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7年9月,北京展览馆,军委副主席刘华清停在一件旧制服前,没有马上看说明牌,而是先看向站在一旁的周鑫全。展柜里的制服已经洗去血迹,布料却留下大片发白的痕迹。刘华清伸手握住他的手,问得很轻:“还疼么?”
周鑫全没有立刻回答。他把手指微微收拢,笑着说:“下雨天有些发闷,平时不碍事。”一句话说得平常,身边几名陪同人员却安静下来。那只手布满伤疤,掌骨附近的旧伤清晰可见,握起来并不灵活。
展柜旁的说明文字,标明这些物品与1993年2月28日拱北海关爆炸案有关。刘华清看了一会儿,转身对工作人员说,别只讲材料,让当事人自己说。周鑫全点点头,目光落在那件制服上,记忆也回到了珠海口岸最忙乱的岁月。
1982年,19岁的周鑫全进入拱北海关工作。那时,拱北口岸连接着珠海与澳门,旅客往来密集,旅检通道看似只有几十米,实际却是查缉人员每天面对的第一道关口。
旅客停留时间很短。一个眼神,一次停顿,甚至手臂摆动的幅度,都可能暴露异常。老关员常提醒新人:“看人,不能只看行李。”周鑫全把这句话记在本子上,回到宿舍便练习观察。他用照片模拟旅客进出,训练自己在极短时间内记住衣着、步态和神情变化。
这种功夫没有捷径。有人把贵重物品藏在腰间,有人把违禁物品拆散后分开携带,也有人故意表现得过分镇定。周鑫全后来回忆,真正引起注意的,往往不是最慌张的人,而是那些刻意装作自然的人。
1990年前后,口岸查缉压力明显增加。走私方式更加隐蔽,夹带物品也从显眼的大件变成鞋底、衣物夹层和随身小物件。周鑫全曾在值勤期间遭遇过暗中阻挠,楼梯上被人涂抹油污,险些摔倒。被同事扶起后,他没有离开岗位,只是换了鞋,继续完成当晚的检查。
真正的险情发生在1993年2月28日。当天,周鑫全在旅检现场注意到一名男子神色异常,便将其带往检查区域。对方突然取出手雷,现场瞬间陷入混乱。周鑫全扑上去控制歹徒,并让同事协助压住对方。爆炸发生后,他身中多枚弹片,昏迷前仍在试图限制歹徒行动。
伤势很重。
据相关材料记载,医生从他体内取出部分弹片,仍有一些留在肌肉深处。伤口愈合之后,疼痛并没有完全消失,尤其是阴雨天气,旧伤会隐隐发紧。周鑫全却很少谈这些,只说当时离得太近,换成谁都会上前。
爆炸发生后,拱北海关的工作并没有长期中断。经过处置和检修,旅检秩序很快恢复。那面留下痕迹的墙,后来成了许多关员心中的警示:口岸不是普通的通行场所,几秒钟的判断,可能关系到许多人的安全。
1994年,拱北海关组建缉毒力量,周鑫全承担带队任务。队员大多年轻,经验不足,便靠反复训练弥补。他要求大家熟悉人员特征、物品藏匿方式和现场处置程序,查验时既要果断,也要严格按照规定办事。
有意思的是,这支队伍处理案件时,并不依靠某个“神人”。经验来自日复一日的积累,判断来自无数次复盘。查到一件物品,要追问来源;抓住一个嫌疑人,还要核对同伙、路线和交接环节。口岸查缉,拼的是耐心,更是纪律。
展厅里,刘华清听完经过,再次握住周鑫全的手。他没有长篇讲话,只对身边人员说:“他们守的是国门,也是国法。”这句话落下,周鑫全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随后把手掌慢慢放松。
那件旧制服、那只受损的鞋,以及展柜里留下的物证,记录的并不只是一次爆炸。它们还见证了口岸关员怎样在普通岗位上保持警觉,怎样把危险挡在旅客通行之前。展览结束时,周鑫全仍站在展柜旁,向前来参观的人逐一说明物品来源,语气平稳,像是在讲一段已经熟悉多年的工作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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