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在很多人印象里早就该退场的老物件,为什么突然又被年轻人追捧?一家走过118年的老牌企业,又凭什么把缝纫机、打印机这两门看似"夕阳"的生意,做成了连续增长的穿越周期之作?答案或许就藏在一位中国区掌门人的讲述里。
兄弟(中国)商业有限公司的负责人张燕,目前主管兄弟集团在中国的两块业务:一块是打印机解决方案业务,另一块是家用及商用的缝纫绣花产品,也就是人们熟知的缝纫机。
她在采访中介绍,自己2003年便进入了兄弟中国的前身公司,一直干到今天,已经是第24个年头,从非常一线的岗位做到了董事长。她也习惯以"brother的sister"向别人介绍自己,因为这样最容易让人记住她的公司。
对于中国的老一代人来说,缝纫机是一件非常熟悉的东西。在父母结婚那个年代,如果家庭条件稍好一些,缝纫机往往是陪嫁里面的一大件。
那时候很多衣服都是自己做的,缝纫机的使用场景和功能价值,就定义在"做衣服"这件事情上。很多人小时候家里那张桌子的下面,就藏着一台机床,桌面就是孩子写作业的书桌,这几乎是一代人共同的记忆。
但今天的缝纫机已经发生了日新月异的变化,它不再单纯只是做衣服,而更多的是和消费者一起去创造独一无二的使用感受和体验,是一款真正意义上的创作者工具。从几百块到几万块的型号都有,完全可以把它当成一个"玩具"来理解。
除了帮个人消费者打造只属于自己的物件之外,它也可以帮助零售终端做客户的个性化定制,这两年围绕这个方向的探索也在持续深入。
一个反直觉的数据可以佐证这种变化:据张燕介绍,兄弟的相关业务在中国连续约三年保持30%到40%的增长。这是企业自身业务的表现,不能直接当作整个缝纫机行业的增速。谁在买、买来做什么,构成了这门老生意里最有意思的新故事。
张燕介绍,兄弟集团成立于1908年,到今年已经118年。最早是做缝纫机维修起家的,后来立志要做自己品牌的缝纫机,由此开启了全球化生产和产品线的不断扩容。
目前集团有六大块业务,偏消费端的打印和解决方案、以及家用和商用的缝纫绣花,是两大主力。此外还有一些偏工业的业务,类似工业机床、工业缝纫机、组装数码打印机、减速机和轴承、以及商业印刷等系列业务,目前在40个国家和地区以上设有分支机构。
她认为集团更大的优势,是在某一领域里面的专注——以打印为例,兄弟拥有自己激光、喷墨、热敏、热转印的全系列自有技术,这在全球范围内也属于为数不多的存在。随着在领域里的持续深耕以及全球多元化的发展,带给用户的更多是围绕使用体验和痛点的解决方案。
所有品类的拓展,其实都围绕着同一个原点——精密制造,这也是一家企业能够走成"百年老店"背后真正的底层逻辑。
谈到缝纫机这个品类今天为什么还能增长,她坦言这也是自己这两年被频繁问到的问题。很多人一听她负责缝纫机业务,第一反应就是"原来还有缝纫机"。
在她看来,品类认知度较低意味着仍有拓展使用场景的机会。但基数小本身并不保证增长,关键仍是能否让新用户真正用起来。
相较于以前主要是妈妈辈在使用,现在的用户群体宽泛了很多。一类是四五十岁刚刚退休的人群,比如在老年大学的课程里,他们开始培养新的兴趣爱好,缝纫就是选择之一;另一大块群体则是年轻人。
年轻人喜欢用缝纫机做手作,去彰显独一无二的个性,比如之前Labubu比较盛行时,很多人用它来做"娃衣",追星族会给偶像做娃衣,还有二次元服装、汉服,以及给宠物做衣服、改造旧衣这些场景。
这些需求说明,缝纫机的使用者正在从传统家庭用户,扩展到年轻女性、男性手工爱好者等更多群体,并非旧用户已被整体替代。
不过,有兴趣不等于能上手,降低教育成本是这门生意的关键。张燕介绍,品牌在中国推出了“畅想绣”APP,可以把简笔画或导入的简单图片转成绣花文件,再交给绣花机完成。
几百元的基础缝纫机与几千元的缝绣一体机,功能和学习要求并不相同;部分入门产品加入自动穿线等功能,配合指导,零基础体验者可以在半小时到一个多小时内完成一件简单作品。
材料包则把“我想做什么”变成了可执行的步骤。做纸巾盒、名片夹或小布包,用户不必从头寻找所有布料和配件。
线上负责让人发现作品,线下的缝纫教室、社区课程和快闪活动,则帮助消费者试用、学习,并在购买以后继续使用机器。机器销售之外,材料包、配件、课程和持续的创作内容,组成了更长的服务链条。
零售门店也是新场景。把顾客的姓名或图案绣在潮玩上,既增加个性化价值,也让顾客愿意停留和互动。
