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一对龙凤胎里的姐姐,家里本来还有1个大姐。当年亲生父母实在困难,一心想把弟弟留在身边,就把我送到遥远的西南深山,交给一对老实本分的农村夫妇抚养。
现在的爸妈都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庄稼人,一辈子没有生养,却把我当成命根子一样捧在手心里。我在大山里安安稳稳长到13岁,本以为这辈子就守着他们粗茶淡饭过下去。
13岁那年深秋的夜晚,家里来了一个人,彻底打碎了我原本平静的生活。那天夜里山风刮得呜呜作响,天黑得伸手不见五指,门外传来轻轻的、怯生生的敲门声。
我开门后,走进来一位穿着干净体面、说话温温柔柔的女人,眉眼温和,还带着一丝说不出的心疼,看着格外眼熟。她说自己来这边办事,天黑路滑找不到住处,想在我家借住一晚。
我爸心肠软,想都没想就点头同意:“进来吧,山里冷,你跟我闺女睡一间屋,都是女孩子方便。”
我把她领到我那间小小的土坯房,墙上还贴着我画的歪歪扭扭的小花。我长这么大,从没见过那么柔软的面料,也从未听过那么轻那么暖的声音。
我们俩坐在床边聊天,一聊就聊到了后半夜,明明是第一次见面,却像认识了很久。
临睡前,她掏出一个小小的方方正正的东西,笑着告诉我这是录音机,对着它说话,就能把声音装起来一直留着。我又惊又喜,眼睛一下子就亮了,我长这么大连玩具都很少见。
她温柔摸着我的手说:“你喊一声妈妈试试看。”我对着录音机怯生生喊了一声妈妈,声音清清楚楚传出来,我高兴得蹦起来,舍不得睡觉,拿着它翻来覆去玩了好久,满心欢喜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我攥着录音机跑到院子里,兴冲冲扑到我妈身边:“妈,你快来看这个,你说的话它都能记下来。”我那农村老妈一辈子没走出过大山,没见过世面,满眼都是藏不住的好奇,笑得温柔又笨拙。
我拉着她的手晃:“妈,你说句话嘛,说啥都行。”我妈愣了愣,眼圈忽然就红了,她对着录音机声音轻轻抖着说:“闺女,妈想你,妈高兴。”
按下播放键,妈妈的声音温柔飘出来,我笑得合不拢嘴,以为这是全世界最珍贵的礼物。没过一会,那个阿姨出来了,轻轻摸着我的头说:“乖,阿姨要走了,明天再来陪你玩。”
我特别舍不得,一直把她送到村口的老槐树下。她这一走,我心里空落落的,像丢了最宝贝的东西一样。
当天晚上吃饭,屋里光线忽明忽暗。我妈一直欲言又止看着我,筷子停在碗里,夹了好几次菜都没送进嘴里。
犹豫了很久,她终于轻声开口,声音哑得厉害:“闺女,有些事妈不想再瞒你了,其实我不是你的亲妈,白天走的那个女人才是你的亲生母亲,她早就联系过我们。”
原来当年家里有大姐,又生下我和弟弟这对龙凤胎,实在养不起3个孩子,他们舍不得儿子,就把我送了出来。现在日子好过了,想把我接到东部的大城市里,给我更好的生活,这次就是专程来接我的。
我听了这话如同五雷轰顶,整个人僵在板凳上,脑子一片空白,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我实在接受不了这个现实,不敢相信疼我爱我的爸妈不是亲生的,更不敢相信我还有亲大姐和同胞弟弟。
最让我心痛的是,当年被放弃送走的人是我。
第二天,我的亲妈果然又来了,这一次我没有了初见时的欢喜,只剩下心慌、害怕和抗拒,像个没有灵魂的娃娃被她带上了汽车。
我从小在山里长大,从来没有坐过小汽车,这一路晃晃悠悠,心却沉得像压了一座大山,喘不过气。到了她的家,光鲜亮丽的景象让我手足无措。
我没见过亮得晃眼的瓷砖墙,没见过屋里自带的卫生间,没见过挂在墙上的大电视。一切都好,可我一点都不觉得温暖,只觉得陌生、压抑、格格不入,只想逃。
见了大姐和弟弟,弟弟和我眉眼几乎一模一样,可我对他们没有一丝亲切感,只有隔着千里万里的距离。晚饭摆了一大桌子大鱼大肉,全是我从来没见过的好菜,可我一口都咽不下去,嘴里全是苦。
我满脑子只有两个念头:为什么被送走的是我?我西南大山里的爸妈现在在做什么?他们会不会以为我嫌家里穷不要他们了?
