能定了。”

“好事。”

“如果成了,我可能更忙。”

“嗯。”

“家里的事……”

“我来管。”我说,“反正我在宏远不用坐班,时间灵活。”

她停下脚步,看着我。“你不觉得委屈?”

“委屈什么?”

“你做了五年销冠,现在……”

“现在我是宏远华东区总监,业绩比在辰星的时候还好。家里的事我做,是因为我擅长。你忙,是因为你擅长。咱俩各干各的,谁也不欠谁。”

她看了我好一会儿,然后伸手,把我领口那颗歪了的扣子正了正。

“陆沉舟。”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没放弃我。”

我低头看着她的眼睛。阳光下,那双眼睛里终于又有了光,跟十二年前图书馆里第一次见我时一样。

“行了,”我把花盆塞她手里,“回家种花。”

月季种在阳台上,沈若曦每天早起第一件事就是浇水。她浇水的时候特别认真,拿着小喷壶,一片叶子一片叶子地喷。我在厨房做早饭,透过玻璃门看她,觉得这画面挺好的。

有天早上她浇完花进来,手上沾着泥,在围裙上蹭了蹭。

“陆沉舟,我问你个事。”

“嗯。”

“你那天从公司走出去,给江远舟打电话的时候,是什么心情?”

我把煎蛋翻了个面,嗞啦一声响。

“没什么心情。就是觉得,该往前走。”

“你不怕吗?”

“怕什么?”

“怕找不到下家,怕……”

“怕你不理我了?”

她愣了一下。

“若曦,我当时想的很简单。我干了五年,业绩摆在那儿,人脉摆在那儿。这个地方不要我,总有地方要我。我唯一没把握的,是你。”

她站在厨房门口,围裙上沾着泥点子,头发胡乱扎着,脸上没化妆。

“后来呢?”

“后来你发短信说‘你交吧’。我就知道了,你还是我认识的那个沈若曦。”

她低下头。再抬起来的时候,眼眶红了,但没哭。

“煎蛋糊了。”

我低头一看,果然,边缘焦了一圈。

“都怪你。”

“怪我?”

“嗯。谁让你站那儿跟我说话。”

她笑了。走过来,从我手里拿过锅铲,把那焦了的煎蛋盛出来,放在自己碗里。另一个好的放我碗里。

“吃吧。”

我咬了一口。蛋煎得刚好,溏心的,一咬就流出来。

“若曦。”

“嗯。”

“大区总的事,成了跟我说一声。”

“干嘛?”

“我给你庆祝。买瓶好酒。”

她咬着焦煎蛋,含糊不清地说:“那我要喝上次那个红的。”

“行。”

第10章 往前走

四月,沈若曦正式升任辰星科技华东区总经理。任命下来那天,她给我发了条微信,就一个表情:一朵花。

我回了个竖大拇指。

晚上江远舟组局,说给宏远华东区庆功,顺带恭喜沈若曦。我问他怎么知道的,他嘿嘿一笑:“圈子就这么大,我消息灵通得很。”

饭局设在城东一家私房菜馆,江远舟、我、周敏、阿杰,还有周副总。沈若曦来得最晚,推门进来的时候,一屋子人都站起来。

她穿了一件浅蓝色连衣裙,头发放下来了,披在肩上。周副总愣了一下,说:“若曦,你这……跟换了个人似的。”

她笑了笑,在我旁边坐下。

江远舟举杯:“来,敬两位。一个是宏远的大将,一个是辰星的主帅。以后你们两口子,一个城东一个城西,整个行业都得看你们脸色。”

沈若曦端起酒杯,跟我碰了一下。

“陆沉舟,”她压低声音,“你提前跟江总说了?”

“没。他自己猜的。”

“那周叔怎么也在?”

“周叔是江总的老同学,你不知道?”

她瞪大了眼。周副总在旁边咳了一声,端起酒杯:“若曦啊,我跟江远舟认识三十年了。你爸还在的时候,我们就一起喝过酒。”

沈若曦看看周副总,又看看江远舟,最后看着我。

“你们合起伙来瞒我?”