张燕还提到旧衣修补、企业手作课堂等实践:同一台机器进入不同场景,解决的是送礼、兴趣、修补和团体活动等不同需求。老工具能否重新增长,最终仍取决于这些具体体验能不能持续。
更高端的玩法则是拼布。拼布在国际上是一项非常盛行的艺术形式,不同材质、不同颜色的布料,通过创作者本身可以组合成一幅画,其商业价值也相当可观。
像山口百惠就在玩拼布,徐静蕾用的也是兄弟的缝纫机,自己就比较喜欢做衣服、做创作。缝纫机与潮玩人群、二次元人群的关联度也非常高——同样一只Jelly Cat的兔子,绣上不同的名字,它就只属于某一个人。
工业化、标准化的产品,也可以通过后续加工加入"独一无二的印记",这里面蕴含的个性化空间,恰恰是老品类重新长出新枝叶的土壤。
把视角切回到打印机业务,疫情之后,中国的打印市场被快速地催生了出来。因为在疫情之前,中国很少有人在家里面办公或者学习。
她援引的疫情前数据中,在约两亿家庭用户这一口径内,家用打印机覆盖率约为5%到10%;这不能直接理解为全国全部家庭的统一统计。但疫情期间,大量的居家学习和居家办公,增加了家庭对打印机的需求,一二线城市的家庭打印机渗透率也随之显著提升。
在打印机商业模式上,兄弟在中国率先探索了"按页购买"的玩法。
背后的洞察有两点:一是耗材市场真伪难辨,普通用户很难识别,把这件事交给厂商会更省心;二是耗材标称页数有特定的标准测试条件,而用户打印照片和打印文件的覆盖率完全不同,经常出现"没打到你说的页数"的投诉。
按页购买的方式,让用户直接把握自己的打印需求,可以更清楚地了解套餐页数与价格;具体是否区分照片、文字,以及使用和收费限制,仍须以产品条款为准。
这一模式在行业内比较少见,是兄弟全球在中国首发的,最早推出的是基于家庭场景的喷墨产品,后期拓展到针对SOHO和中小企业的激光打印产品。
在标签打印机领域,兄弟的标签覆膜,可以适应高温、低温、耐腐蚀等特殊场景。家庭场景下用于收纳,办公场景下用于固定资产管理,专业行业则覆盖物流、供应链、电力电信等。
针对电力电信的野外作业,兄弟提供手持产品,可以直接带到野外打印并粘贴标签;旗帜标签折叠后可以工整贴合,适用于机房布线管理;外卖贴标也让传统手写易出错的问题得到了标准化改善。
对于打印市场的未来,她的判断是,整体市场增长也在放缓,这与无纸化、数字化趋势有关。但在企业场景、财务流程、医院自助打印机柜、学校考试试卷、婚礼和文旅现场的照片打印机等场景中,打印仍然不可替代。
使用场景会从单一点位扩展到多元点位,比如景点、学校毕业季开学季、婚礼现场等照片打印机的创新应用,都在创造新的打印需求。打印厂商需要不断发现、创造并匹配新的使用场景。
采访的最后,张燕谈到个人职业感受。她2003年进入兄弟中国的前身,公司2005年正式成立,自己从销售总监助理做起,经历过销售、销售管理,也管过HR、法务、IT、PR等后台部门,最终走上董事长岗位。
她认为,组织给予一个人没有边界的成长机会非常重要,正是这些轮岗经历,让她今天有勇气挑战现在的岗位。
对于年轻人,她的建议是:选择永远大于努力,在不正确的道路上越努力偏得越远;对自己当下所做之事是否热爱、是否能发挥特长,要持续进行评估。而在职场获得感的另一个重要来源,是能否实现自我价值、为组织和团队创造价值。
她很幸运,在兄弟中国这些年都能找到属于自己的收获和体验。
回看这家企业的118年,从缝纫机维修的小作坊起步,到打字机、针式打印机、激光打印机、喷墨打印机一路走来,兄弟活成了全球为数不多同时掌握激光、喷墨、热敏、热转印全系列自有技术的企业,公司里那台耐用的打印机、家里那台能绣花的缝纫机,可能都出自它的生产线。
所谓的"夕阳品类"从来不是品类本身在衰老,而是旧的使用场景在褪色;只要新的创作需求、新的个性化表达、新的作业场景还在不断生长,老物件就依然有机会被年轻人重新握在手里。缝纫机如此,打印机如此,许多被判了"过气"的生意,答案同样如此。
而张燕用24年验证过的那个朴素道理,无边界发展、选择大于努力、把价值感而非头衔放在首位,之所以能打动人,恰恰是因为它和这家企业的方法论本就同根同源:守住一件事的专注,再在时代的变化里不断为它找到新的意义,无论对一个品类,还是对一个人,都成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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