我在那个所谓的新家昏昏沉沉、度日如年,待了整整3个月。直到那天打扫房间,我无意间看到柜子角落那台录音机。
我手一抖拿了起来,轻轻按下按钮,一瞬间,我妈那句温柔又沙哑的声音清清楚楚响了起来:“闺女呀,妈想你,妈高兴。”
就在那一秒,我所有的坚强、所有的伪装全都崩塌,我抱着录音机蹲在地上崩溃大哭,哭到浑身发抖。我想她熬的稀饭,想她夜里悄悄给我盖的被子,想她冬天冻得开裂的双手,想她一口一口喂我吃饭的样子。我想我的土坯房,想我的大山,想我的爸妈。
那一晚,我抱着录音机听了一遍又一遍,眼泪打湿了枕头,哭到天亮。第二天,我鼓起全部勇气,对着亲妈一字一句无比坚定地说:“我要回家。”
她皱着眉头不解:“这里就是你的家,有爸妈、有大姐、弟弟,你还要去哪呀?”我红着眼掉眼泪,却一字一句不肯退让:“这里不是我的家,我的家在西南那片大山里,那两个把我捧在手心里养大的人,才是我真正的爸妈。”
她急了,说当年也是没有办法,大姐要照顾,弟弟是家里的宝贝,只能委屈我。可我听不进去,生恩再大也大不过十几年的养育之恩,他们给了我生命,可我的爸妈给了我活下去的全部温柔、全部底气、全部的爱。
一番争执后,他们把我锁在了房间,可我回家的心谁也拦不住。我趁他们不注意,从窗户悄悄爬了出去,在陌生的城市里我什么都怕,可我更怕再也见不到我的爸妈。
路上我遇到一位好心的奶奶,她听完我的遭遇红了眼眶,给我买了回家的车票,塞给我零花钱,一笔一画把换乘路线写在皱巴巴的纸上,一遍遍叮嘱我路上要小心。
我赶了整整3天3夜的路,不敢吃不敢睡,生怕慢一步就再也回不去。晚上10点多,我终于回到了那个小山村,刚进村口,我们家的小黄狗就朝我扑了过来,摇着尾巴蹭我的腿,它都还记得我。
我借着月光走到家门口,屋里的灯还亮着温暖的光,那是我这辈子最安心的颜色。我透过窗户往里一看,只一眼就彻底崩塌了。
才3个月,我妈的头发全白了,她坐在火盆边一针一线给我缝棉袄,手指被针扎了好几次,嘴里不停念叨:“多缝厚点,闺女怕冷,城里冬天冷,不知道有没有人给她盖被子,她不吃香菜,有人记得吗?她会不会想家呀?”
我推开门,不顾一切地扑进她怀里,哭的撕心裂肺:“妈,我回来了,我不走了,我哪也不去了。”我爸站在一旁背过身抹着眼泪,哽咽着说:“你走这3个月,你妈天天睡不着吃不下,瘦了十几斤,头发一夜全白了,整天坐在门口等你,从天亮等到天黑。”
我哭着说:“妈,就算你撵我走,我也不走了,我这辈子就守着你们,哪都不去。”
如今我也成家了,当了妈妈,更懂得当父母的心。亲生父母后来找我,想让我认祖归宗,我都婉拒了。我不怪他们当年的无奈,可我永远记得,生恩不及养恩大。
他们给我生命,可西南大山里的爸妈给了我一个家,给了我全部的爱,给了我一生的牵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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