“没瞒你,”我说,“就是没特意说。”

她瞪了我一眼,但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

饭吃到一半,阿杰喝多了,红着脸站起来:“师父,我敬你一杯。当年你带我跑客户,我啥也不会,你就让我在旁边听。你说阿杰你别急,销售这行,先把人做好,单子自然来。我记到现在。”

我跟他碰了杯。

周敏在旁边补了一句:“陆总带人,从不藏私。我跟着他四年,他把所有客户资源都跟我共享,手把手教我怎么谈大单。在辰星,他是最好的领导。在宏远,他还是。”

沈若曦听着,没说话,低头转着杯子。

散了局,我和她走路回家。四月的晚上不冷了,风里带着槐花香,路灯把人影拉得长长的。

“陆沉舟,”她忽然开口,“你当初为什么选辰星?那时候宏远也在挖你吧。”

“嗯。江远舟那时候就找过我。”

“那你为什么没去?”

我想了想。“因为你。你说你要创业,说咱们一起干。我就想,那就一起干吧。”

她沉默了。走了好一会儿,才又开口:“那你现在在宏远,干得开心吗?”

“开心。”

“比在辰星开心?”

“不一样。在辰星是陪你干,在宏远是给自己干。都挺好。”

她哦了一声。

路过小区门口的水果店,她停下脚步:“买个西瓜吧。”

“现在?”

“嗯。想吃。”

我挑了个小的,老板称了称,十八块。沈若曦掏手机要付,我先扫了码。

“你付什么,”她说,“我来。”

“谁付不一样。”

她看着我,忽然笑了。“陆沉舟,你记不记得咱们刚结婚的时候,你说以后你的钱都归我管。”

“记得。后来你说你忙,让我自己管。”

“那现在呢?”

“现在各管各的。挺好。”

她哼了一声,抱着西瓜往前走。我跟在后面,看着她的背影,觉得这日子挺好的。

到家后,她切西瓜,我泡茶。阳台上那棵月季开了第一朵花,红色的,在夜风里轻轻晃。

沈若曦端着西瓜走到阳台,蹲下来看那朵花。月光洒在她身上,连衣裙被风吹起来一角。

“陆沉舟,”她头也没回,“你说这花能开多久?”

“月季,一年能开好几茬。谢了还会再开。”

“那挺好的。”

她站起来,转身看着我。月光下,她的眼睛亮亮的。

“陆沉舟,以前的事,我……”

“过去了。”我说。

“可我有时候还是会想,如果那天我没那么做……”

“没有如果。”我走过去,站在她旁边,看着那朵月季,“你看这花,它不管昨天刮风还是下雨,今天该开还是开。人也是。”

她靠过来,头抵在我肩膀上。很轻,像只终于肯落下来的鸟。

“那以后呢?”她问。

“以后,”我说,“你干你的总经理,我干我的总监。家里的事一起管。春天种花,夏天吃西瓜,秋天看梧桐叶子黄,冬天等雪。”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她没说话,但肩膀慢慢松下来了。远处有飞机从夜空划过,尾灯一闪一闪的。楼下有人遛狗,狗叫了两声,主人呵斥了一句。对面楼里有人关了灯,窗户暗下去。

日子就是这样。有刮风下雨的时候,也有月季开花的时候。重要的是,你知道跟谁一起往前走。

我伸手把阳台的灯关了。月光漫进来,照在那朵红月季上,瓣子边缘镀了一层银。

沈若曦拉了拉我的手。

“进屋吧。西瓜要凉了。”

“嗯。”

我跟着她走进客厅。灯亮着,西瓜红瓤黑籽,切得整整齐齐摆在盘子里。茶杯冒着热气,电视开着,在放一档慢综艺,声音很小。

我坐下来,拿起一块西瓜。很甜。

沈若曦坐在对面,也拿起一块。她咬了一口,汁水沾在嘴角,自己没发觉。我伸手帮她擦了,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窗外,月亮挂在楼顶上,又圆又亮。

“陆沉舟。”

“嗯。”

“明天早上你煎蛋,别煎糊了。”

“行。”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